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探病
季劍山莊劍閣門前,多日不曾打開的厚重大門終於在今日打開,刺史彭越帶著一眾官府士兵,親自監督兵器上車。眾多力夫將劍爐中早已整理妥當的一捆捆長劍搬到出,抬到準備好的馬車上。
長劍包裹的十分嚴實,嚴格規整的用黑色的油紙包的密不透風,錯落有致的規矩擺放在專門拉貨的馬車上,然後用粗大的繩索緊緊綁住。一個時辰後,所有人員到期準備就緒,李耀站在車隊前和季延告別。
季延輕輕拍了拍李耀的肩膀,承諾四的說道:“一路小心,家裏的一切你都不必擔心,早去早回,回來我們兄弟在一起喝酒。”
李耀拱手道:“多謝莊主。”隨即,又看了看站在季延旁邊的季夫人,說道:“姐姐,我走了。”
季夫人點頭,殷切道:“好,去吧,早點回來。”
季劍山莊內院,季長清並沒有跟父母一同去送自己的舅舅,主要原因是,最近李對她的態度有些奇怪,不冷不熱。以前她和李光宇經常一起玩的時候還好,現在的季長清,總覺得和舅舅之間似乎少了點什麽,尤其是李耀看她的眼神,雖然與之前並無太大區別,但總讓季長清心中有種怪怪的感覺。
她問過季莊主和季夫人,但他們都說沒有感覺,還是是季長清心裏作用,批評她與舅舅疏遠了,慢慢的,季長清便不再說了。
“萍兒,這個時候,運劍的馬車應該已經走了吧。”季長清站在李府門前,仰頭看著高高的門匾,她已經很久沒有來過李耀家了。李光宇已經受傷,這還是季長清第一次過來。這次李耀出去送劍,季長清沒有去送李耀,卻直接來了這裏看李光宇。
萍兒回道:“小姐,現在已經是辰時了,舅老爺應該已經出發了。”
季長清點了點頭,走到門前,其中一個守門的見到是她,立刻熱情的走上來,問候道:“表小姐來了,您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
另一個守門人見此,不甘落後,走上來對季長清笑道:“今天老爺剛走,少爺這幾天受傷一直躺在床上養病,您來了,真是太好了。”
季長清聽了,臉色忽然微微一變,眼中滿是複雜深色,一時有些尷尬,竟未說話。萍兒見了,轉頭對兩人輕斥道:“你們倆怎麽那麽多話啊,趕緊守好門才是要緊。”
守門的原本以為季長清是李家表小姐,將來,還很有可能做李光宇的妻子。而且,季長清又是季延的獨生女兒,正宗的季劍山莊唯一繼承人,所以才想著提前討好一下季長清。以往季長清每次來李家,守門的也會照例客套幾句,隻是今日的季長清與從前單純快樂的季長清卻似有些不同,仔細看才發現,眉宇之間隱有憂色。
守門的雖然被萍兒訓斥,雖然心懷憤懣,但卻不敢回口。畢竟身份地位上來說,他們是截然不同的,他們隻是李家地下的守門人,而萍兒,卻是季劍山莊大小姐的貼身侍女。等級不同,說話的分量自然也是不同的。
“是,小姐請。少爺正在房中。”守門的低眉垂目,一派恭敬之色。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季長清知道他們並不是有意思的,隻是無意間說錯了話而已,所以並沒有絲毫歸罪之意。
領著萍兒直接朝李光宇的房間而去。
一路上,李府安安靜靜,悄無聲息,幾乎看不到什麽人影。季長清一邊走一邊心中納悶,為何今天的李府如此安靜呢?李耀雖然隻有李光宇一個兒子,但還有三個女兒,就算女兒全都遠嫁了,他還有幾位妾室,為何現在的李家,幾乎像是沒有人煙一樣呢?
主仆兩個一直來到李光宇的屋門前,萍兒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房門,不多時,裏麵走出個身穿鵝黃色儒群的侍女,一見是季長清,她愣了一下,隨即行了一禮,低聲說道:“表小姐。”
季長清點了下頭,又探頭看了看屏風裏麵。才輕聲對侍女問道:“表哥是睡下了嗎?”屋中靜悄悄一片,沒有一點聲音,季長清的聲音不自覺的放的很低很低,她心中猜測,李光宇大概是睡下了。若是如此也好,她可順便回去。總覺得雖然來了,要她現在直接麵對李廣宇,還是有些難度的。畢竟,李光宇曾經用那樣刻薄的語言,當著那麽多人的麵說過她。
侍女見季長清發問,低聲回道:“是的,表小姐。少爺剛剛喝了藥,現在剛剛睡下。”
“哦,那好,”季長清聽完侍女的回答,立刻回道:“既然表哥已經睡下了,那我改日再來看他吧。”季長清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萍兒,我們先回去吧。”
侍女回道。“好,表小姐慢,”
“誰啊?”侍女的話還未說完,突然,屏風後麵傳出李光宇低啞的聲音。
已經一腳踏出房門的季長清聽了這句話,腳步一下頓住,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僵在了原地。
李光宇的話聽起來不是十分清晰,聲音也不高,如同夢語。一時間,幾人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李光宇的聲音再次衝屏風後麵清晰的繞了過來,這次他說的很清晰,讓所有人都聽清了,“表妹?是你嗎,是你來看我了嗎?”
鵝黃色衣裳的侍女此刻已經回過神來,她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看了看季長清,隨即轉頭向裏麵溫聲回道:“是,少爺,表小姐來看您了。”
李廣宇的聲音一下高了起來,而且明顯帶了幾分控製不住的激動,再次說道:“真的,表妹,你竟然真的來看我了?”隨後,幾聲激動的咳嗽聲傳了出來。侍女聽了,神色帶著慌張和焦急的重新跑了進去。
“小姐?表少爺怎麽又突然醒了?”萍兒作為季長清身邊的貼身丫頭,自然深知自家小姐此刻的心思。如今季長清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怎麽醒了?季長清一陣沉默,她怎麽會知道他突然會醒呢?
李光宇從小失去母親,姨娘們雖然對他也都不錯,但終究不是親生的。如此情況下,季長清的母親,作為李光宇惟一一個有血親的女性長輩,自然是李光宇最親近的。李光宇自小很聽季夫人的話,所以,對於季長清這個表妹來說,拋開他平日的胡鬧頑劣,他對季長清還是=十分不錯的。至少,相比於外麵那些鶯鶯燕燕,李光宇對季長清還是用了真心的。
事已至此,走不了隻能回頭了。季長清深吸了一口氣,無奈之下,隻得帶著萍兒重新回到房中。
季長清饒過屏風,來到李光宇的床前。李光宇此刻正半躺在床上,後背墊了一個軟枕,看得出,應該是剛剛才墊好的,因為軟枕還有些歪,鵝黃衣服的侍女此時正盡量幫他擺正。
李光宇臉色不太好,眼底烏青,臉色微微泛黃,形容憔悴。看著季長清的眼睛卻帶著莫名的光亮,欣喜道:“表妹,來了怎麽不進來?”
“你正在休息,”季長清的眼睛看向床帳,聲音微微遲疑著回道:“我想著,改天來也好。”
“表妹,你能來看我,我真是太開心了,我,太開心了。”李光宇說著說著又激動起來,“你是不是,沒有真生我的氣,是不是,嘶”他臉上的表情忽然顯出痛苦來,後麵的話便跟著停住了。
“少爺,”鵝黃衣服的侍女皺眉,輕聲叮囑道:“您斷了一根肋骨,大夫說過,不能又太過劇烈的動作。”
斷了一根肋骨?季長清心頭一驚,他竟然斷了一根肋骨?曲臨江那天,下手有這麽嚴重嗎?忽然想到,後來奔堯和李府的下人在打鬥的過程中,好像看到後幾個人被打的撞倒李光宇的身上的事。
季長清的眸中微微閃動,也許,不是被江大哥打的吧。對,一定是這樣,江大哥說過,他隻是受了一點內傷,沒有大礙,那這根斷的肋骨,一定是他自己的手下撞的吧。
“表哥,”盡管季長清一直在找理由為曲臨江開脫,但她心頭還是有幾分不確定的心虛,所以重新將目光落在李光宇身上,遲疑著問道:“你的傷,現在好多了嗎?”
李光宇此刻已經從激動中順過氣來,聽季長清問他,便回道:“我,”他頓了頓,忽然斬釘截鐵的說道:“沒好。”
季長清:“。”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如今無比熟悉的兩個人,現在哪怕有別人在場,也直覺無比尷尬。季長清點點頭,忽然又說道:“我,帶了些藥材,表哥應該用得上。”
邊說邊轉頭對萍兒說道:“萍兒,快把藥材放下吧。”
“哦,哦,好的。”萍兒經過季長清的提醒,這才後知後覺的將懷中抱著的藥材放下,直到這會兒,她才意識到,從季府帶來的藥材現在還抱在懷裏,若不是她們被李光宇叫回來,很可能謝謝藥材會被她重新抱回到季府。
這一場探病,尷尬程度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