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猶豫不決
我悄悄走到他的身後,發現這個書架上是埃及史記之類的圖書,而他手中的是埃及金字塔的修建之謎。我伸手一把捂住了於半凡的雙眼,感覺到他身體的一陣抖動之後就恢複了平靜,然後就是奇怪的沉寂。難道他不應該猜測我是誰或者讓我放開嗎?真是太奇怪的性格。
過了好久,我們就一直僵硬著,保持著這個姿勢。他不說話,我也倔強著堅持不放手。最後還是於半凡敗了下來,他的語氣有些無奈:“花聽瀾。”
我笑嘻嘻地放下了手,走到他的麵前:“於半凡,知道是我幹嘛一直不猜啊?”我已經很久不在他名字前加同學兩個字了。
他躲開了我的眼神,視線回到了書上。
我抽走了他的書,看著他輕聲說:“於半凡,你這樣不行啊,我得調教調教你,不說話可不是好習慣。”
於半凡的眼神很是糾結,躊躇了一會兒才開口:“不是不說話。”
“那是什麽?”我追問道。
“不習慣。”於半凡輕聲說道,“不習慣跟人交流,害怕。”
我摘下了他的眼鏡,露出了還算是明亮的大眼睛。我想難道於半凡又自閉症嗎?我往後走了幾步,說道:“你左轉直走的座位上有一位看書的同學,隻要你去問他要一張衛生紙,我就把眼鏡和書還給你。”我猜想於半凡的度數很高,於是說完之後又後退了幾步,然後轉進了書架。憑他的眼睛絕對看不見我從哪裏消失了,我得意的探出頭去看他,想看見他無可奈何的表情。
可我剛探出頭就撞到了他的腿,於半凡竟然直接走了過來,從我手中拿走了那本書。我站起來看著於半凡,拉住了他轉身要離開的衣服:“於半凡,你不是近視眼,或者你的度數根本就不深,不然根本就不可能這麽看到我。”
於半凡四下看去,最後承認了:“我不近視。”
“那你為什麽要戴眼鏡?”我攤開手裏的眼鏡,越發的不明白。
於半凡說:“有安全感。”
我沉默了,一下子找不到任何的語言。於半凡不是自閉症,不是孤傲冷漠,不是個性孤僻,而是缺乏安全感,缺乏與人交流的信心。我想,他肯定受到了什麽很嚴重的傷害,所以才會形成今天這樣的模樣吧?
我把眼鏡交到了他的手上,轉身離開。我的衣袖被拉住了,轉身看見他有些歉意的臉,娃娃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對不起。”
我沒有說話,喉嚨被卡住了什麽東西一般難受。我推開了於半凡,跑到了廁所,一把關上門,無奈地望著天花板。
於半凡已經受到過傷害,現在他慢慢對我放棄了防備,我卻要利用這份來之不易的信任讓他產生退學的念頭?這次的傷害,於半凡還能抵抗得住嗎?我真的要為了自己去這麽傷害一個同樣可憐的人嗎?
突然,腦海裏浮現出裴萌萌的臉。
我果然是一個壞人,人人唾棄的壞蛋。
我內心出現了茫然,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所有的糾結讓我好難過。誰來幫我一把,誰來告訴我該怎麽做,我真的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了。十五歲的我心智還不夠成熟,太容易被左右,明知道不正確的事情卻總是搖擺,因為自己又因為別人。
我慌慌張張拿出了電話想要給花姐打電話,我沒有了注意,可是花姐會有辦法的,我知道花姐會幫的。我剛要播出號碼才想起來這裏是學校的廁所,我說話很有可能會被來上廁所的人聽見。
我三兩下解決了自己的尿意,馬上跑出了圖書館,一路奔回了宿舍一把鎖上了門。我脫下鞋子爬上了自己的床,找到自己覺得最為安全的地方把自己埋在被子裏麵,才顫抖著手指把手機拿了出來。
撥通了花姐的電話,通了:“聽瀾,怎麽了?”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確定自己能平緩一些氣息之後才說話:“花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來學校接到了擎蒼叔叔的任務,內容是讓一個叫於半凡的同學退學。但是,花姐,我不知道怎麽辦?於半凡是一個好可憐的人,他沒有朋友對人沒有信任缺乏安全感,而且這次的任務是他爸爸委托的。我取得了他的信任,可是如果我連這點信任都要背叛他,他該怎麽辦?花姐,幫幫我。”
“你對他有了惻隱之心,你害怕了是嗎?”花姐無情指出了我內心最真的感情,害怕。害怕背負,害怕傷害,害怕重蹈覆轍。
“嗯,我害怕。”我抿了抿嘴唇,抓緊了被子,“花姐,我很猶豫。如果我不完成第一次他交給我的任務,我肯定沒有好下場,我不敢去想象我會被怎樣的對待,肯定比死還要痛苦,說不定他又要把我扔進小黑屋。可是,可是,我下不去手,我不敢再進行下去了。嗚嗚。”我咬緊了嘴唇,害怕自己會哭出聲來。
花姐那邊沉默了一分鍾,歎了一口氣說道:“聽瀾,我愛你,我永遠不會害你,我們是一家人。”
“我知道,所以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花姐你,我完全沒有了主意。花姐,幫我做個決定吧,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把頭埋進了被子裏。
花姐冷靜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完成韓先生交給你的任務,這就是決定。”
完成韓擎蒼的任務,繼續做下去,讓於半凡退學是嗎?
我掛斷了電話,抱著被子痛哭起來。
生活總是不會一帆風順,人總是會不停的抱怨,誰知道當生命遭遇真正坎坷和抉擇的時候,往往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哭著哭著就慢慢睡著了,直到電話鈴聲把我吵醒我才發現已經下午一點了,電話是肖綾打來的:“聽瀾,你人呢,從說去上個廁所到現在都幾個小時了,中午時間都要過了,你要是再不過來我要自己吃飯了啊。我肚子好餓啊。”
“不好意思啊綾兒,我有點不舒服提前回寢室了,你幫我帶點飯上來吧。”我揉搓著眼睛,上麵已經黏上了一些眼屎。
“啊,那行啊,我幫你帶飯,你好好休息。”
肖綾很快就帶飯上來了,把飯放在我桌上後問道:“聽瀾,你是不是來大姨媽了啊,上廁所的時候發現那個了就跑回來了吧?”
我有些尷尬肖綾的腦洞,說道:“不是,就是肚子有點痛,可能受涼了吧。”
一起吃了午飯之後,肖綾爬上床睡了午覺之後再去圖書館。我嗯了一聲說下午我也不去圖書館了。肖綾讓我好好休息,還說要給我帶晚飯。
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睡覺的肖綾,躺回了自己的床位,盯著天花板睡意全無。
我不知道怎麽麵對於半凡,要對他下手,我該怎樣才能像韓擎蒼那般冷酷無情沒有半點感情?我這樣的多愁善感,沒有辦法出色地完成赤鷺這一種職業吧?韓擎蒼還會容忍我多久?我寧願被拋棄,隻要不懲罰我就是放飛我的自由了,可是,韓擎蒼就算是拋棄我也不會讓我活著離開一組。
晚上吃了飯就拿著書去上晚自習,於半凡已經坐在座位上埋頭學習了。
我坐在了他的旁邊,自顧自翻著自己的書,隻要我不跟他說話他說不會搭理我的,這下倒也可以讓我冷靜一下。
但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剛從書包裏拿出書本,於半凡就推了一盒包裝精美的糖果給我。他支支吾吾地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嘴笨,如果我哪裏錯了原諒我。”
簡單的一句話讓我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