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2020年第一場雪
戰疫魔、攻貧魔、反盜版、支持正版閱讀。
夜晚，榮森三人住在西屋那張簡陋的三合板床上。
屋外，風更大了。
靜謐的夜，除了偶爾傳來幾聲狗叫聲，隻有風肆虐狂呼的聲音。
淼淼偎在被窩裏，挨著厚厚的黃土牆，聽著外麵呼呼的風聲，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深夜，他偶爾被狂風驚醒後，聽著風聲，再看著黑魆魆的房間，翻個身又睡著了。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緊，遠處樹枝的嗚嗚聲越來越響，樹梢在左右搖擺。
不知何時，門吱呀一聲，女主人進來又給爐子填些煤炭。
隨即，她又輕輕走出小屋，把門合上。
翌日清晨，淼淼和榮森推門一看。
雪花像篩選沙粒一樣透徹見底，南邊的烏孫山被一層白雪覆蓋。
一場初雪徜徉在白色的世界，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隻聽見簌簌的雪聲，白色總是讓人心緒安詳。
淼淼拿著手機拍著視頻，他要將2020年的第一場雪拍攝下來。
他正在專心拍攝著南邊的烏孫山時，耳邊倏爾響起榮森驚喜的低語聲，“淼淼，快看那匹棗紅色的馬背。”
淼淼朝東麵的樹幹望去，不由“噗嗤”笑出聲來，“這些狡猾的野鴿子，真成了人精了。”
米讚拜克那匹棗紅色的馬匹，安靜地站立在樹樁子旁。
棗紅色馬匹的脊背上落著十幾隻灰色的野鴿子，它們棲息在馬背上，似乎還在沉睡中。
野鴿子和馬背渾然一體。
冷不丁一看，還以為棗紅色的馬背上長著十幾撮拳頭大小的灰毛呢。
一棗紅色的駿馬和十幾隻灰色的野鴿子，在這個寒冷的清晨相處的非常融洽，各自安詳，也許這就是大自然的奇妙之處吧。
這祥和的美景在繁華的都市無處可見，也隻能在塞外的寒冬能有緣捕捉到這和諧美妙的自然風景。
在寒冷的冬季，動物和鳥類都知道“抱團取暖”的道理。
榮森拿著手機，對著這馬匹和野鴿子安然相處的奇妙美景狂拍起來。
自從來到寧南縣，榮森感覺自己一直被寧西地區的美震撼著。
他清晰記得剛下飛機乘坐前來接機的商務車上，趕往寧南縣的路上見到的風景。
在繁華的上海一向見慣高樓大廈的他，被沿途的廣闊景色震撼了，真切感受到地廣人稀的含義。
如今，潔白的雪、靈動的溪水、遠處的雪山、近處的馬匹，瓊林瑤樹晶瑩朗澈，猶如一幅江南水墨畫沁人心田。
此刻的草原和曠野因雪變得寧靜而詩意，烏孫山腳因雪變得雍容而悠遠，天地間銀裝素裹，煞是驚豔。
村長地裏夏提一走出屋，就扯起大嗓門喊道：“榮縣長，洗臉刷牙，吃飯嘍！”
地裏夏提突兀的話語驚醒了睡夢中的野鴿子，它們撲扇著輕巧的翅膀“倏”地飛走。
馬匹也受到了驚擾，它不耐煩地甩起來長長的尾巴，仰著脖頸長廝一聲，表達它對人們驚擾安逸時刻的不悅。
勤勞豪爽的哈薩克人黎明即起，東邊那間熱烘烘的屋子散發著香噴噴的奶茶味。
榮森幾人跟米讚拜克一家三口擁壺而坐。
幾人細細品嚐著令人怡情清爽的奶茶，品嚐著茶幾上的**饢、包爾薩克（類似油餅的食物）、炒麥、酸奶疙瘩、奶豆腐、果醬。
這些在邊遠牧區近乎奢侈的食物不僅營養豐富，而且起到滋補身體、生津開胃的作用。
榮森和淼淼喝的鼻尖冒了汗，渾身蓄滿了力量。
早飯後，去放牧的卡勒比亞特解開馬韁繩，牽著馬兒望著雪景，歌興大發。
他放開歌喉，高唱著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場雪》。
俏皮的卡勒比亞特恰到好處地篡改了歌詞，將“2002年”全部改成了“2020年”。
“2020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停靠在八樓的二路汽車，帶走了最後一片飄落的黃葉，2020年的第一場雪，是留在烏魯木齊難舍的情結……”興致勃勃的卡勒比亞特高亢這首寧西人都會哼上幾句的經典歌曲。
淼淼望著比自己年長幾歲的卡勒比亞特，在這艱苦的牧羊環境早已錘煉出樂觀的生活態度。
他揚聲提醒道：“卡勒比亞特，天氣冷，穿厚點，別凍感冒了。”
卡勒比亞特一個縱身躍上馬背，用手扯扯自己身上的長軍大衣，“縣民政局捐贈的軍大衣，厚實的很，莫麻答（沒事兒），兄弟，放心。”
卡勒比亞特騎著馬兒朝棚圈一顛一顛地趕去。
他的嘴裏繼續引吭高歌著“2020年的第一場雪……”
淼淼仰望著飄灑的雪花，感慨著這不易的2020年。
是啊，2020年的第一場雪姍姍來遲。
這場翹首期盼的第一場雪，下的實在太可憐了。
隻看見雪花飄，不見積雪景。
棉絮般的雪花邊下邊融化。
空中飄著雪花，落地便是雨滴。
攀坡蔓生的各種灌木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花。
一輛小麵的停在土坯去旁，拉回了淼淼紛飛的思緒。
是紅旗村前來幫忙的各族黨員和誌願者們。
一群人嘩啦啦從不大的小麵的車上下來，至少有十五六個人。
榮森目瞪口呆望著隻能容納9個人的小麵的，怎麽擠得下這麽多人。
地裏夏提看出了榮森心中的擔憂，連忙解釋著：“榮縣長，山村的路上現在除了馬牛羊，就沒啥了，交通上安全著呢。”
榮森還是不放心叮囑道：“以後，別這樣幹，千萬不要把好事變成壞事了。”
米讚拜克和卡勒比亞特父子倆知道，副縣長榮森會帶著農民黨員幫著他家搭建好棚圈的。
父子倆放心地趕著牲畜踏著薄薄的積雪，攪熱了冬牧場的寧靜。
新的一天開始了。
風雪交加，空曠的玉米地，渺無人煙。
隻有牧人臨時轉場的土坯屋旁，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人多力量大，近20名不同族別的漢子們，七手八腳，非常賣力地搭建棚圈。
在榮森和地裏夏提的指揮下，大家有條不紊，忙而不亂。
中午時分，所有棚圈的框架搭建完畢。
女主人已將一隻羊隻清燉在鍋裏，空氣中散發著肉香味。
米讚拜克家廚具有限，沒那麽多碗筷。
女主人將所有手抓肉盛進一個大搪瓷盆裏。
土屋裏的小茶幾端在屋前，上麵除了大盆手抓羊肉外，還有一大盤用手掰開的幹饢和切成片狀的皮牙子。
土坯屋的牆根處蹲著一溜兒漢子們，都用洗淨的手抓著一塊羊肉啃著，另一隻手或拿著饢，或拿著皮牙子。
榮森慢條斯理地啃著一個肋骨肉，他學著淼淼的樣子，一口皮牙子、一口羊肉，再一口饢。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風雪的野外吃飯，感到頗為新鮮。
地裏夏提見一位身體壯實的蒙古族漢子不大一會兒，已啃完三塊羊肉了。
蒙古漢子起身朝茶幾走去，拿了塊帶著肥油的羊骨頭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