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覲見皇後
紅豔的外袍如數脫了下來，就在宋子衿剛剛橫下心來，想要去解裏衣，卻被孫慕卓握住了手，他單手把床上的桂圓蓮子什麽的，都掃到了地上，道：“快進被子裏去吧，陳國沒你們吳國暖和，你剛剛來這邊還不適應，別凍著了。”
宋子衿又愣了，呆呆的鑽進他掀開的被子，躺在了柔軟的大床上，隻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她不記得已經有多久，她沒這般舒服的躺在床上了。
孫慕卓給她掖好被角，坐在床邊，像哄小孩一般輕輕拍著她的身子，道：“睡吧。”
宋子衿怎能閉眼，心中不斷猜測，莫非這個皇帝喜歡睡奸？等她睡著了，才對她……不不不，看他這樣不像是那麽變態的人，還是說，他腎虛？不能人道？
想到這，看向孫慕卓的目光不由的帶了些憐憫，原來，這皇宮中唯一的男人，也是個太監……
孫慕卓的大手覆上她的雙眼，命令道：“睡覺。”
宋子衿連忙閉上眼，沒一會便睡意襲來，昏昏沉沉間，她聽到孫慕卓說：“朕還有折子沒批，你先睡吧。”
宋子衿抬手拽住他的一片衣角，喃喃道：“皇上……真的不用我侍寢麽……”
她似乎看到孫慕卓輕笑，道：“不用……你永遠都……”
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她已經聽不見他說什麽，眼睛閉上，沉沉的睡去了。
孫慕卓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望著她的臉，久久不能回神。
宋子衿一覺睡到了大晌午，這麽多天來，經過了這麽多的變故，她第一次睡得這般舒心，這般安心。
“公主！”宋子衿一睜眼，便看到了竹兒那張清秀可人的小臉，正爬在床邊盯著她看。
“……”
宋子衿覺得，她必須要深刻的記住自己的身份，若總是像現在這樣，別人一叫自己就要愣上許久才能反應過來，定是沒幾天就會變得傻兮兮的。
竹兒看她呆愣的模樣，以為她還沒醒盹，便推了推她，然後把她從被窩裏拽了出來，道：“快起床啦！快起床！”
宋子衿身上隻穿了單衣，溫暖的被褥被掀開，立馬有股冷空氣鑽進了體內，不禁打了個寒顫，微微蹙眉看了竹兒一眼，“倒是不知道正經規矩的丫頭，總是這般沒大沒小的。”
宋子衿雖然以前不是公主，卻過得也是大小姐一般的生活，身邊伺候的人兒也都是知規導矩的，也是頭回見這麽放肆的丫頭。
竹兒摸了摸鼻梁，撇嘴道：“我，我那個，以前跟公主兩個人生活，以姐妹相稱……”
“好了，我知道。”宋子衿拿過竹兒準備好的衣裙，穿在身上，“我本來就是個冒牌的，也不指望你伺候我，隻是我瞧著，你那支使人的架勢，不像什麽丫鬟，倒像個小姐模樣的，不過倒也是，你家公主就算個大戶人家的小姐，你們又情同姐妹，像個小姐模樣也沒什麽不對。”
竹兒嘿嘿一笑，上前幫她係裙帶，道：“公主說的哪裏話，既然小公主已經不在了，如今你就是我的公主，我哪能不盡心伺候，隻是我這麽多年的習慣，一時也是改不過來的，公主多擔待些就好。”
“我支使人那不過是，以前過得苦日子，一直被別人支使來，支使去，如今這也算是熬出頭了，自然要支使支使別人，出出以前受的氣。”
宋子衿愣了愣，問道：“那你以前被人欺負，你恨嗎？”
竹兒給宋子衿穿了個小襖，道：“恨啊，我還記得那時我被三四個宮女打，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有的傷口已經在身上留疤了，那時候我就在想，總有一天我要讓她們嚐嚐挨打的滋味。”
“那後來呢？”
“後來？誰知後來怎樣，估計現在已經不在了吧。”竹兒在小襖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宋子衿暗暗心驚，看來宮中的女人果然沒一個好惹的，且不說那些後妃的勾心鬥角，就說竹兒這個小宮女的心計，也是夠深的。
雖然她在銅雀閣時，也是明爭暗鬥，卻不會動不動就出人命，在宮中卻不一樣，有什麽地方做錯一點，說不定就能要了人的小命，不僅自己行事要小心謹慎，還要防著其他人的冷箭，她一想到今後要對上那麽多的妃子，還要處處躲處處防，她太陽穴就隱隱作痛。
她開始想，她貿然頂替小公主嫁到陳國皇宮來，真的是對的麽……
“公主，一會洗漱完畢就該去覲見皇後娘娘了。”竹兒給坐在銅鏡前的宋子衿梳著長發，說道。
“見皇後？”宋子衿雖知道定會有這一天的到來，卻沒想到會這麽快，她還沒有心理準備去麵對一國之母。
“公主放心啦，聽說陳國皇後日日都吃齋念佛，不問世事，常伴青燈古佛，這樣的人一定會有副菩薩心腸的。”
宋子衿沉重的心情絲毫沒有因為竹兒的話而有所好轉，並且，更加惡劣了。
她以前在銅雀閣裏，閑來無事時看過不少史書，也看過不少話本，裏麵那些位高權重的女人，一般都是年輕時做的壞事太多，怕不得好死，老了以後才會吃齋念佛，向佛祖補償以往犯下的過錯，越這樣的人，越是心狠手辣。
宋子衿歎了口氣，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梳洗好後，宋子衿匆匆吃了點東西，便跟著宮中的宮女，同竹兒一起去了鳳儀宮。
“一會到了鳳儀宮，你先拜見皇後，要行大禮，三叩首，再行個小禮，行完禮後得到皇後的認可，再給皇後敬茶，要記得皇後不叫你千萬別抬頭直視皇後，這可是大不敬！要緊的就這麽多，公主你要記清楚些。”
宋子衿腦中回蕩著竹兒的話，隻身一人站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間，跪下，行叩拜禮，“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隨即站起身來，膝蓋微微彎曲，揮了揮手中繡了梅花的絲帕，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黃悠湘端坐在鳳椅上，瞧著殿下的人，玫紅色繁花宮裝，一般外披一件白色小襖，袖口繡著盛開的梅花，黑亮的青絲撩了些簡單挽了下，其餘垂在頸邊，額前垂著一枚小小的紅色寶石，襯得光潔的額頭更是白皙，頭上斜插著根鏤空的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在安靜的大殿上成了唯一的聲響。
宋子衿感覺得到有許多視線都投在了她的身上，一個勁的瞧，瞧的她極其不舒服，可她隻能低頭行禮，任人打量。
就在她腿開始有些發麻時，頭頂上傳來一道威嚴的女聲，“起身吧。”
這時，就有宮女端了茶杯走到她身邊，想起竹兒的話，接下來就改敬茶了。
宋子衿端著茶杯，低頭看著腳尖，越過一眾在兩旁坐著的妃嬪，向皇後走去。
“皇後娘娘請用茶。”走到黃悠湘身邊，宋子衿跪了下去，把茶杯舉過頭頂，心中卻暗暗腹誹，這坑人的皇宮，走到哪跪到哪，膝蓋遲早得爛！
手中的茶杯被人端走，有杯蓋杯身相碰的聲音，大約是皇後在喝茶，聽了竹兒的話，她頭也不敢抬，隻能憑著聲音猜測。
“恩，宋妃很懂規矩，來，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黃悠湘對宋子衿的乖巧顯得很是滿意。
宋子衿深吸一口氣，擺出個淡淡的笑容，抬頭。
麵若桃花，美目盼兮，眼角淚痣，楚楚可人，微微翹起的嘴角讓整個人都顯得溫暖起來。
黃悠湘看到這張熟悉至極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心猛的一跳，手中的茶杯“啪”的掉在了地上，抹著紅蔻丹的手指指向宋子衿，唇瓣微顫，“你……你是誰……你是誰……”
宋子衿看著她眼中的神情從欣賞變成驚恐，還沒反應過來，茶杯又碎在了自己身前，滾燙的茶水濺了她一身，這會兒又麵對黃悠湘的質問，她一時有些迷茫，“皇後娘娘……我……我……”
坐在殿下的妃嬪們隻能看到宋子衿的背影，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離皇後最近玉妃狀似焦急的說道：“皇後娘娘！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宋妃傷到娘娘了？”
“不是，我沒有！”宋子衿連忙站起來，轉過身對玉妃說道。
卻聽得殿下一片倒吸氣聲，玉妃更是大叫一聲，“啊！她……她回來了……”
宋子衿瞧著玉妃驚恐的神情不亞於皇後半分，殿下的人也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她不禁摸上自己的臉，她長得，很醜嗎？竟這麽嚇人？
宋子衿看著眾人都一副慌亂的模樣，不知該如何，回過頭去看黃悠湘，隻見她已經鎮定了下來，手中轉著佛珠，閉眼念著經。
待她念完經，才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輕咳了兩聲，殿中立刻安靜了下來，宋子衿感覺氣氛極其壓抑，一切都源於身前這個女人的威嚴，而皇後似乎特別不喜歡她的臉，想到這一點，她連忙跪下身去，低下了頭，聽候發落。
等了許久，隻等來了一句，“本宮乏了，各位都回吧。”
“恭送皇後娘娘！”眾人都起身行禮，目送黃悠湘回寢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