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塔中物
那雙猩紅的、無神的眼睛從塔頂的窗縫中看下來,千葉的視線對上它時,打開的窗縫瞬間「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相對的四目。
小和尚因聽到塔頂響動才抬了頭,錯過了那雙可怖的眼睛。
「怎麼了?」小和尚問。
千葉收回視線正色答道:「這塔里的東西有問題。」
小和尚周邊捧著碗來往的人群,他們有的邊喝碗中液體邊在附近行走,有的正小心翼翼地護住碗沿離開……
他問:「在這塔里的是什麼東西?」
「說不準。」千葉答。
小和尚訝然:「說不準?連你的精神力也探不進去嗎?」
「並非,攔著我的不是這塔,是鳳血瓶。」千葉解釋說,「鳳血瓶配合著我布下的陣法、結界,理應可以瞞過祖佛的感知,更別說尋常修士的精神力探查。同理,別人的精神力探不進來,我的也探不出去。不過這瓶並不隔絕普通法術。」
熟悉了鳳血瓶的作用原理后,小和尚又抬頭看看了塔頂,並提議道:「不如.……我試試?」
「別。」千葉拒絕,「你的精神力比之凡人修士應不算差,但比之非人修士則差得遠,小心打草驚蛇。」
「那現在怎麼辦?直接打上去?」
千葉不禁低頭看看小和尚的腦袋,說:「你何時變得這麼魯莽了?」
「我魯莽?這不是你的一貫作風嗎?」若是千葉能看見小和尚的臉,一定能看到他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今時不同往日。往日里沒什麼本事,不會失手打死什麼東西;今時不同,須得小心,以免誤殺無辜。」千葉說,「那東西雖來歷不明且詭異,但幾十年來並未害人性命,先查查它想如何再說。」
聞言,小和尚追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去陰冥焚生境走了一遭后,你的修為反而有所進益?」
千葉未稱是也未否認,只說:「去西街看看。」
小和尚先邁步向西,才問:「你發現什麼了?」
「魚人族雖避世,卻也是海族,名義上仍歸龍族管……先去西街找龍公主問問,看看她都知道些什麼。」千葉倚坐在瓶中蓮瓣上說道。
她本想趁著找皋芒這段時間先恢復恢復法力,可現下清漣與這塔中東西同處一處,不解決這個隱患,她心中不放心。
小和尚看出千葉的心思,他再次問道:「你是為了清漣仙君轉世.……你既在乎他的安安危,又何必傷他至此?他到底做了什麼得罪你的事?」
小和尚咬著牙一邊對抗著千葉的操縱,一邊從牙縫中擠出:「你……別太……過分!」
千葉再一次感受到絕對力量的好用之後,滿意地說:「我過分你又能怎樣?」
在兩人日常的爭執中,他們很快跟著劉子良回到了盂林巷。
一路上劉子良雖調整了路線,但除了走路以外,什麼都沒有做。據小和尚的觀察,劉子良如此只是為了抄近路而已。
回到家門口,劉子良端著「仙人葯」推門入屋:「爺爺,您要的葯我可給您取回來了。」
劉子良把葯碗放在桌上,進裡屋去扶劉老爺子出來。
千葉與小和尚躲在房樑上看,便見碗中藥已經清澈得如清涼的井水一般。
劉子良攙著劉老爺子,嘴上卻不厭其煩地說著:「爺爺您聽聽勸,最好還是別喝。快三十年了,你看鎮上有誰因這葯治好了病?又有誰喝出了個長生不老了?」
劉老爺子舉起拐杖連續戳著劉子良說:「你這熊孩子!我就想試試不行嗎?鎮上喝葯的人多了,也沒見喝出什麼問題,怎麼我就不能喝了?」
劉子良拗不過劉老爺子,只得幫他端來碗。
劉老爺子白了劉子良一眼后,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接住碗。
就在劉老爺子準備仰頭將「仙人葯」一飲而盡時,千葉控制著小和尚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石頭,然後用拇指中指將石頭彈射出去,成功將「仙人葯」打翻。
劉老爺子是被石頭打得手麻才打翻了「仙人葯」,他不知窗外的貓膩,還以為是劉子良故意打翻他的葯。他也不管身上衣物被汁液濺濕,熟練地掄起拐杖往劉子良屁股上招呼:「你這小兔崽子!怎麼就這麼皮呢!」
說罷,劉老爺子似乎是覺得不解氣,又往劉子良屁股上掄了兩下。
「不是我!」劉子良滿臉委屈,「明明是爺爺您沒拿穩,怎麼就成了我皮?」
千葉在窗外看著屋內其樂融融的景象,放下心來,收了術法對小和尚說:「行了,走吧。」
小和尚側翻著離開劉子良家的窗戶,嘴上卻說:「您做什麼還用得著開口呢?」
破舊木板房的隔音並不好,正在屋中與爺爺鬥智斗勇的劉子良隱約中又聽到窗口處飄來的女子聲音,可當他回頭去看時,窗口處並沒有人。他不禁想,難不成真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而千葉二人離開盂林巷后,又折回了孟林巷。
「去那塔下轉轉。」千葉對站在拱橋一頭的小和尚說道,她想探探那位「任天師」的虛實,以防日後劉子良爺倆受其害。
小和尚便佯裝遊客的模樣在高塔附近左看看右看看。當他經過塔底那扇小木門時,一股刺鼻的腥味鑽入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小和尚捂著鼻子、咧著臉從塔旁退開,問千葉道:「這魚人血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如此腥臭?又為何到了鎮民碗中,氣味反而會慢慢消掉?」
千葉盯著塔底,沒有即刻回答小和尚,而是反問他:「你可知道魚人族的來歷?」
「曾在古書上見過寥寥幾筆,說魚人是海底異化了的魚類,有人身魚尾,性格溫和,有時還會主動幫助被困海上的船夫和水手脫身。」
「確實不錯。」千葉接著小和尚的話補充著,「他們居住在海底,身上也會有魚類常見的腥臭味,尤其以血液中味道最甚。同時因為他們長居深海、不見天日,是以無法承受太陽光的照射,會被太陽光融化。那血,正是見了光才慢慢發生了變化。」
說著,千葉抬頭打量塔頂。她一抬頭,正對上塔頂一雙正死盯著他們二人的猩紅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