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誘供
王朝啞然笑道：“哦！這倒是我顯得矯情。有機會請方警官抽抽我收藏的名煙，可以體會不同的味道。”
“不好，不好。”方少平擺手拒絕道：“你的煙，萬一我抽習慣了怎麽辦？我可不像你這麽有錢。”
“這有什麽，隻要方先生你願意，想抽多少就抽多少。”王朝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對於朋友，我這個人一向是大方的很。”
“是嗎？”方少平毫不回避他的眼神，“可惜啊，我這個人啦，沒那個福氣喲。這個牌子的煙我抽了幾十年，換了其他的煙恐怕睡覺都不踏實。”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還以為有機會和先生同品香茗。”王朝眉宇間間一片惋惜。
“這有什麽好可惜的，現在就可以。”方少平笑道，拿起旁邊的茶壺一人倒了一杯，“雖然煙不怎麽樣，茶還是很好的。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從老上級那裏搶回來的。”
“嚐嚐”
王朝接過後，放在鼻間輕聞，“好茶，茶香清幽”方才抿了一小口，閉上眼說道：“先苦後甜、唇齒留香、回味無窮，應該是清明前的極品龍井。”
皺著眉頭看著手裏的一次性塑料杯，又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的土製大茶壺。
王朝將杯子放下，歎惜道“這麽名貴的茶，配上這些茶具，實在是太過辱沒。”
方少平哈哈大笑道：“我是個粗人，沒什麽文化。知道喝茶解渴，哪裏懂這些門門道道。”說完牛嚼牡丹的一口喝完。
“方先生真是性情中人，可是好茶不是這麽喝的，要不然茶葉的貴賤也不會相差萬倍以上。”
“我這人沒什麽其他愛好，唯獨愛好茶之一道。有機會還真得請你，好好品嚐下我泡的茶。我保證你喝完會是另外一個感覺。”
“王先生，這麽有把握可以出去嗎？”
方少平隨口說了一句。
王朝沒有回答，拿起桌上的煙盒，自己抽出一根點燃火，輕嘶一口。
看著鼻中飄出的青煙，“我能不能出去不是我說了算。我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會給我一個清白，依法而為不是嗎？方警官。”
“那是當然……”方少平平心靜氣的說道，“法律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當然更加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說是不是？王先生。”
“那就將一切交給法律，讓它來判決吧！”
“王先生，你知道嗎？那天晚上居然還有一個活口，隻不過受傷太重，今天才醒過來。”
聽到這個消息王朝心裏蹬的一下，隻覺得劣質煙草熏得滿嘴苦澀，端起塑料杯抿了一口才覺得舒服點。
“是嗎？我真不太清楚，當時我和我的保鏢昏過去了。”
王朝隨意說道。
“他叫賀義，外號小七，這個人你該不會陌生吧！你這次交易的對象。”
王朝搖搖頭看著方少平，眼睛都不眨的說道：“你說的這個人，我並不認識。”
“嗬嗬，王先生太不誠實了吧，到現在還有什麽好隱瞞的。我剛才從醫院錄完口供回來，小七可是把一切都招了，他說這次帶著六百萬現金與你交易，要買你手上的五號海洛因。”
“方警官，你可別亂說啊。我可是正經商人，違法亂紀的事情我怎麽可能會去做。”王朝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飛快的辯解著“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麽小七，我不認識。”
“你為什麽要去那個碼頭？”
“約了一位美女吹吹海風。”
“現場的人怎麽死的？”
“不知道，我昏過去了。”
“為什麽要逼蕭小姐殺人？”
“開開玩笑而已，槍是假的。”
“為什麽捆上自己的手？”
“我看那位蕭小姐有點誤會，就自縛雙手讓她放心。”
兩人飛快的問答著，中間沒有一絲停頓。
“你在撒謊！”方少平突然大聲喊道：“五月三十一日晚上九點，你與賀義約定，在外灘七號廢棄碼頭進行毒品交易。這些你的保鏢張勇，已經全部交代、供認不諱。事到如今，你還想撒謊！”
“哈哈”聽到這裏，王朝再也止不住大笑：“方警官，你的想法太匪夷所思了吧。我更本就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什麽賀義，更談不上與他交易。”
“方警官，如果警方能拿出證據，我願意伏首認罪。但是長官像你這樣光憑想象辦案，是不是太過於不嚴謹？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吧！”
王朝慢條斯理的喝著茶，仿佛沒看到方少平一臉的鐵青色，自顧自的輕聲說道：“方警官！我再次要求見我的律師。在律師沒到之前，我拒絕回答警方任何提問。我懷疑警方對我進行誘供。”
看著摔門而去的方少平，王朝拿起桌上的香煙點燃，“我還以為有什麽底牌，張勇會招供，真是笑話。”
張勇跟隨王朝，兩人槍林彈雨、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他是什麽性格的人，王朝一清二楚。張勇就算是死都不會出賣王朝。
方少平怒氣衝天的回到辦公室，過了半天才平複心情。歎了一口氣，從上衣內口袋掏出一根錄音筆放在桌上。
“叫李若瀾來見我。”
掛上內線電話，往上衣口袋摸了摸，才發現煙留在審訊室內。
“長官，你找我。”
“坐！”
看著正襟危坐的李若瀾，方少平緩緩的開口說道“為什麽你上次的報告沒有提到，現場還有一位醉漢。”
“醉漢？什麽醉漢，我怎麽聽不懂您的話？”
“奇怪！”方少平心裏疑惑道，看她迷惑的樣子，並不像說謊的人。
“王朝逼你拿槍，槍殺的那個醉漢？而且你們還說過話。”
李若瀾皺著眉頭想了半天，“長官，你說的這些我真沒什麽印象。”
“你仔細的想象，將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再說一遍。”
“昏迷之前，我下了車……然後疑犯給了我一把槍，在然後……”
“在然後怎麽樣？”方少平急切的看著她。
“在然後……在然後……”李若瀾陷入追憶，嘴裏無意識的念叨著。
突然抱著頭喊道“我的頭好疼……好疼啊。”
“若瀾！”
方少平趕緊跑過去扶住她，“若瀾，你怎麽樣！”
可是毫無反應，李若瀾隻是抱著頭，嘴裏不端念叨著“頭好疼。”
在一幹警員的幫助下，李若瀾被送到隔壁的醫院。
“醫生怎麽樣？”
“病人情緒很不穩定，你們最好不要打擾她，讓她一個人安靜一會。”方少平憤怒的一拳砸在牆上，“該死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麽事，為什麽都會變成這個樣子。”
方少平心中憋著一團火踹開總局審訊室大門，
“長官！”
“你們出去。”兩名警察看著暴怒的上級趕緊離開。
“方警官，來拿煙的嗎？”王朝剛笑著說完，就被方少平一把揪住衣領“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
王天推著鼻梁上的眼鏡，輕聲說道。
“砰”
方少平一拳打在他右臉上，眼鏡瞬間就被擊飛掉落在一米外，王朝一時站立不穩跌倒在地上。
“到底發生了什麽？”
連日來各種壓力，上級的壓力、案子的壓力、神秘凶手的壓力，現在就連老領導托付給他的孫女也變成這樣。
方少平的耐性徹底被耗光，隻有王朝知道真相。
“你到底說不說？”
王朝站起來摸了摸下巴，吐了一口血水，嘴角扯著一絲詭笑道：“不知道！”
“砰”方少平又是一拳打過來，王朝沒有閃躲，站在原地硬生生吃了這一拳，嘴角任然詭異的笑道：“方警官，我們熟歸熟。但你這樣嚴刑逼供，我可是會告你的。”
審訊室大門被推開，原來監控室的警員看到上級毆打疑犯，趕緊過來勸架。
兩名警察站立左右拉住方少平，“王八蛋，有種你就高。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方少平奮力的掙紮著，嘴裏激動的說道：“你當我不知道！現場還有一名醉漢，那個年輕人就是殺人凶手。你們也是聽了他的指令，才會自投羅網。你還敢說不知道！你真以為我們警方查不到！”
王朝聽到這番話，臉上的笑容也不見了，兩邊上翹的嘴角也落下，滿臉嚴肅、無悲無喜，再也沒有之前的從容、風輕雲淡。
“我要見律師，我要控訴在這裏受到的不公正遭遇。”王朝扶起倒地的凳子，坐在上麵一動不動。
“你……”看到對方囂張的模樣，方少平被刺激的鼻孔直冒粗氣。
兩邊警察趕緊將他拉出去。
監控室裏，警察端來一杯水遞給方少平，“長官先喝杯水，犯不著為這種人生氣。”
另一個警察則在電腦上操作著。
方少平以前是一個暴脾氣，這些年不在一線工作。修身養性下脾氣也好了很多。沒過多久心情就平複下來，靜靜的看著屏幕上的視頻。
視頻內容的正好是方少平，從進門打人直到離開的畫麵。
另一個警察正準備刪除時，被方少平嗬止住。
“停！在回放一遍。”
方少平瞪大著眼睛，仔細盯著視頻。
“再回放一遍。”
連續看到第五遍時，方少平伸出手指著屏幕上的一點，說道：“從這個地方開始，”
電腦音響裏也跟著放出方少平的聲音“你當我不知道……”
手指著屏幕上王朝的麵部，“這裏局部放大，鏡頭放慢。”
這個慢鏡頭已經連續放了十多遍，在場的兩名警察看的莫名其妙，一頭霧水，但長官沒發話，他們也隻能任由視頻繼續循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