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玄幻奇幻>非關風月又關卿>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不可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不可以

  “殿下,曲臨江突然搬出季家,這對我們似乎有些不利啊。”劉季手指捏著一顆純黑色的棋子,看向對麵的季宛然。


  季宛然一身淡紫色曳地長裙,雲鬢整整齊齊挽在腦後,五關婉約精致,眉眼尊貴無雙,一舉一動都帶渾然天成的大氣端莊。纖纖玉指將白玉棋子落在一處空格內,吃掉一大片的黑子。這才抬眼將目光落在對麵的人身上,語氣波瀾不驚的問道:“你想說什麽?”


  如此冷淡的反應,似乎令劉季有些始料不及,他頓了頓,這才重新溫和笑了笑,試探著說道:“之前他在季家住的好好的,為什麽您一來他就突然離開了呢?難道您就沒想過原因嗎?”


  “原因?”齊碧婉重新拿棋的手一頓,不動聲色的將棋子重新放回去,冷靜的看向劉季,淡淡問道:“你是說曲臨江想要違逆聖意,還是說他在向我示意什麽?”


  劉季的目光從齊碧婉放下棋子的手上輕輕挪開,稍稍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他看起來顯得更加端正些,這才接著對齊碧婉說道:“殿下,您曾經想要接近曲臨江,但都被他刻意拒絕了。尤其是上次,他明明已經看見您出現在了戲樓上,卻故意將季長清支走,錯過和您在戲樓見麵的機會,這是什麽意思呢?難道殿下心中,就沒有一點不悅和懷疑嗎?”


  “劉季。”齊碧婉眼眸倏然睜大,冷冷淡淡的看了劉季一眼,劉季不為所動,毫無畏懼的與她對視。理直氣壯的說道:“殿下,微臣受陛下之命,來冀州不隻是保護殿下安危,同時還是替陛下監督定國侯對陛下旨意的完成情況,曲臨江現在的行為,與陛下的旨意背離。”


  他的話有理有據,齊碧婉雖然強裝鎮定,但心中已經開始動搖。她知道曲臨江是在故意躲著她。他一定認為,她來冀州是替皇帝看著他的,所以,高傲如曲臨江,難免會心生抵觸,因此故意躲著不見她,也是可能的。


  齊碧婉也知道,依照曲臨江高傲的個性,是不屑於做欺騙別人,從而得到人家寶物這樣的事的。可是,若紫薇玄鐵的傳說是真的,那麽,它對皇帝便是絕對重要的東西,皇家必須要得到。


  盡管如此,齊碧婉來冀州的目的,卻並不是來監督曲臨江完成皇帝的任務情況。而是,她真的想念他,她隻想來看看他,想和他的距離近一些。想到曲臨江對她的避而不見,和他對季長清的百般嗬護,齊碧婉突然神色暗淡下來。曲臨江,終究還是不喜歡她。也許,還有更不能令她接受的事,那便是,他喜歡上了季長清。


  對麵的劉季,還在目光咄咄的看著她,齊碧婉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他的時候,眼中已經滿是平靜淡然,淡淡道:“此事本宮心中自有分寸,你先不用管。”


  劉季目光溫和的注視著齊碧婉,口中卻追問道:“殿下接下來準備如何做?”


  他還是不肯輕易放棄和曲臨江對峙的機會,齊碧婉忽然有些無力。這兩個男人,一個是她求而不得的,一個是對她心意明顯的。可是,他們三個人,終究是互相錯過。她伸手,拿過桌上的一盞茶輕輕抿了一口,又鎮定的放下,麵無表情道:“曲臨江不是搬出季家了嗎,明日派人上門送帖子,本宮要親自前去見一見他,看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劉季似乎就在等齊碧婉這句話,聞言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殿下英明,臣這就著手派人去辦。”


  天氣晴朗,風和日麗,正是適合出行的好日子。然而,曲臨江此刻卻在新院子中的書房中讀書,他斜斜倚靠在後牆臨窗的一張小塌上,素白手指輕輕捏著書卷,麵色溫潤如玉,眼眸漆黑幽沉,青絲流瀉,白衣如雪。映著窗外的一棵滿枝粉紅的紫金花樹,遠遠看去,美好的如同一副安靜清遠的圖畫。


  咯吱一聲,奔堯推開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碗黑黑的湯藥。抬頭看一眼榻上的曲臨江,穩穩的走過來,低聲道:“公子,該吃藥了。您這次的病終於好的差不多了,這是最後一碗湯藥。”


  曲臨江聞聲坐起身來,伸手接過奔堯遞來的湯藥,習以為常的一氣喝幹。隨即,接過奔堯遞來的清水漱口,又接過毛巾擦了擦唇角殘留的藥漬。做完這些後,他便重新拿起書,想要繼續翻看。卻發現奔堯還站在原地沒有走,曲臨江眨了眨眼睛,抬頭看著奔堯問道:“怎麽,還有什麽事嗎?”


  奔堯神色複雜,想了想說:“公子,您在這裏還真是待的住啊。”


  曲臨江一怔,接著淡淡道:“我應該有什麽待不住的嗎?”他的目光清澈,渾然沒有一點迷茫糾結的情緒。雖然習慣了曲臨江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鎮定,但親眼見了曲臨江因為季長清而產生的不同尋常的情緒之後的奔堯,還是被曲臨江此刻的淡定所折服。


  “公子,您就打算一直在這裏待下去嗎?”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冀州城中較為偏僻的地界,雖然算不得荒無人煙,但與熱鬧的內城想相比,這裏算是比較冷清的了。不過,有一點值得說一說,便是曲臨的這棟宅院,離季劍山莊的距離不遠,雖說沒有隔牆為鄰那麽誇張,但若要用輕功的話,幾乎可以在半刻鍾內趕到。


  雖說離得近,但這棟宅子地處卻較為隱秘,一般不宜被人發現,至於環境,也就更清幽一些。而這個書房,便是這個宅院中最特殊的存在,整個書房都用淺褐色的木頭搭建,簡單雅致,絲毫沒有富貴之氣。


  曲臨江輕輕放下書卷,坐直身體,抬眼看向奔堯,淡淡道:“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


  奔堯見瞞不過他,便直接說道:“公子,季家的事,您真的要打算置身事外嗎?雖然,殿下有可能因為您而對季小姐有些不滿,但陛下卻對您下了命令,讓您一定要將季家的紫薇玄鐵拿到手中,而且,那玄鐵的秘密若是真的,陛下拿不到,不就與您當初誓要保住陛下的願望相左了嗎?如今您因為與殿下賭氣,偏居一偶,置陛下的旨意於不顧,”奔堯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曲臨江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但他還是堅持的說完:“屬下認為,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你怎麽知道我不管了?”奔堯說了一大段話,曲臨江才冷冷清清的說了這麽一句。


  奔堯一愣,又聽曲臨江說道:“紫薇玄鐵,”他頓了頓,才說:“如果一定要從季家被奪走,我必定會奮力爭取,奔堯,”曲臨江白淨如玉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淺淺的落寞,他垂眸,低聲說道:“我想保護她,至少,保住她的命。誰都可以主動去季家奪取紫薇玄鐵,唯獨我,不可以,你知道嗎?”


  他的話低低的,聲音沉靜淡泊,但奔堯卻從中聽出了濃濃的無奈和傷感。曲臨江不是置身事外,也不是漠不關心。他並不如表麵看起來的那麽鎮定自若,他的心中,大概是一直在飽受煎熬,從未停止。自從喜歡上季長清的那一刻,那個向來隨性淡然,優雅寧靜的曲臨江,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淡定儒雅的曲臨江了。


  奔堯聽了曲臨江的話,久久無言,說不上是放心還是不放心。想了想,他終於說道:“公子,剛剛殿下那邊的人來傳信,說殿下明天會過來一趟。”奔堯之所沒有直接說,而是說了之前的那些話,是因為他以為曲臨江還會如前幾次一般,對齊碧婉避而不見,如今看來,既然他沒有準備抗拒皇帝的旨意,那麽就證明,他不會一直躲著齊碧婉。


  果然,曲臨江聽了他的話,隻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便淡淡道:“知道了。”說罷,他重新拿起旁邊的書卷,專心的看了起來。


  奔堯見此,不再打擾他,悄悄退了下去。


  第二日,齊碧婉果然一早便來到曲臨江的宅院。她帶的人並不多,除了劉季和貼身侍女,隻有四個護衛。


  曲臨江帶著奔堯親自到門前迎接,見了齊碧婉,恭恭敬敬的行禮道:“微臣曲臨江,參見大長公主殿下。”


  齊碧婉在見到曲臨江的那一刻,目光中便不受控製的帶了一抹溫柔的愛戀。明亮的眸子裏,清晰的倒影著曲臨江的身影。自從他離開京城,她日日夜夜的想念他,可是,見到的這一刻,他卻對她如此疏離。來時路上的欣喜和火熱,被曲臨江此刻的冷淡澆滅,齊碧婉看著曲臨江的目光中,不可避免的帶了些幽怨之色。


  一旁的劉季,目光微微閃了閃。隨即,又不動聲色的看向曲臨江。


  齊碧婉低頭,看著眼前俯身行禮的曲臨江,微微歎了口氣,伸出手,扶在曲臨江纖塵不染的潔白衣袖上,神色複雜的說道:“隻是在宮外而已,不必如此多禮。”


  曲臨江順著齊碧婉的力道直起身來,麵色平靜,淡淡道:“殿下是君,我是臣,禮不可廢。”他話音一落,齊碧婉愣住,隻呆呆的看著他的臉,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一直跟在曲臨江身邊的奔堯,聞言嘴角一抽,默默的瞟了曲臨江一眼,他家公子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對公主殿下還是這樣無情啊。


  劉季聽了曲臨江的話,唇間隱約浮起一絲淺笑,但很快被收斂住。仔細看時,依舊是麵無表情的模樣。見兩人都不說話,這才光明正大的笑了笑,圓場道:“定國侯難道一直要在門口接待殿下嗎?”


  曲臨江淺淡的看了劉季一眼,不著痕跡的微微後退一步,伸出右手,對齊碧婉恭敬道:“司徒大人說的是,殿下,裏麵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