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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情到深處人孤獨

  柳瀾清清楚地感覺到,雲若昔發怒的那一刻,屋內的梅花香,瞬間濃鬱,濃鬱得讓人就像要喘不過氣來,就像身體內的能量就要噴薄而出,將一切都給掩埋、埋葬了一般。


  “瀅瀅……”柳瀾清張了張嘴,心有餘悸。


  雲若昔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氣,重新又坐了下來,說道:“你睡吧!我不想睡!”


  柳瀾清不敢再刺激她,可是,他雖然也是幾天沒有睡了,可現在,他哪裏還會有心情睡下呢?頹然地坐在床沿上,看著她的側影,心頭百感交集。


  雲若昔疲倦地擺了擺手,說道:“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柳瀾清默然地垂下了頭,不再說話。雖然,一再地堅定信念,他絕對不會放棄她。就算她不原諒他,就算她不想見他,他也會在她看不到的暗處,守護在她的身旁。可是,明明如此,他還是覺得撕心裂肺地痛。


  雲若昔靜靜地坐在錦榻上,看著窗外的深沉夜幕;柳瀾清則坐在床沿上,看著雲若昔明暗不清的側臉。


  “你要看著我看多久?說了叫你睡的,你聽不懂嗎?”雲若昔的聲音已經帶著壓抑的憤怒。柳瀾清永遠有著能夠讓她失控的魔力。


  柳瀾清苦笑道:“難道,現在,我連看著你的權力都沒有了嗎?這樣對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雲若昔回頭,看向他的目光,冰冷而憤怒,冷冷地說道:“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對你的冷淡的話,你早就應該要走了。何必再在這裏平白讓我煩?”


  這麽冷血的話語,這麽尖刻的語氣,居然會是從雲若昔的口中說出來的,柳瀾清覺得有那麽些不可思議。


  柳瀾清,其實就是個披著溫潤如玉的君子外衣的流氓,豈會是那麽容易放棄的人?尤其是在他已經看到了雲若昔的動搖,看到了雲若昔眼中,因為他柳瀾清而明滅不定的洶湧狂潮,他原本已經所剩無幾的執著,瞬間就瘋狂地飆漲了上來。


  “瀅瀅!”柳瀾清歎息一聲,一步步,緩緩地走近她,“你總是這樣口是心非,自欺欺人。”


  柳瀾清總是這樣,能夠將別人的一腔怒氣化為無形,讓人有氣也發不出來。


  雲若昔不是能夠做出無故遷怒旁人的事情的人,她一再地衝著他發火,可是,柳瀾清卻總是笑臉相迎。伸手不打笑臉人,雲若昔還能怎樣?


  雲若昔站起身,柳瀾清見狀,一閃身,攔在了她身前。


  “你幹什麽?”雲若昔怒道。難道,現在,她連行動都要受他的控製了嗎?


  “如果,你是因為我才想要出去的話,那不如還是我出去吧!”柳瀾清說完,便真的轉身,往外麵走去。


  “站住!”雲若昔嗬斥道。


  柳瀾清當真便乖乖地站住了。


  雲若昔解下了披在身上的狐裘披風,仍在一旁,爬上床,掀開了被子,躺在了床上,在被子裏麵,悶悶地說道:“睡吧!”似的,這一次,又是他贏了!

  柳瀾清又一次贏了。他心裏是高興的,但是,他卻是不敢表現出來的。他先是走進裏麵,在溫泉中,快速隨意地將自己給洗了一遍,然後,運功將自己給弄幹了之後,這才披上睡袍,將自己也塞進了棉被之中。


  因為隻有一床被子,柳瀾清躺在棉被之下的時候,鼻尖嗅到的,是雲若昔身上的梅花幽香,身體感受到的,卻是她的並不炙熱,卻永遠都沒有蠻大的變化的體溫。不灼人,不炙熱,卻讓人覺得暖暖的,心癢癢的。


  雲若昔麵對牆壁,側躺著睡著。柳瀾清隻能夠看到她的瘦弱的背影,和傾瀉在枕上的烏黑的秀發。


  柳瀾清用手枕著頭,靜靜地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帶著滿足的笑意。


  背對著柳瀾清的雲若昔,雖然閉著眼睛,心跳也是平靜,呼吸也是平穩,但是,天知道,她並不比柳瀾清好受。


  可是,不僅天知道,柳瀾清也知道,雲若昔放鬆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她緊張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她真的睡著的時候,又是什麽樣子,他都是熟悉的。畢竟,他們一起同床共枕了半年。


  雲若昔正在強行平穩著自己的心跳,突然,便感覺身後一熱,柳瀾清貼了上來,伸手環住了她,將她摟在懷裏。雲若昔正打算反身時,柳瀾清溫熱的呼吸便貼在耳畔,輕輕地呢喃著,說道:“放心吧!我就是想抱著你睡著,不會做別的的!”


  冰冷的後背,貼在柳瀾清溫熱的胸膛上麵,從柳瀾清的身上散發著安心地味道。


  雲若昔突然就放棄了掙紮,安靜地倚靠在他的懷裏,任由他抱著。


  柳瀾清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鼻尖都是她身上的梅花幽香。


  雲若昔在他的氣息的包圍之下,緩緩地睜開眼睛,又閉上了眼睛,然後,漸漸地,就陷入了深睡之中。雖然,被他抱在懷裏,她清楚地感覺到了柳瀾清的身體的變化,而且,也清楚地知道那代表著什麽,可是,柳瀾清雖然是無賴,但是,她知道,他卻不是一個無恥的無賴。


  不過,這可苦了柳瀾清,雖然不斷地運功強行壓下滿腔的欲火,但是,美人在懷,他又不是柳下惠,這個姑奶奶,她什麽時候也學會這麽折騰人了?不過,雖然心頭一直在糾結,但是,柳瀾清卻還是漸漸地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柳瀾清睜開了眼睛。而他的雙手,依舊環抱在雲若昔的身上。


  輕輕地,心滿意足地,勾唇一笑,柳瀾清在她的頭頂輕輕一吻,原以為她還在睡著,可是,柳瀾清明顯地察覺到,她的身體一僵。


  雲若昔動了動身體,就要掙脫他,站起身來。


  柳瀾清連忙抱著她,一起坐了起來。


  “醒了嗎?”柳瀾清看著她,問道,“什麽時候醒來的?”


  雲若昔沒有說話。多久沒有睡得這麽深沉,這麽舒服了?一覺睡到天亮,沒有噩夢,安心地睡著,就像是一個沒有任何憂愁的孩子。


  雲若昔點點頭。她也不過比柳瀾清早醒了一會會,這個時刻,她的頭腦,也還不是很清醒的。或者說,有柳瀾清在的時候,她的頭腦,就是不清晰的。


  柳瀾清先下床,吩咐了住在一旁的隔間的丫頭準備伺候洗漱,送早膳之後,便又自己回來換了衣服,然後,在丫頭們來之前,將雲若昔拉下了床,自己親自伺候她更衣。


  既然都已經一起睡了,雲若昔的心防也卸下了不少,任由他擺弄起來。


  洗漱過後,隨便吃了點東西。蝶衣便來了。


  看到柳瀾清,蝶衣的神色,雖然已經說不上有多麽憤怒,有多麽憤恨,但是,也還是很冷淡。柳瀾清跟她打招呼,她也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柳瀾清很識趣地自己坐在一邊,不打擾她們。


  “怎麽了?”雲若昔看著蝶衣,問道。


  蝶衣說道:“煉製解藥需要的東西已經收集齊了,我已經交給了醫館,他們自然會用心煉製的。剛剛清總堂主也來了訊息,說是她也已經安排妥當,我想,今天,或者是明天,就可以出發了!就看芳主您的定奪了!”


  雲若昔微微沉默,然後說道:“今天晚上動身吧!你下去安排安排吧!”


  “是!”蝶衣領命退了出去。


  目送蝶衣離開之後,雲若昔也起了身,往屋外走去。柳瀾清不放心她,也跟著起身,追著她出去。好在,這個時候的雲若昔的心思不在他的身上,所以,也沒有對他多留意,所以,他便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她身後。


  到了目的地的時候,縱使是柳瀾清,也還是變了臉色。這裏,他曾經來過一次,那一次,是因為清衣。而現在,除了清衣,還多了另兩座墳。一座屬於舞衣,而另一座,卻是蘭衣的衣冠塚——當年,蘭衣是死的屍骨全無的。


  雲若昔默默地走到三座墳前,靜靜地看著,眼睛微眯,一張絕美而蒼白的臉,也被發絲遮掉了一大半,看不出神色。


  柳瀾清看著眼前的墳墓,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當年,一個清衣的離去,他甚至絕對就算自己跪死在她的墳前,都是自己活該,可是,如今卻是三個啊!還有一個,連屍骨,都不存一點渣!以前,總是逼著自己不要去想,可是,現在真的麵對,他又該如何擔負著她們的死,卻和雲若昔天長地久,長相廝守,一生幸福呢?為了他的幸福,他的安心,這一切的犧牲,這一切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可是,現在,卻沒有回頭路可走。


  老天就是這般殘忍,不斷地給人希望,卻又總是硬生生地又要把這希望給毀掉,而且,還是一點一點地剝奪,讓人無法反抗,卻又不甘心認命,終於,越傷越深,到最後,失去了一切,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是和最初的意願,背道而馳,直到頭破血流,都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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