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往事難提
吃完早餐,陶然換了身衣服,走到樓梯邊,看了一眼西邊寬闊整潔的走廊,剛想邁步走過去,理智卻又告訴她不要輕舉妄動。
走下樓和王姐打了聲招呼,吩咐她做好飯等著季雲瀚下來吃,然後開了自己的車去公司。
季雲瀚出來的時候,天剛有點黑,他隻穿了一件白襯衫黑西裝褲,一向規整的頭發有些淩亂,右手低垂,鮮血順著修長的手指流了下來。
王姐看到季雲瀚這個樣子大吃一驚,連忙從櫃子裏拿出醫藥箱,“少爺,少爺,我來幫你包紮一下吧!”
季雲瀚擺擺手,“你先下班吧,這幾天先不用來了。”
王姐剛想說點什麽,話都卡在嗓子裏,季雲瀚基本上算是從小看到大的,他什麽脾性,自己一清二楚,他的決定沒人能更改,“那你記得包紮一下。”
說完後,王姐招呼著幾個正在打掃衛生的人,一起下班了。
季雲瀚無力的躺在沙發上,任由手背上的血染紅白色的沙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黎澤走過來,麵色冷峻,“少爺,查到了,夏小姐去溫加了,她媽媽腫瘤晚期。”
“腫瘤晚期?”季雲瀚聽完,坐起來,如墨濃稠的眸子裏含滿了懊惱,“你去,不,你讓春旗去一趟溫加,帶著我們的醫療資源去,需要什麽隨時跟我說。”
“我覺得還是您親自去一趟……比較好。”黎澤深思熟慮之後,還是覺得有必要說一句。
季雲瀚抬頭看了他一眼,心裏突然有些慌,那卷監控視頻自己看了無數遍,每看一次,心都疼的滴血。
現在的他真恨不得馬上跑到她麵前,可是他不敢。
“行了,你先去安排吧,務必讓春旗好好照顧她。”季雲瀚有些心累的擺擺手。
黎澤微不可聞得歎了口氣,隻能默默地走了出去,自己從小就跟著季雲瀚,最知道他的脾氣,他不願意的,誰也強迫不了。
季雲瀚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走到儲物櫃邊,拿出一聽啤酒走到門口,大海在連綿起伏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波瀾壯闊。
脫了鞋子,踩著柔然的沙,走到上次喝酒的地方坐下,打開一瓶酒喝了一口,腦子裏不自覺的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夜晚海邊的風有些大,吹在人的身上有些涼。
當初小影就是在這片海……消失的。
小影是自己的小學同學,那時候他們才八歲,自己自從從美國回來,就一直孤僻不愛說話,除了江雲城和陶然,就隻有她總是跟在自己身後,有什麽好吃的分給自己吃,好玩的分給自己玩,她家裏不富裕,有一個酒鬼老爸,和一個愛打麻將的老媽,一家人全靠著一家小超市過活。
每次她爸喝多了,或者她媽賭輸了,就會打她罵她,而她每一次不開心,都會跑到這裏。
有一次,自己心情不好,她就帶著自己來了這裏,從那以後,這裏成了他們兩個的秘密基地。
她說她想過公主一樣的生活,就像童話裏描述的那樣,她要靠自己的努力住進城堡裏。
看著她閃閃發亮的眼睛,自己也曾經暗暗發誓,自己要努力,長大以後娶她做自己的妻子,為她建一座獨一無二的城堡。
後來有一天,她一天沒去上課,下午放學的時候,自己發了瘋一樣的跑到海邊,卻看見她站在海水裏,漸深的海水剛好沒過她的脖子,自己清晰的記住她稚嫩的臉上,都是傷,她衝自己咧了咧嘴,隨後被海浪一下卷進了波濤裏。
自己發了瘋似的跳進海裏,無論怎麽找,都找不到,報警之後,警察搜了幾天幾夜也沒有找到。
之後的一個月裏,自己都輾轉難眠,不思飲食,終於還是病倒了,發燒燒的差點死掉。
直到有一雙小手覆蓋自己額頭上,冰冰涼涼,又帶著小孩子皮膚的軟糯,讓自己一下子清醒過來。
父母常年在國外,這次因為自己生病,所以回國,跟夏家一直有生意上的往來,所以兩家關係還好,那天就是夏夫人聽說我生病,帶著夏清言來看自己。
他們都說夏家這個女兒剛從國外外祖家帶回來,所以這些年一直沒有關於她的消息,而這些不過是為了掩蓋夏夫人不孕的事實罷了。
自己總覺得小影剛走,夏清言便被找到了,冥冥之中,或許應該有什麽牽連。
自從那一次之後,自己再也沒有見過夏清言,也沒有刻意打探過她的消息,自己第一次見她,是在她十八歲的生日宴上,那個時候的她,光芒璀璨,張揚大方,一下子就把自己牢牢地吸引住。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的心裏總是會有一個弱小的身影,每次想起來,總是愧疚難當。
“天冷了,出門怎麽不多穿點?”一個女聲從他背後響起,驚起了他的思緒。
季雲瀚深呼了一口氣,偏頭看著走過來坐在自己身邊的陶然,“你怎麽來了?”
“我來給你送衣服呀,這麽大的人了,就不能好好照顧照顧自己。”陶然一臉拿他沒辦法的樣子,搖了搖頭,把自己手裏的大衣蓋在他的身上。
“謝謝。”季雲瀚仰頭將剩下的酒喝光,深邃的眼睛緊緊地看著不遠處波瀾壯闊的海麵。
陶然拿起一瓶啤酒,挑眉,“我記得你以前最不喜歡喝啤酒的,怎麽今天喝起來了。”
季雲瀚向後仰了仰,閉著眼睛感受著頭頂投下來的光,耳邊是呼嘯不絕的海浪聲,過了許久,他才幽幽的開口,“因為她喜歡喝。”
“你就那麽喜歡夏清言麽?她能給你帶來什麽?”陶然終於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她始終不明白,像季雲瀚這種冷靜自持的男人,為什麽會選擇一個對他事業完全沒有幫助的女人。
“我很喜歡她,不能沒有她,所以,然然,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你這麽優秀,一定會找到一個比我好百倍的人。”季雲瀚扭頭,一本正經的看著她。
陶然笑了笑,她怎麽也理解不了季雲瀚的邏輯,難道優秀的自己不就應該和優秀的他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