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那兒，五十多名士兵埋伏在斜坡處，也許是不安和緊張，士兵們的眼神飄忽不定，時不時的望向這邊。
“你說的沒錯，我知道了。”
傑德微微一笑，拍了拍李奧魯的肩膀。
他知道，自己作為指揮官，身體不適是會影響士兵們的情緒的。
士兵肯定不願意看到開戰前，指揮官身體抱恙。
李奧魯的話很正確，直中要害。
不過，傑德又覺得率領士兵這種事，自己好多年沒做過了。
而且上次他還不是明著率領士兵，實則躲在人後耍些小聰明而已。
現在，他親自站在陣前，肩負著幾百名的士兵的姓名，必須要將他們領向勝利的彼方。
他是做好了必死的覺悟才對冥滄王豎起反旗，進行叛亂的。
但是這個時刻接近了，他的身體卻開始發出抗議了。
這讓他不禁責怪自己的身體虛弱了。
“李奧魯，要開戰了，你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呀。”馬休道。
馬休的身體有小幅的顫抖，但是那不是害怕，而是精神抖擻。
想到馬上就要拿起弓箭射殺敵人了，他就感到激動。
“當然了，可以和冥滄王的屬下們戰鬥，贏了的話就能給冥滄王血的教訓，即使死了，也能早點見到家人罷了，沒什麽好緊張的。”
李奧魯的回答很平靜，他的態度可以稱得上是泰然自若。
“李奧魯。拜托你別死得這麽早。我還想多給冥滄王一些教訓，因此需要你這種人的力量。”
“我也想如你所願啊。”
傑德越來越覺得奇怪。這名大漢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農夫。他過去到底是做什麽的？
不過，現在隻有他肯幫忙就夠了。即使要調查李奧魯的真麵目，也得先打贏今天的戰鬥活下去才行。
就在這時，屬下的士兵興奮難耐地大叫起來。
“看到了！是李斯執政代行官的軍隊！”
計較多餘事情的時間結束了。
傑德緩緩摘下眼鏡。看遠方的時候，他不需要這副眼鏡。
己方的數量，是從周圍村落召集起來的四百人。而另一方麵，敵人看起來一共有八百人左右。光看數量的話行使眼睛，但利用好地利的話完全沒問題。他本來就做好了能打敗八百正規軍的準備。
“那麽開始吧，開始我們的戰鬥。馬休，奧魯。請各就各位。”
看到李斯執政代行官身穿甲胄的模樣的時候，所有士兵都拚命忍住才沒笑出聲兒來。
他穿著厚重的甲胄，跨坐在馬背上。這些都沒問題。但是，他本來是一位被評價為“像老鼠一樣”冒冒失失、外表貧弱的男子。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像是沒長大的孩子扮作騎兵玩耍一樣。而且和外表看上去不同，還很會騎馬，就像個靈活的老鼠一樣，更讓人覺得好笑了。
不過，對方是這個地區權力最大的執政代行官，隨便笑出來的話會沒命的。即便如此，那個樣子依然滑稽之極，不斷惹得士兵們想要發笑。
不過，當事人李斯可不知道士兵們在想些什麽，隻顧意氣洋洋地騎馬走在他們前麵。
甚至放棄了一些日常任務，從全郡召集而來的八百名士兵。
他們全都舉著長槍，穿著胸甲、帶著頭盔，裝備整齊劃一，身為戰鬥專家的騎士和他們的隨從也有二十人左右。不過，通常不會有八百名這麽多的士兵舉在一起，對於集團戰的訓練恐怕有些不足。
但是，在熟練度方麵叛亂軍也一樣。在加上叛亂軍不滿五百，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換句話說，勝負在一開始就確定了。李斯雖然一開始對孟佛把這個任務推到他頭上相當不滿，但這樣一來就沒有問題了。隻要真有了叛亂，孟佛執政官也就不會再叱責他了，另外還能俘虜好幾百名敵兵、靠著贖金大賺一筆。一名士兵的贖金定為多少比較好呢——李斯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問題，因此他現在心情大好。
變化產生，實在他們接近一處看上去發生過滑坡的山坡的時候。
“李斯大人。山上有人。”
“嗯？”
聽到手下騎兵的聲音，李斯抬頭看向那座山。紅褐色的斜坡上確實站著人。而且，隻有一個人。
是一位相當年輕，身高較高卻身材消瘦的男子。
“您終於來了，李斯執政代行官大人。”
男子大喊。他似乎不太擅長大聲說話，說完這一句之後立刻咳嗽起來。
“什麽人？！”
李斯一邊問著，一邊覺得這個人奇怪。對此，男子優雅地低下頭。
“初次見麵，我的名字叫做傑德。我想您那麽小的腦袋大概記不住事，不過姑且還是打個招呼吧。”
“你說什麽？！你那是什麽態度？！你以為我是誰啊！”
“我當然很清楚。您是那位由於隻會靠著頭銜中飽私囊而名聲在外的執政代行官大人對吧？”
“你、你這家夥……！”
被人惡意辱罵，李斯立刻滿臉通紅。
他自以為是這個地區最偉大的人物，絕不允許別人侮辱他。
這時，一名士兵來到李斯身旁在他耳邊小聲說：“李斯大人，就是他。那個拿的就是叛亂的主謀！”
“什麽，就是他？！你確定？！”
“我記得他那寒酸的體格和衣服。絕對沒錯。”
“唔……”
李斯剛才大腦充血一時發昏，不過他確實聽到過傑德這個名字。
李斯大聲喊：“那個叫傑德的，你滿不在乎地一個人跑出來真是好大的膽子！你馬上匍匐在我麵前求饒吧！那樣的話饒你一命也未嚐不可！”
“哈哈哈哈，這真是個有趣的玩笑。執政代行官大人，您知道嗎？我們農民每次看到您的樣子的時候都忍不住要笑出聲兒來。執政代行官竟然連披著人皮的老鼠都能當得來。”
“你！竟敢這樣胡說八道……！”
傑德毫不介意李斯的怒火，朗聲繼續挑釁。
“麵對人類的時候也就算了，我可完全沒有對老鼠低頭的打算。因為老鼠可是聽不懂人話的，投降之後還咬過來的話可就不好了。”
“你個混蛋！竟然感越說越來勁！”李斯怒不可遏，向士兵們發號施令，“小子們，那家夥就是一切的元凶！抓住他！能活捉他的人獎勵五十枚金幣，不，五十一枚！趁現在，抓屍體也行！”
這時，八百名士兵們心中湧出各種各樣的想法。
士兵們當中有很多人都知道傑德是個怎樣的人物：即，能讓一座大山崩塌的黑魔法師。如果隨隨便便攻上去，說不定會被活埋。
而另一方麵，也有傳聞說傑德的那個什麽黑魔法隻不過是利用了地表鬆軟的斜坡演的一場戲而已。再加上，五十枚金幣的報酬能讓他們盡情玩樂好幾年了。
最後，雖然有不少士兵沒有積極行動，但仍有超過二百名的士兵們遵照李斯的命令，在欲望的驅使下開始爬上山坡。
這片山坡最近剛發生過滑坡，泥濘不堪，十分難爬，但他們依然一步步地縮短和傑德之間的距離。他們的行動完全不像是一隻軍隊，反而像是一群衝向砂糖的螞蟻。
不過傑德周圍完全沒有護衛士兵的身影，隻要士兵當中有一人爬到了，應該就能毫不費力抓住傑德。
但是，他們忽略了一點。
周圍的群山上都覆蓋著森林。那麽這個斜坡上發生滑坡之後，應該有許多樹倒在地上才對。然而，他們周圍卻沒有一棵倒下的樹木。
在他們頭頂上傑德突然舉起手。
同時，周圍突然出現了五十人左右的士兵，大概剛才一直躲在從山腳下看不到的地方。李斯一時間驚慌起來，不過他馬上意識到區區幾十名農民不是他們的對手，毫無疑問可以擊潰，立刻取回了平靜。
緊接著，這幾十名士兵開始一起扔下某樣東西。
是圓木。
好幾根圓木接連沿著無遮無攔的斜坡滾下。
那副場景簡直像是用棍子掃落蟻群。士兵們束手無策，要麽被木頭撞飛，要麽被壓扁，頓時呈現出一副地獄的景象。大概是準備了相當多的數量，木頭不停地從斜坡上滾下來。
“沒、沒辦法，李斯大人！這樣無法靠近！”
“可惡，淨玩弄些小伎倆！”
李斯轉向他手下的騎士，“羅一！我給你兩百士兵，你們守在東側這裏別讓他們跑了！”
“是，交給我吧！”
“剩下的人跟我走！從西側攻上去！”
這是非常合理的，或者說極其自然的考量。
這個斜坡視野良好，反過來說也是無處可逃，即便強行攀登，也隻會成為木頭的靶子。但是，無處可逃的隻有南側，如果從西側或是北側迂回，則有茂密的樹林做掩護，不必擔心圓木。
但李斯沒有注意到：正因為這種考量太過自然，他的行動可以被輕易地預測出來。
這時的李斯在山的西麵恰好發現了一條路，便帶著士兵衝上去進行迂回。但是，那條路不過是條野獸踩出來的小徑，又細又荒涼。
結果，他們的隊列拖得又細又長。如果從天上俯視，就會發現幾百名士兵向一根線一樣纏繞在山上。
“就是現在！放箭，喊出來！是男人就跟我一起衝！”
伴隨著一聲怒吼，情況驟然一變。
原本躲在森林裏的馬休率領的一百五十名叛亂軍衝向拉成一條線的隊列的那毫無防備的側腹。
從非常近的距離，而且是根本沒想到藏著人的灌木叢衝飛出箭來。士兵們無從防禦，一個接一個地慘叫著倒下。
特別是馬休的表現值得大加讚揚。他從樹上跳到敵兵中間，從極近的距離連瞄準都不用就四處射箭。然後在周圍的敵兵陷入混亂之後，在受到反擊前跳上附近的樹，再次射出利箭。
看到他英勇戰鬥的身姿，馬休手下的士兵們都交口稱讚：“我們的大將簡直像猴子一樣。”不過馬休本人都這句話不太滿意。
另一方麵，被攻擊一方的混亂隨著時間經過不斷擴大。
在視野不好的森林中，不知從何處飛來的箭，還有大聲呐喊著衝過來的敵人的伏兵。他們連自己到底被多少人襲擊了都分辨不出。
“可惡！就會使這種低劣的把戲！”
衝在先頭的李斯發現後方的士兵們遭到了奇襲，但由於周圍茂密的樹林視野很差，完全不知道後麵怎麽樣了。
再加上，從後方斷斷續續傳來的慘叫聲更加大了李斯的不安。難道他們是被一支多得超乎想象的軍隊襲擊，後衛已經全滅了嗎？那樣的話，直接前往救援是不是有些無謀？
更何況在這個視野不好的深林裏根本不知道伏兵藏在哪裏。現在他們攻擊的是後方的士兵，但下次說不定就要攻擊他了。
最後，李斯為了自保下達了這樣的命令。
“跑、跑起來！在這種森林裏不知何時又會被襲擊！所有人都跟我走！”
這也就意味著拋棄後方的同步。但是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對這個冷酷的判斷提出異議，所有人都和李斯一樣害怕再留在這個地方。不過其結果就是，李斯手下的士兵減少到了四百人左右。
幸運的是，李斯他們馬上就能跑出深林來到廣闊的平原上了。
但是，那裏已經被別人占據了。
二百名左右的像盜賊一樣的士兵正嚴陣以待。
他們的先頭，站著一名背著大劍的壯漢。
李奧魯看見敵人從森林裏零零散散地跳出來，不禁發出感歎。
敵人的人數大約隻有四百，比最初減少了一半。
全部都和傑德預想的一樣。無論對方的指揮官有多麽無能，像這樣隨意擺弄也不是一件容易地事情。
據他所知，傑德這個男人不過是一個小村子的村長。雖然他好像有一個賢者之類的誇張稱號，但至少看起來一直過著和並發無緣的生活。他到底是從哪裏學來這些策略的？李奧魯不禁感到疑惑。
——不，並不是完全和戰鬥無緣。
他立刻想起一件事。傑德看上去大約二十多歲。那麽，他也許曾經被征兵前去參加國境要塞的防衛戰。那時候動員了所有十六歲以上的成年男子。在那個時候他也許有機會接觸兵法。
——說起來，有傳聞說，那場戰鬥能夠獲勝靠的都是以為不知名的軍師。
不管怎樣，這種事情對李奧魯來說都無所謂。能讓冥滄王多少吃些苦頭，最後去見他妻子就行了。
為此，首先要做好交付給他的任務才行。
李奧魯扛起背上的大劍，走到敵人麵前大喊：“我告訴你們！”
那是和李奧魯的巨大身材相應、響徹了周圍一帶的洪亮聲音。
“你們已經沒有勝算了！不想死的人趕緊丟下武器投降吧！”
麵前雖然出現了嚴陣以待的新的敵人，但這回李斯沒有顯出狼狽的樣子。
“不用害怕！在這種視野良好的平原上不用擔心被偷襲！正麵戰鬥的話那群農奴根本不足為懼！更何況對方的人數還不到我們的一半啊！”
李斯的鼓勵多少挽回的一些士氣。確實，眼前的叛亂軍人數較少，而且其中也沒有那個賣弄聰明的傑德。
“這回一定能打贏。”所有人都這樣想。
“小的們，給我上！這次一定要讓打倒他們建功立業啊！”
在“違抗長官命令就會沒命”這一點上接受了良好訓練的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他們舉起武器，呐喊著衝向叛亂軍。
“真是群精力旺盛的家夥啊。”
李奧魯歎了口氣。
對方大概也有對方的勝算吧。
說當然也是當然，他們這邊的人數隻有二百，而對方則是他們的兩倍。
話雖如此，這對李奧魯個人來說發展方向卻不壞。
敵人是執政代行官，是間接奪走妻子性命的可憎仇人之一。要是他投降了的話反而就失去殺死他的機會了。不過，若是對方殺過來的話，對他來說也是一個算總賬的絕好機會。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自信在一對四百中活下來。首先要鼓舞二百名部下，讓他們拋開恐懼和他一起戰鬥。
“同胞們啊，沒有什麽可害怕的！”
李奧魯轉過身，用響徹大地的聲音大喊，“我們為了活下去而戰鬥的！如果不能在這裏戰勝敵人，等在我們前方的道路就隻剩下餓死，或是交出戀人和女兒、恥辱地苟活下去而已！”
這些話讓士兵們回過神來。他們想起了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做出賭上性命的覺悟、誌願加入叛亂軍。
“我們已經不再是懦弱順從的羊群了！我們手中拿著武器，正是為了守護我們心愛的人們！首先，把眼前的敵人打倒，親手握住活下去的道路吧！”
士兵們響應李奧魯的話，發出呐喊。
如果傑德聽到他的這番演說，一定會再次覺得：“這不是普通農民能說出來的話，李奧魯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要畏懼，我們身邊有賢者傑德！大家跟我上！”
李斯率領著的四百士兵向著叛軍直接殺了過去，卷起了塵土。
士兵們看起來氣勢十足。
如果他們能夠帶著這樣士氣開戰的話，那麽一開始就將少於他們人數一大半的叛軍給消滅了。
可是，他們卻失敗了。
在這緊要關頭，一名士兵大喊道：“李斯大人，不好了，敵人從後方出現了。”
“什麽？不可能！”
李斯說著轉過身，發現士兵的報告是正確的。
從他們剛剛逃走的森林那邊，突然冒出來了很多新的叛亂軍。
“敵人為什麽會從後方那邊出來？剩下的士兵到底在幹嘛？”
為了拖住傑德，包圍在山頭下的二百名士兵和剛才由於伏兵襲擊被分割開來的士兵們。他們雖然沒有指揮官，但至少應該會和眼前的敵人戰鬥、拖住他們才對。
當然，李斯不會知道。
他為了拖住傑德而留在山腳下的士兵們老老實實地遵照他的命令，一步也不敢動彈。傑德趁此機會從容不迫地從西側抄近道下山和馬休會合，將遭受到奇襲、早已失去組織性的士兵們驅散，然後襲擊李斯的背後。
李斯對這些事完全不之情，他的慌亂像波浪一樣傳遞給了全軍。難道叛亂軍不隻是烏合之眾，而是比我們強得多嗎——所有人都這樣想著，不安地麵麵相覷。
“可惡，小的們，別停下！士兵的數目還是我們占優！首先打垮眼前的敵人，然後再幹掉後方的敵人，我們就贏了！”
李斯的話沒有發揮什麽作用。他一直都被叛亂軍追著打，已經沒有人覺得他的話有說服力了。
就在這時，李奧魯率領的二百名叛亂軍發起了衝鋒。
士兵們的氣勢便是力量。李斯的四百人部隊停下了腳步，正麵受到了衝擊。
衝在叛亂軍最前麵的是李奧魯。他衝進敵人的陣營中，大開大合地揮舞手中的劍。
他每揮一下，便有一個人身體的一部分被打飛。他的戰鬥的樣子讓敵人畏懼，讓同伴振奮。
但是，李斯的四百士兵也不願乖乖等死。他們雖然一開始被氣勢壓倒、受到了不小的損失，但畢竟有兩倍兵力的優勢，漸漸靠著數量將叛亂軍擊退。
最終居於劣勢的是叛亂軍。但即便如此，叛亂軍依然以李奧魯為中心努力戰鬥。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再爭取一些時間，就能擺脫這個劣勢獲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