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蒙軍大敗，忽必烈倉皇奔過渭橋，退至雲陽，見無人追趕，索性停下聚集潰散兵馬，一個時辰後伯顏率領八千殘兵趕來匯合。


  “大汗…………”


  想看無言，無話可說，在確認忽必烈安全後，伯顏加大力度聚攏潰兵，同時瘋狂打探汪德臣的消息。


  “汪德臣一定有問題！”年輕的萬戶那彥對自己心腹那可兒說道，“當時好好的，汪德臣突然撤退，把勇士們屁股放到禺悶薩汗的彎刀上麵，要不是他，俺不會敗的這麽糊塗！”


  “一定要找到他！俺要拔下他的皮做甲！俺要拿他的頭蓋骨當碗使！”


  發完邪火，伯顏一拍腦袋：“該死！俺把阿八哈殿下、阿裏乞失那彥大人忘了，再派出一隊勇士去報信，請他們來保護全蒙古人共同的大汗、長生天的代言人、成吉思汗的孫子、忽必烈大汗的安全！”


  “是！”那可兒匆忙而去。


  望著背影，伯顏忽然虔誠的跪下，雙手做出懷抱蒼天的姿勢。


  “長生天，請保佑蒙古人吧…………”


  ——————


  次日早上醒來，周蕊徽首先過問防疫事宜。


  “戰場打掃如何了？陣亡將士屍骨不能帶回，骨灰可都還在？”


  崔靈蘭答複道：“都在，所有能找得到屍骨的將士皆火化，骨灰都存進罐子裏，每個罐子上都記錄下姓名。蒙軍的屍體全部焚燒，所有衣甲兵器皆未入庫，全部燒毀。搬運屍體的士卒有三十七人感染，現殞命十八。俘虜裏亦有三百餘人感染，已經燒成灰了。新豐、驪山、渭南還有同州各地營務均整頓。”


  “隻是…………”


  每回蹦出個隻是，先說好的再說壞的，搞得周蕊徽都敏感了，先把碗放下免得待會兒扔出去。


  “隻是什麽？”周蕊徽平靜問道。


  崔靈蘭努努嘴，小心翼翼道：“軍醫檢查，皇甫領軍和康明遠都虞侯都……染病。”


  “…………”


  “帶孤去看望二位將軍！”


  “大王！”崔靈蘭大急，攔住周蕊徽半跪在前。


  “崔靈蘭讓開！皇甫領軍和明遠是此戰的功臣，孤該去看望。”周蕊徽堅定說道。


  崔靈蘭轉移話題：“大王，忽必烈已經逃亡半日一夜了，比起二位將軍，追擊忽必烈這個混蛋才是當務之急啊，抓住忽必烈，為死難將士報仇！”


  周蕊徽頷首：“嗯沒錯，傳令慕容紹雲領三千營馬軍追擊。”


  “大王~~”


  “好了靈蘭，別攔著孤了，孤必須去！”


  “……諾！”


  比上戰場還緊張護著周蕊徽，這般可愛樣周蕊徽笑不出來，找來口罩全部戴上，來到鼠疫營。


  因為這次整頓營務的關係，鼠疫營的環境比其他地方好太多，哪怕口罩戴著，周蕊徽依然嗅到空氣中濃濃地草藥香氣，所有物件一塵不染。營外幾十口大鍋熬煮著湯藥，醫生堪堪比士卒少一些，其中還有女醫。


  因為鼠疫的緣故，前線要醫生要的太多，國內醫生不夠，周首也就認了承認女醫也是醫，女子也可以行醫，在齊國女子當官、參軍、經商、行醫都是正常現象。然後全趕到前線來，為此周蕊徽總接到反應說有士卒調戲女醫生……額……還特麽包括了女兵！

  “皇甫，汝怎麽樣？可感覺好些？”


  說話間，一掌把要起身的皇甫壽按回床。


  “大王~~您不該來的…………”


  “孤既然來了，就別說了。再者，孤本該來一趟。”周蕊徽真誠道。


  皇甫壽強忍咳嗽，道：“謝大王，這個鼠疫好生厲害，大王的藥湯僅夠吊命……臣預感大限將至，不能再隨大王征戰，難見天下一統之日矣…………”


  周蕊徽強忍垂淚道：“皇甫，相信自己，莫要輕言放棄！得鼠疫的將士有許多恢複如初的，既然有，孤信卿也行！將來無論伐宋、掃蕩大漠，都要卿統天雄軍大殺四方，揚名立萬的。”


  皇甫壽輕笑搖頭：“大王，臣不說虛話，隻有三件事。其一：天雄軍士卒操練之法臣早先已經記錄下，任何將校參考皆能操練，諸葛武侯八陣斷不會再失傳。其二：臣育有一子一女，臣子性愚，知一州勉強不犯過；臣女性烈，也是個好騎馬操刀槍的，待成年，可代臣為大王效命軍前。其三……大王，臣本不該多嘴，定社稷需臣等武人，安社稷不可缺文士，天下諸道大小官職差遣要全讓武人幹了，民為所困。大王他日是官家，請大王千萬千萬不要忘記秦、晉、唐、宋之過啊，”


  周蕊徽不動聲色看了皇甫壽一眼，意外的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皇甫壽的意思是秦過一在帝國繼承人上，二在對民仍用戰時方法治理，三在帝國的君主太剛；晉過一在同姓宗親上，二在出身家門上，三在外霸內暴上；唐過在武人太強；宋過在文人太強。皇甫壽總的意思是天下統一不要再像戰時狀態一樣統治民眾，治國禦下上要柔和些，文武並重別失偏頗，吸納新鮮血液，對外族溫柔些，最最最重要繼承人要定好。


  憑皇甫壽表達出意思，有出將入相的能力，他要不死足可以拜相了。但同樣，周蕊徽心態不經意間變了，皇甫壽要不死，仕途也走完了。


  離了皇甫壽，周蕊徽再去看望康明遠。康明遠比皇甫壽強上太多，周蕊徽來了不起身不說話，躺床上不動。人昏迷，喝湯藥得靠醫生硬掰開嘴灌下去。


  周蕊徽傷感，皇甫壽也許能救一下，康明遠是真的完了。


  康符師傅這兩個親孫子，一個保不住了…………


  “靈蘭，要有機會替孤安慰安慰明威。”出了鼠疫營，周蕊徽便落淚這樣說道。


  回到帥帳，立刻讓崔靈蘭研磨，簽發命令。


  先命周元景配合宇文路博，周元景軍、董文柄軍、宇文路博軍，三路大軍會殲渭北逃遁蒙軍。


  再一道命令命周柘彥暫代渭南齊軍主帥，崔靈蘭為副，主持齊軍的各項事宜，比如防疫，給汪家降軍防疫。


  簽發這兩項命令後，召來周柘彥耳提麵命幾句，招來許娟穎，一千二百女騎上路，去追慕容紹雲。


  慕容紹雲這邊，與扈祥兵分兩路一走渭橋一走灞橋，扈祥到長安，城門大開軍民人等舉城投降；慕容紹雲經高陵、涇陽，也都投降。


  那沒得跑了，兩將立即帶兵向故關、蕭關追去，配合張世傑全軍蒙軍，生擒忽必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