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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越獄

  牢房裏,侵染著微醉的氣息,燭火雖暗淡,擋不住把酒言歡的喜悅。


  厲利談起西川這些日子的變化,原以為一年四季不過花開花落,誰知道天生巨變,有了這般險情。說著說著便拐到了汝南城。


  汝南城的太守是真的倒黴。他本是別處當了三年的縣令,好不容易得了個升遷,還是個補缺,又等了兩年,汝南城太守犯了錯,被大帥罰下了。輪到他了,還沒坐穩位置,緊接著就來了這麽一場瘟疫。派下去的人將汝南城團團圍住了,仍擋不住難民逃匿。聽聞汝南的米價比起先前翻了十番,老百姓餓肚子生病,半粒填肚子的米糧都沒有。


  多虧少帥派過去一個楊漢敏,這也是個人精,不過半月,竟然將西川大半的醫士都調集到了汝南等候,試了無數的藥方,將這救命的藥給找了出來。最驚訝的,便是這人和藥神穀還有點關聯,人家派了弟子,親自出穀救民。一來二去,將流落在外的平民籠絡住了,又將臨近的縣城封鎖了,才沒鬧出好大的亂子。人死了不少,多半卻是在打砸踩踏中喪命的,也是可憐。畢竟這也是些升鬥小民,沒什麽大見識,受人三言兩句挑撥,就開始作妖,鬧得好些人下了大獄。這裏麵又牽扯出一個什麽邪教,將這事給弄複雜了。


  若是說楊漢敏在這件事上趕了明兒,另外一位副使,也就是那位好撥弄文采,戲耍大臣的張揚才子楚懷生。之前不過是個文官,沒什麽名氣,也沒放在眼上。誰知道這人是個火炮脾氣,雷厲風行,連著下了好幾家商鋪的大獄,調節西南的商貿,將米糧運了進去,又采辦草藥,銀子賠了不少,但確實有成效。也不知使了什麽法子,連西南商盟也賣他麵子,沒讓這次疫情蔓延。


  此事傳回榮城,撥銀錢的司理大人被好一頓搶白。聽說是楚懷生做了一首詩來譏諷他不肯撥錢,害得黎民百姓餓死病死,被好好傳唱一番,丟了個好大的麵子。


  汝南城向來是出士子的地方,因而朝中官員也有些舊故,原聽到楚懷生卓有成效,還心生歡喜,想要提拔他一把,也好在朝中立足。見了這位司理大人的事,都離他遠遠的,誰知道這個狂生又能拖誰下水。


  厲利講到此處,又把楚懷生誇了一遍:“這人雖然張狂,確實有本事,極對我的胃口。雖狂悖了些,也是真性情。”


  林一亭瞧了他一眼,他這性子和這楚懷生極像,若給如此,他那一身好輕功,怎會在金吾衛中都不受青睞,鷹眼都不敢將要事托付,生怕這貨半途上見到了什麽好事,圍觀去了。


  但是汝南受災嚴重,不知父親,母親,弟弟如今安好否?


  想到此處,林一亭很是惆悵。如今被關在這天牢重地,與外界斷了聯係,若不是厲利還想方設法的來看她,不知道何時才知道外麵的消息。如今可算是控製住了,現在回到汝南,還能探望父母一次。


  “可曾聽聞汝南城中傷亡的名單?”


  厲利搖頭:“都是些平頭百姓,有誰會去在意這些。若是多死了人,老年朝廷又會放下一筆巨款安撫百姓。百姓都是些逆來順受的,生老病死都是常態。”


  金吾衛之中,不曾有人知道林一亭的身世。若是說大帥對她還有父女憐愛之情,多半也是出於他與父親有點交情。外人是不知道的,也是大帥無意間問了一亭她父親安好,才讓一亭察覺。難怪她總覺得大帥待她與別人不同。


  林一亭決定要打聽一下父母親的消息,若是說到榮城之中還有誰能夠幫得上這個幫,海雲珠絕對算得上第一人選。隻需要厲利帶著她的信物去找她。


  林一亭提起這事,厲利全然沒有聯想,隻收下一個小錦囊,說了幾句話,就離去了。


  接下來一整晚,林一亭不曾合眼。她現在身陷囹圄,父母又陷入疫情之中,小弟尚還聰慧,隻是太小,不足以擔當大事,若真出了什麽事,可怎麽辦?

  想到此處,一亭還安慰自己,林家雖然不算是什麽大富,也算是小康之家,家境殷實,就算是遭了這些磨難,底子還在絕不會跨的。


  越是自我安慰,越是沒有用。等到第二日,剛剛用過早飯,一亭嚼著一個幹巴巴沒有半點發泡痕跡的小饅頭,就著半碗沒有米的小粥,略微感慨了之前驕奢**的生活,這就真算了下了檔次。若之前是天堂,這可算得上地獄。


  翹著二郎腿,憂心忡忡,卻無其他解悶玩意兒。眼睛盯著牢門,似乎要洞穿這鐵旮遝不可。恍恍惚惚之間,門開了。


  林一亭收攏焦距,盯著一隻靴子跨了進來,這人是剛剛騎過馬的,小腿上係著一截綁帶,凸顯著腿上厚實的肌肉群落。沒注意到他半個身子已經進來了,靠在門口,沒有移步。


  李宣盛?一亭都有點不相信,他怎麽會現在來探視,還是親自來?


  “拜見少帥。”禮數不能缺了,林一亭半跪在地上,餘光落在李宣盛的一雙馬靴上。他撩了披風,沿著鐵柵欄移到了牆壁處,回退了幾步。


  “在這兒住著可好?”


  “吃喝不愁,難為少帥擔心了。”


  “鷹眼來見過我了,說起你的事。你本是是金吾衛長,屬於鷹眼的管轄範圍,他若是要捏著你不放,你便沒了活路。相反,你若是順著他,也未必能對他的胃口。如今暗衛勢力錯綜複雜,我又是新官上任,難免要做些對接。你若是留在我身邊,今後的鷹眼統帥,暗衛勢力範圍,都是你說了算。怎麽樣?”


  原來他是來扔糖衣炸彈來了。林一亭雖然厲害,也不至於他一個少帥紆尊降貴,來天牢中探視。除非他真將一亭算到了他的計劃之中。一亭低著頭,始終不與他對視,道:“卑職決心已定,不做他想。當初見李帥,為他賣命之時,就曾說過,為報大帥的救命之恩,甘願為奴為婢。如今大帥放我一馬,我又怎能不珍惜。”


  李宣盛已含了幾分怒火,依舊壓著嗓子道:“你這是要決心離開榮城,投奔他人麾下嗎?”


  林一亭再次拜下,道:“一亭心不在仕途,對這些曲曲繞繞很不熟悉,偏偏又多愁善感,很不適合這個位置。”


  李宣盛冷哼幾聲,並不搭話,反身走出牢房。一亭久久不敢抬頭。隻一個勁兒的低著頭,誰知道李宣盛要怎樣處置她?

  正煩惱,突然有人躥進來,林一亭有點吧不耐煩了,不會是他去而複返吧,這樣彎彎繞繞,豈不是讓他丟臉。


  角落裏,蹦出來個纖細少年,籠罩在黑影之下。蹦蹦跳跳的身影很難讓人不注意,林一亭問道:“厲利,你來了?”


  厲利走了出來,伸續航了脖子張望,道:“我還以為你這兒冷清得很,沒想到還有人來訪,害得我不得不躲遠些。”


  林一亭笑道:“就你事多,可曾有回音了?”


  厲利扔出一個紙團,飛到空中,林一亭一手抓住了,急忙扯開來看。


  “我可沒有看過,小林林,是好是壞?”


  原本尚還歡樂的氣氛蒙上了一層慘淡的陰影,林一亭握著紙邊,全身不受控地顫抖。久久地沒說出一句話,猛地閉上眼睛,臉上已沒了血色,道:“我要出去。”


  這紙已經被揉成碎末,上麵的話卻刻在林一亭心中,家母病危。筆記已經幹涸,像是早已寫下的。榮城之中,和她家尚有書信往來的就是海雲珠了,林一亭在外奔波,便將家裏的一切都托付給她,如今來了這麽一出,忍不住的心絞痛。


  厲利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捂住嘴,道:“你要越獄。你怕是瘋了!”


  林一亭轉過臉,避開了厲利探尋的目光,道:“對不起了。”


  林一亭猛地轉身,一招擒住了厲利,厲利還未做防備,臨門一記手刀,落後腦勺上,哼唧還沒來得及,人已經倒下了。


  林一亭動作麻利,一頭躥出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牢獄裏,常年一副死寂的模樣,暗藏機關險阻卻是不容小覷的。林一亭全身的細胞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下意識地伸手摸索。


  她進入此處就是被蒙著眼睛,根據記下步數來判斷身處的位置,又在牢獄之中琢磨,得出些模糊的概念,實施起來還是頗有難度。


  再往前一點就是一個守衛,若是被他看到了,這一路就麻煩了,得處理掉他。


  林一亭躡手躡腳,餘光注意著風吹草動,手中卻扣著從厲利身上拿下來的匕首。沒有人,這裏也不會有巡邏的獄卒,燭光的位置不足以暴露她的位置,很好。


  一招將獄卒打蒙,絕不會有機會讓他報警,也就是說要製服三個人。林一亭準備完畢,一招出擊。然而,眼前的場景卻是不同。三個昏頭昏腦,抱頭大睡的獄卒,正留著哈喇子,沉沉入睡。


  不應該呀!這裏的守衛受過金吾衛一般嚴酷的訓練,隨時隨地都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神經。莫說在看守時睡著,連稍微離開都會萬般小心。


  揣著這個疑問往前走,這一路上可怕的順暢,讓林一亭心中不安的神經越發抽搐。事出反常必有妖。


  整座監獄就像是陷入了沉睡的魔咒,道路上還有標識,明擺著就是引導人出去的。究竟是誰下了這麽大的手筆。還是李宣盛故意未為之,好以此為借口,除掉林一亭。


  這樣也好,省去了她一番手腳。


  隻需到了外麵,就可以離去了,別以為千軍萬馬對林一亭來說就有用。


  她正覺著奇怪,忽然聽到一陣兵馬走動的聲音,不好,有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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