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解毒
身後一陣衣物的悉率聲後，傳來莫成宵的聲音：“跳進去嗎？”
“嗯。”碧羅珠點了點頭。
一陣水聲過後，他才說道：“好了。”
兩個女子一起轉了回去，便見熱氣氤氳下，男孩兒的耳根都泛起了紅色。
碧羅珠忍不住哈哈大笑：“今生有幸見到隱王殿下這副模樣，倒真是死而無憾了。”
百裏鳳妝也忍不住莞爾。
“少廢話，開始吧。”莫成宵閉上眼。
碧羅珠收斂了笑容，在原地盤腿坐下，麵前正對著離卦。離主火，又在水位，相克相爭，瞬間便啟動了整個陣法。
浴桶中的水猶在沸騰，一般人稍稍碰到都會被燙傷，莫說整個人泡在裏麵了。莫成宵現在靈力盡失，無異於常人。他卻緊咬牙關，抱守殘元，勉力讓自己忽視這種痛楚。
藥性已經開始揮發，順著他敞開的毛孔鑽入了他的體內。一路經過血肉、骨骼，直滲入了他的經脈之中。經脈中被引石之毒凝滯的元氣一點點鬆動，宛如高山之上堆積了百年的雪，受了一顆小石子的擊打，引起了一場雪崩。
元氣在藥性的推動下，艱澀而緩慢地運轉起來。然而這種運轉是極其痛苦的，因為它逆著功法路線運轉，完全與平常的經脈通行方向相反。
藥性越來越強烈，走而不守，宛如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地衝刷著莫成宵的經脈。
碧羅珠的聲音響起：“要是忍不住了，馬上放棄，知道嗎？”
莫成宵緩慢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緊閉著眼睛，水下雙拳緊握，掌心被他摳出了幾絲血，融在了藥水之中。
百裏鳳妝照著碧羅珠的吩咐，不停地往桶中添加藥材，一麵緊張地盯著他麵上的表情，生怕某一刻他的呼吸便停止了。幸好，他雖然表情痛苦，麵上卻漸漸恢複了血色。
“傻大個，更換象笏方位。”碧羅珠忽然出手，捏出一個印訣，接引天地元氣引入浴桶。
狄浩南不敢延誤，立刻將象笏調轉了方位，形成了一個真正的八卦陣。
天地元氣湧入了陣法之中，又匯入陰陽二眼，自陰陽二眼淨化過後，再度匯成一股，全數灌入了浴桶之中。
身在其中的莫成宵忽然睜開了眼睛，兩行血淚自他眼中淌出，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吼，雙臂抬起，緊緊扣住了浴桶的邊緣，似是在克製什麽。
“這……”
“別緊張，往裏麵放朱砂。”碧羅珠鎮靜地說道，“莫公子，守住你的心神，不要刻意阻攔你的元氣運行，放任它在你體內遊走。”
莫成宵的鼻息粗重起來，雙唇翕動著，眼睛又顫抖著閉了起來。
他緩緩地穩住自己的心神，朱砂入藥，也一點點發揮著它的藥效。
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空間，天地灰蒙，他漂浮在半空，所有的藥液都像是刀子，不停地切割著他的經脈。
原本逆行的元氣忽然亂了起來，像是無頭蒼蠅，沿著經脈四處亂竄。
人體經絡分為經脈和絡脈，經脈為主幹，絡脈為分支。經脈中又分為十二經脈、奇經八脈和十二經別，絡脈中又分為別絡、孫絡和浮絡。修魄之人首先要打通的就是奇經八脈中的任督二脈，因此更多人習慣用經脈來代表整個經絡係統。
這麽多的經絡交錯縱橫，每個人修習的功法不同，所打通的經脈也多少有些不同。此刻，莫成宵便發覺這些亂竄的元氣不停地撞擊著自己部分沒有打通的經脈，在元氣這樣強烈的撞擊下，一點點通暢了起來。
毒素沿著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歸於孫絡，又進入浮絡，從皮膚滲了出來，被浴桶中的藥物攻擊，散於無形。
膻中穴中那一團黑氣似是感受到了威脅，開始動搖了起來。
莫成宵漸漸找回了自己對元氣的掌控，正想引導元氣前去攻擊引石之毒，耳邊忽然傳來了碧羅珠的聲音：“不要試圖掌控你的元氣做任何事情，否則你命休矣！”
莫成宵心中一顫，當即散開了意識。
引石之毒宛如洪水滔滔而下，與那些亂竄的元氣迎頭對上。元氣起初被逼得潰散，沿著經絡四處逃逸。最終在關元穴處匯集，形成了正氣大軍。正邪相爭，關元穴處寒熱交替，小腹驟疼。
碧羅珠穩定了陣法，便站起了身，從一旁取過了一包銀針。
“接下來我要銀針埋穴，這是最關鍵的一環，會很痛。”碧羅珠提醒了一句，然後一雙手飛快地取出了四枚銀針，眨眼便在他的風府二穴和風池二穴紮下。
元氣從她手中緩緩推出，將銀針一點一點推入了四個穴位之中。直到最末端也沒入了皮膚，她才繼續抽出四枚銀針，順著經絡紮在了他的肩井二穴和中府二穴上。
一共十六處穴位，三十二枚銀針，盡數埋入了他的體內。
三十二枚銀針埋入，碧羅珠的麵色也蒼白了起來。她虛弱地退後兩步，抓起桌上的一片人參，含入了口中。
莫成宵好不容易恢複的麵色，也再度變得霜白。
他的整個麵部肌肉都在抽搐，浴桶中的水已經少了些許，能看見他露在水麵的鎖骨明顯突了出來，銀針在皮下不停地遊走。
黑血從他幾處穴道中流出來，與藥水發生反應，冒出了蒸騰的白煙。
碧羅珠退到了一邊，說道：“該做的我都做完了，剩下的就要看他能不能熬過去。”
百裏鳳妝眼尖地看見她的左手在不停地顫抖，忽然意識到方才她要連下三十二針，有多麽困難。“你的手還好嗎？”她忍不住問道。
聽到這個，狄浩南突然轉過了頭去。
碧羅珠卻已經閉上眼睛盤腿打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有陣法維持的關係，所以浴桶中的水始終沒有冷下去，一直在沸騰。百裏鳳妝照著碧羅珠的吩咐，不停地往浴桶中加藥。而狄浩南則是守著八根象笏，關注著陣法的運轉。
這一守，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當次日第一縷朝陽升起的時候，八根象笏忽然發出低低的嗚咽聲，然後齊齊從中斷裂。陣法消失，桶中沸騰的藥水也安靜了下來。此刻，藥水已經下降到了莫成宵的腰部，裸露的上半身結滿了深色的血塊和黏膩的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