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混亂
原以為李翰將她的身份看出來了,沒想到他竟然想到有人會在軍中混飯吃。林一亭急忙跑回帳篷,同行的將士都在休息,她不敢大聲說話,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剛李翰問了她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琢磨一下,她回答得也算真實,找不出絲毫錯漏,李翰大約也看不出來她就是林一亭吧。
這幾日若是再去要小心些,不要被看出來才好。
剛休息一會兒,傳令兵就到了,將李翰所寫的手書念了一遍。隊長道:“我這些人都是多年帶出來的兄弟,自然是驗明正身了哪裏還需要再看,兄弟,李將軍未免也太小看我們這些人的情誼了!”
傳令兵道:“將軍的意思,讓大家都別放鬆了警惕,這位犯人是個厲害角色,若是潛伏在軍營中,對這些機密有威脅。”
主營中,李翰看著羅平,有些煩躁,道:“是你按照我的意思傳令的?”
羅平恭順有禮,道:“將軍多想了,搜索犯人本就是我等分內事,隻怕賊子藏進軍營中。若是她投敵賣國,我等早做防備才好。”
李翰道:“我竟然疏忽了,沒想到這裏,多虧你提醒。這軍營之中要搜尋,自然是要多檢查一下。將那些角落,都一一排查。”
不一會兒,夥房之中來了一人,渾身篩糠一般抖動,話也說不清了,道:“夥房的地窖之中,死了一個人。”
李翰道:“可驗明正身了?”
夥夫道:“小人也是今日去找些蘿卜才看到的。拖出來的時候,整張臉都燒焦了,看不清模樣,無法辨別。”
李翰皺眉,怎麽旁生枝節,這些又是哪裏的事?
羅平道:“既然軍中有變,自然是有人混了進來,若不是犯人,那也是其他間諜,望將軍快速決斷,卑職也好稟告少帥。”
李翰道:“要不太平了。”
話音未落,左右立即衝了進來,道:“稟告將軍軍中營房起火了,裏麵是過冬換下來的棉衣被褥,極易點燃,若不阻止,火勢將會蔓延。”
李翰道:“立即派人調集所有水車營救。水車不夠就用沙土掩埋,將著火區域周圍打出空餘來,火勢不會蔓延。隨我一道去看看。”
羅平道:“其中必然有詐,卑職請命帶兵巡防。恐軍中有人趁亂嘩變。”
李翰深深刺了他一眼,道:“羅大人可要小心了,別往火大的地方去。”
揮一揮戰袍,人已經直接走出營帳,留下羅平一人。
他冷冷笑了,林一亭聰明一世,沒想到也會想出這樣的昏招來,他這一招打草驚蛇用得極妙。若說她這幾日按兵不動,頗有城府,這樣一動,行蹤暴露無遺,少帥的任務也快做完了。
軍中人人都在救火,一片亂糟糟,鬧哄哄。對一亭來說這卻是個絕佳的機會,趁機溜出軍營,隻要帶一匹馬出去就能馳騁一方了。
馬房這時沒人,因而不用畏首畏。林一亭大大咧咧走進去,對著這些戰馬好生查看,選了屁薑黃色,脾氣溫順的,安上馬鞍,翻身上背。雙腿一夾馬肚子,馬兒奮力嘶叫,雙腿上踢,一步飛出好遠。是匹良駒。
一亭一邊鞭打著馬,一邊大聲吆喝:“倉庫走水了,大夥趕快去救火呀!”
原本有秩序的人馬,被這一攪都糊塗了,急慌慌地跑去倉庫。
一人一馬如入無人之境,汗快淋漓。要靠馬走,就不能上山路,山中多小路,崎嶇不平,人馬都不好安置,因而一亭直取下山道路。下坡陡峭,馬兒卻勇敢,一頭鬃毛順著風後仰,四隻蹄子韃韃作響,濺起塵土飛揚。
剛過山坳,一亭瞧見前方有動靜,一拍馬屁股,拱手喊道:“軍營走水了,將軍讓眾將士奮力救火,嚴防死守,不要放過任何漏網之魚。”
果然,後麵藏著的暗哨轉了出來,道:“軍中煙塵揚起,火勢大了些,我等要將消息傳送出去。”
一亭道:“將軍特派我傳令,恐是敵人的奸計,諸位將士不得離開崗位,不得驚慌,要保持秩序,正常戍衛。軍中自然有安排。”
“既然將軍做好了打算,我等得令,嚴防死守,決不懈怠。”
一亭滿意地點頭,一路絕塵而去。
山上暗哨極多,這方式好使,連著過了三五道關卡,都不曾有人懷疑,一亭沾沾自喜,跑起馬來也快速許多。
正得意,忽然見後方有大量塵土揚起,心道不好,有人已經發現她的詭計了。現在不逃,等著送人頭嗎?
好在離正道已經不遠,林一亭加緊拍馬,馬兒也爭氣,奮力奔跑。隻是他選的這匹馬是遠程的,有些瘦小,體力卻是很好的。比起高頭大馬來,腳程慢了些,眼前進就要被後麵的人追到了。
一亭心道,若是在這裏跑走,不就告訴了這些人,她是逃兵嗎?不行,她這一身偽裝,絕不會出差錯,加上身段高挑,模仿惟妙惟肖,就算是本人也以為是在照鏡子。
停在路旁,恭敬地等著。
不一會兒,隊伍已經到了跟前,領頭的正是羅平。林一亭手心微微冒汗,這個人不好糊弄。頭低得更深了些,見到羅平納頭拜見。
羅平一路趕來,聽聞有人出了軍營,向這個方向來了,心生疑竇。李翰未曾派人在此,怎會有人先他一步安排了傳令的差事。
陡然見到小兵,警惕幾分,問:“你是哪個隊伍的,怎會在此?”
林一亭低聲道:“小人是外城辦的傳令兵。大人在城垛上見到此處有濃煙,派了小人前來查問。”
羅平咧嘴,道:“可曾撞見過其他人經過?”
一亭道:“先前有一名傳令兵模樣的小哥與我會麵。傳令讓我等無需擔憂,堅守陣地即可。因而小人並未再探,打道回府,見過我家大人。”
羅平麵色平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你為何不同那名傳令兵一起走?”
一亭道:“小人得知,他還要趕往他處已在三岔路口分道。我往城外駐防處趕,忽然見到後麵有大隊人馬,不敢先走,在路旁等著。”
羅平的目光落到小兵身上,這人口齒伶俐,身段嬌小,是個年輕的後生。隻是模樣有些普通,根本記不住的一張臉。
也不多聊,又驅馬而去。
林一亭躲過一劫,暗自竊喜,卻不敢冒險。羅平若是發現她有絲毫差錯,回頭就要拿住她問話的。若是往後麵走回去,肯定會被他發現,追趕上來,這可如何是好?
她還在糾結,又見一隊人馬趕到。領頭的是李翰。他怎麽來了?
一亭墊著腳尖,看了看,老老實實地待在路旁。
李翰騎在馬背上,一路上風馳電掣地追著羅平,眼看就要到了。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小兵,穿著傳令軍的衣裝,低著頭,跪在路旁,身旁還有一匹薑黃色的馬,各自瘦弱,與這小兵一般。多停留一些目光,擦身而過。
突然,李翰勒住了馬。馬兒前進的動力極大,忽然被止住了,拖了一條好長的尾巴,釘在路上。後麵跟著的人也有挨個兒停了下了。
李翰道:“將剛剛那名傳令兵給我帶過來。”
林一亭看到他停了下來,又有兩名將士離隊朝著她走來,心道不好,被李翰給看看到了。
陪著笑臉,問候兩聲,道:“兩位哥哥,可知道將軍傳見我為了何事?”
兩位哥哥冰霜凍住的臉龐,鋼鐵一般堅硬,沒有半點感情波動,一前一後地引著林一亭到了李翰麵前。林一亭低著頭,跪拜李將軍,將先前給羅平說過的話又重複一遍。
李翰聽在耳中,目光卻未曾離開過這名傳令兵一份。他曾經為一亭量體裁衣,又為她親自挑選鞋襪,收拾,對她的一舉一動格外熟悉。剛剛不過一眼,已經看出她的倩影,打量傳令兵的身形,有些壯碩,腳卻不大,同一亭的腳很像。她若要逃,定不會在家腳上為難自己。這幅打扮,雖然完全看不出本人,李翰卻火眼金睛一般,察覺出來。
一亭說完,背心已經滲出一層薄汗,打濕了衣服,稍微吹風,涼嗖嗖的。
李翰道:“你要回城外,同我一個方向,帶上你的馬,和我一道走。”
李翰瞧著她的驚訝被眼簾掩蓋,轉出一個順從的表情來,小心翼翼地退到隊伍中。若是對他,她又何必這樣留著戒心,難道李翰真會將她交到李宣盛手中。任他折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