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入冥
此時民驛周邊,聚集了不少被冥契吸引而來的孤魂野鬼,只是礙於冥相強大的陰冥之力,不敢靠近,三三兩兩在民驛外徘徊。
紅衣女子見狀推開皋芒,盤腿坐下,掌心一握,抓來了一個在牆頭偷窺的孤魂:「不必,我沒那麼嬌氣,又不至於魂飛魄散!」
「可是我心疼啊!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半點苦!」皋芒蹭著紅衣女子肩頭,順手又幫她抓來兩隻野鬼。
只見凡是靠近紅衣女子引起的血紅颶風範圍的孤魂野鬼,魂體迅速乾癟、淡化、消散。紅衣女子抽幹了他們身上的陰冥之力。
得到陰冥之氣的滋養,紅衣女子的臉色好看了不少,緊皺的眉頭也略有舒展。
「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快些消了冥契,我們快些回去,留歡兒一個人,我不放心。」紅衣女子又抓來一縷魂魄道。
皋芒不情不願地離開紅衣女子,手上結印,加快了冥契勾畫名字的速度。
冥契完全展開並不大,不過三尺五寸長,可名字卻消了一頁又一頁。
期間,源源不斷的青光被皋芒的左眼吸收,這些青光都是明家人的修為。
千葉總也想不明白,冥契有助於明家人修鍊,且皋芒並沒有如何限制明家行為,為何他們要放棄這大好的契機呢?
若說血脈問題,陽體子嗣先天繼承通明術易早亡,可沒了冥契,早亡的不就變成陰體子嗣了?反正總有一半人不如意,為何不維持現狀?維持現狀還能依靠上皋芒這個強有力的後盾。
「你說,明家是所有人都想要解除冥契的嗎?」千葉靠近了小和尚一點點問。
「不知道,但是眾口難調,或許他們當中有人是不願意的。」小和尚回答。
「地界有明家、華家、師家,三家修者大宗看上去互相敵視,如今明家沒有了冥相的支持,法力全無,另外兩家趁機為難該如何?」
小和尚奇怪地看了千葉一眼,不知道她為何對明家之事如此上心,但還是答道:「這就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了,明家家主應該有應對之策,否則不會輕易如此。」
千葉聞言不語,小和尚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她:「.……你為何偏偏對明家冥契之事上心?」
「只是覺得境遇類似。」千葉盯著冥契上一個一個被抹掉的名字,「我依附於祖佛,方得驚世修為。若沒有佛塘佛光養護,我不能輕易開了靈智。我一身海量功德,也有大半是作為蓮台,受惠於他……」
說道這裡,千葉停了一會兒才又說:「佛門清規眾多,祖佛又對我要求嚴苛,我才不願修佛轉修了道。也因此,一心想奪回真身,擺脫祖佛管教。可這全是基於我知道我取回真身,對我修為法力無礙。若我奪回真身會致使我法力全無,我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聽著千葉的話,小和尚上揚的嘴角逐漸沒了弧度:「在你眼中,除了修鍊、除了法術,就容不下其他了?世事萬千,並不只有力量值得追求。」
「世事萬千,可入眼者一二。馬大頭求忍,斷指郡公求全,龍女求緣,方回隱神求醫道……我就不能求強?求強就比不上求緣求道?」千葉反問道。
小和尚最看不慣的,就是千葉總是這麼自以為是:「既是如此,那明家求個擺脫,你又何必糾結?求擺脫就比不上求強?」
此次言語交鋒,千葉敗下陣來。人各有志的道理她懂,不懂也說不出方才的話,只是當自己置身其中時,又難以察覺。
見千葉沒接茬,小和尚反思著,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了?於是他又問:「怎麼不說話了?」
「沒……」千葉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抬眼看向小和尚:「我只是想到,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花辛他求的是什麼.……若是我知道,或許他便不會不回來。」
千葉的失落映在小和尚的眼中,小和尚的尋突然劇烈收縮了一下,心上的酸澀之痛竟強於印記之痛百倍!
「你怎麼就不想想我之所求.……」
千葉的失落不過一瞬間,下一刻對上小和尚的又是一臉淡然:「你之所求,不過是求活、求我。求活,我尚且可幫你想想法子;求我,你就且求著吧。」
小和尚絲毫訝於千葉能道出自己所求。
可如此通透之人,怎麼會看不出花辛之所求?連他一個僅有數面之緣的生人都能看出,千葉與花辛朝夕相伴近千年,是當真看不出,還是不願意看出?
若是不願看出……
小和尚越來越不願意繼續想下去……他躲開千葉的視線問:「當日在逆轉之境中,你可曾想過讓他幫你?」
「想過。」千葉的回答沒有瞬間猶豫,「但不會是他,他沒有修為,不合適。」
「你別管修為!」小和尚咆哮著,「若與你在逆轉之境中的不是我,是他,你會不會讓他幫你!」
千葉不明白小和尚為何生氣,但她還是斬釘截鐵道:「會。他總比花鳥蟲魚好。」
二人的衝突引來旁邊正在施法的三人的側目。
小和尚現下眼中容不下他人,只圓睜著瞪著千葉:「好!那若是當日我和他都在,且法力修為相當,你選誰!」
其實,當小和尚腦中蹦出這個問題之時,他就已經得到了答案,只是若不能得到千葉的親口回答,他不甘心!
可千葉卻答:「你,我會選你。」
小和尚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選我?」
「是,你。」
小和尚心間的鬱結瞬間消散大半。
可還不等他高興起來,就聽千葉又說:「他沒有求偶交配之心,我不想難為他。」
「轟——」小和尚腦中頓時嗡鳴起來,千葉的後半句話,無疑是將他從還沒有站穩的雲端再次推入了深淵。
「你不想難為他,所以你就要難為我?即便你明知我修佛?」
「咳咳——」皋芒的聲音不適時地在兩人身後響起:「萬事具備,只差帶你生魂入冥界了。」
「好。」千葉答應著皋芒,又對小和尚留下一句話:「我並未強迫你。」
說罷,千葉拋下呆立在原地的小和尚,跟皋芒走上了祭台。
皋芒引千葉站至祭台中央后,便退到一邊。倒是紅衣女子吸干手中魂魄后,撤了血紅颶風,來到千葉身邊。
紅衣女子閉眼,一道道紅色的光芒從她的眉心轉移到掌上。紅光越盛,掌中之物的模樣越清晰——一朵血紅色的彼岸之花。
「吃了它。」紅衣女子用掌風把彼岸花送到千葉面前,「這是黃泉引渡之花,陰魂在它的引渡下才能不迷失於黃泉,不沉溺於忘川。生魂要入冥界,只有吃了此花的花靈。你氣運很好,我是古往今來唯一一株通靈的。」
「你是霉娘的娘親,怎會成彼岸花之身?」
「歡兒不叫霉娘!」紅衣女子厲聲反駁道,同時惡狠狠地瞪了皋芒一眼,「我本是人,彼岸花本無法通靈,機緣巧合之下,我的陰魂與一朵彼岸花相融。要不怎麼說你氣運好呢!」
此情此景,不容千葉多作懷疑,她必須去冥界!一張嘴,她將花瓣吞入腹中。
頓時,千葉周身捲起血紅颶風。
颶風卷出千葉的生魂,留下軀體,往假冥神龕中鑽。
可是,任颶風如何賣力,都不能將千葉帶入假冥神龕。
「她……」紅衣女子難掩眼中震驚,對皋芒道,「.……生魂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