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精挑細選

  姐弟二人換好衣服出了正室，但見仁壽軒裏頭一等的力有麵子的耿姑姑站立在階下，大丫頭玉珠站立在她的後邊。


  耿姑姑一見大小姐大少爺出來，便向前一步屈身道：“請大小姐大少爺安，太君憂心大小姐大少爺，特命奴才前來接大小姐大少爺過去。”講著，耿姑姑便伸出雙掌想抱沈平安。


  沈逍遙心知聖上未封奶奶隻封了自個兒一家人，奶奶心目中非常是不疼快，因此最為知道奶奶心思的耿姑姑隻喊她們大小姐大少爺，卻是絕口不提縣主王爺。此刻沈逍遙不想跟耿姑姑計較這，隻淡微微點了一下頭，牽起小弟的小嫩手兒道：“平安，我們走罷。”


  從此時開始，她決不會要任何可能要小弟有危險的人接近小弟一步，耿姑姑，這奶奶的第一心腹之人，沈逍遙豈能不提防著。


  耿姑姑見自個兒伸出的雙掌落了空，老臉未免有些許過不去。她是太君的心腹不假，可她亦有自個兒的心思，沈平安現而今已然給封為郡王，倘若是要她的小孫子跟隨著沈平安，那可不是般的有體麵，那般她在府邸中的地位定會更加進一步，便因著這點想法，耿姑姑才想跟沈平安套套近乎，在她看起來小孩兒是非常好哄的。不想大小姐居然嚴防死守若此。


  玉珠見耿姑姑給閃了一回，心目中未免偷笑，隻迅疾的講了一句：“姑姑我們快跟上罷。”便轉身跟上沈逍遙她們走了。


  耿姑姑溫聲亨了一回，才忙忙的追上。端詳她不曉得玉珠的意思，玉珠這死蹄子倚倚靠著自個兒的娘是郡公爺的奶媽，自來沒把她擱在眼裏，以後必要給她些許點厲害，才可以要她曉得誰才是郡公府奴才中的頭一份兒。


  沈逍遙牽著小弟的手掌走入仁壽軒，仁壽軒此刻已然盡披素白，侍奉的仆人也全都換下平時穿顏色衣服，穿著青白素衣腰紮孝帶，人人麵帶悲淒之色，個個眼眶兒全都是紅的。沈逍遙瞧著這些許此刻神態淒傷的人們，心目中講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兒。前一生在爹媽雙亡以後，這些許仁壽軒的仆人們倚倚靠著太君的勢，可沒少要她們姐弟吃黯虧。


  一眾丫頭姑姑見沈逍遙姐弟到來，個個掩去真實心思向前致禮，沈逍遙神態淒傷清冷，隻淡微微喊起，一句話亦不多言。眼色直愣愣看向跟前已然換了素白夾紗門簾的仁壽軒正屋門邊。


  玉珠非常是伶俐，見大小姐的視線落到門簾上，便緊走幾步趕向前，奪先打起門紗簾，躬請沈逍遙姐弟入內。耿姑姑見狀未免凶狠瞠了打門紗簾的小丫頭一眼，要知道這小丫頭環兒可是她母家的侄孫女兒，全是瞧著她的老臉，環兒才可以給分到仁壽軒打紗簾，這可是個又輕便又露臉的活計，不想環兒隻顧看大小姐沈逍遙，居然當著那樣多人誤了差事兒，還喊玉珠撿了個如今的便宜。


  玉珠跟耿姑姑黯地裏的官司沈逍遙沒心思理睬，她隻扯著小弟的手掌轉過來，便看著了她們的奶奶潘氏。


  此刻潘氏早已然換上素衣，滿頭的金玉簪環盡去，隻用寥寥幾件素白銀飾釵起花白的秀發，原先不大顯眼的白發好像即刻間全全都長出，怎藏也藏不住，斑斑的雙鬢要人一瞧便禁不住心酸。


  瞧著一下子頹老很多的奶奶，沈逍遙心目中酸楚難當，爹爹戰死疆場，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那份兒傷疼決不比自個兒少。一時當中沈逍遙把前一生爹爹死後奶奶對自個兒姐弟的諸般算計暫且擱下，牽著小弟的手掌來到奶奶跟前，喊了一下：“奶奶……”姐弟二人的淚珠便滾下。


  潘氏張開雙掌攬住沈逍遙跟沈平安，悲疼的喊了一下：“我可憐兮兮的兒呀……”便跟她們哭成一團。仁壽軒內侍奉的丫頭姑姑全都低下頭來掩麵哭起，一時仁壽軒內外哭成一片，便是鐵石心腸的人聽了，亦不可以不為之動容喜良緣。


  沈平安究竟年歲小，方才又在碧桐居中狠哭了一回，這工夫再哭，他便有些許禁不住了，小小的身體在潘氏懷抱中直打戰，麵上也青白起來，潘氏摟著孫兒，自然覺察到這類戰抖，她忙抹了淚，慌張的瞅著沈平安，用手拍著沈平安的背，倉促的講道：“好孩兒不哭了，快拿熱水來給平哥兒飲一口……”


  一邊兒侍奉的耿姑姑忙去倒水，可她年歲大了腿腳不比小丫頭利落，又要翡翠占了先，翡翠奪先端了一杯溫熱的水送到潘氏掌中，潘氏緩緩喂沈平安飲下去，才要沈平安緩過一口氣。


  沈逍遙見小弟哭的全都要撅過去了，心目中自責不已，忙講道：“奶奶，要小弟先去歇歇罷，明日……他便……”潘氏紅著眼點頭道：“你講的非常是，瑪瑙，侍奉大少爺歇息。”


  瑪瑙忙走向前來，豈料沈平安狠狠捉住沈逍遙的手掌，抽噎著哭道：“平安隻要姐姐……”


  潘氏纖長歎了口氣，拍了下大孫女兒的手掌道：“逍姐兒，帶著小弟到奶奶屋中歇著，轉頭還有好些許事兒要部署安排，你不在這兒不可以。”


  見沈逍遙似是想帶小弟回去，潘氏自不會同意，不等沈逍遙張口便先用話堵住沈逍遙。沈逍遙含悲微微點頭，溫聲道：“多謝奶奶關愛。”


  潘氏聽了此話方才滿意的點了下頭，又命令道：“玉珠金珠，帶著楓兒紅果好生侍奉著。”


  沈逍遙突然記起上一生亦是在這時間，奶奶便以關心自個兒跟小弟為由，把她身側的玉珠金珠送到自個兒跟小弟身側，作了頭等管事兒大丫頭，不到一年光景，原先母親精心挑選的丫頭們便給玉珠金珠排擠的沒法容身，後來自個兒跟小弟的身側居然再沒一個忠心可靠的丫頭了。


  尋思到那些許，沈逍遙原先悲疼的心目中又添了很多恨意，她緊狠抓著小弟的手掌，卻是連一句推辭的話全都沒講。兩世為人的沈逍遙知道如今不是時候。


  便在沈逍遙跟小弟歇在仁壽軒時，方才分派完事兒的潘氏回到二房所居的出雲齋，她剛進屋便見大女兒沈玉遙陰沉著臉忿忿的走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