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回 聊城情報站(九)
聊城的街市,破敗、貧窮,不高的破房子中,住著一家一戶的城市貧民。文明街不文明,狹窄的街道也就有二米寬,別說走汽車了,就是騎個自行車,對上麵也得有一個人下來。街上淌滿了家家戶戶流出來的汙水,由於每個家庭都是旱廁,所以屎臭尿騷味熏得整個街道上的人是喘不過氣來,過往行人都得捂住鼻子走。
韓行用三長兩短敲了敲門,不一會兒,王金芳過來開門。王金芳也就三十來歲,聲音洪亮,說話幹崩脆,顯得精明強幹。她的男人比他大五六歲,是個癆病腔子,一個勁地咳嗽著,不時地流出了眼淚。盡管這樣,有事沒事時,他還好抽旱煙。這個時候王金芳就指著他的額頭說:“嫌死得慢啊!抽,抽,抽死你!”
甭管老婆怎樣喊叫,王金芳的男人還是裝聽不見地用旱煙槍往煙袋裏掏碎煙葉,把煙袋鍋子含在嘴裏,用火石打著火,點著了碎煙葉,美美地抽上一口,好半天,才往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煙,“啊——”
他一生的幸福,好像都在這口煙裏了。
其實,他們兩口子就是指望賣煙卷子生存的,那香煙還是有的,一包一包的香煙在香煙盒子裏擺放得整整齊齊。
韓行看他抽旱煙太遭罪,就買了一盒飛馬牌香煙遞給王金芳的男人說:“這一盒是給你的。”
王金芳的男人搖了搖頭,又把這一盒煙塞給韓行說:“抽煙卷子,沒有這個命啊!”
開會的時候,按照紀律,王金芳兩口子都不能在屋裏。王金芳就到不遠的街上,賣煙卷擔任著街口的警戒,她男人呢,就在門口抽旱煙,算做小院的警戒。
潘小安說:“上級叫我們盡快地救出02號,大家說,怎麽個救法?”
韓行說:“隻要打聽到關到哪裏,是不是和上回一樣,衝進去,把人劫出來。”
王秀峨說:“實在不行,隻有這個辦法。”
潘小安想了想說:“上一回雖然劫獄成功,但我們的損失太大了,死了那麽多的優秀戰士。而且,差一點兒就被敵人包了餃子。如果這兩個突擊隊全完了,我們真是不好給上級交待了。我想,這一次,我們能不能利用合法的手段,試一下子。”
韓行弄不清潘小安的肚子裏,還有多少“貨”,就問道:“那你就說說吧,怎麽利用合法的手段?”
潘小安說:“是這樣的,城關偽區長鄧頂山,五區區長劉雲章,他倆和偽縣長李瀚章最好,就叫他倆去要人。再就是,策動治安軍的一些人,拿著武器去縣政府嚇唬李瀚章,他要是不放人,那就在縣政府鬧騰個沒完。”
韓行聽了,馬上左手平伸著,右手支著,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說:“慢著,慢著,你先說說,你怎麽能和城關的偽區長能說上話,怎麽也能和五區的區長劉雲章搭上關係。噢,人家是日本人養的狗,怎麽就聽你的話了?”
潘小安笑了笑說:“這就和捉放曹一樣,他倆有把柄在我手裏。他要是不聽我的話,你去問問他,敢嗎?”
韓行明白了,在對治安軍17團做工作的時候,看來,也沒少對敵人的偽政權做了工作,當然,他們也留下了許多把柄在我們的手裏。他們要是不做點兒工作的話,日本人,八路軍,都饒不了他們。
韓行對潘小安說:“你去找他們的時候,我也跟著去吧!我也想見識一下這些偽區長們。”
潘小安開玩笑地說:“你要是不怕暴露,你就去吧!”
開完會後,潘小安和韓行化裝後,裝扮成一副紳士的樣子,都帶上了墨鏡,就直接到了東關,找到了城關區公所。
區公所門口也不是沒有人守衛,有兩個背著槍的區公所警衛人員就在門口值班站崗。他倆個站沒有個站相,一個躬著腰,一個是歪戴著帽子。不用說,這兩個人也是剛從老百姓背上槍不久,臨時來區公所來混碗飯吃的。
兩個站崗的看著來了兩個生人,把槍一攔說:“站住,幹什麽的,有事嗎?”
潘小安對他倆個是毫不客氣,罵了一句:“瞎了狗眼,鄧區長的老朋友了,你新來的,肯定是不認識了。”
這兩個站崗的,一看這兩個人挺橫,穿得也挺好,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幹脆也就別招惹了,隻好說:“鄧區長就在屋裏辦公呢?去吧,去吧。”
兩個人直接就闖到了鄧頂山的辦公室。李頂山還正坐在屋裏看一份文件,一看潘小安來了,是大吃一驚,趕緊關上了門,小聲地說:“你怎麽來了?”
鄧頂山進了他的辦公室,往辦公椅上一坐,這下子潘小安成了主人了,鄧頂山倒成了聽差的下人。
潘小安說:“是這樣的,老長時間沒見了,怪想你的,這不就來看看你了。”
鄧頂山趕緊給潘小安和韓行沏上了茶,恭敬地端到了跟前,小心謹慎地說:“潘老板啊,你以後還是少來這個地方,有什麽事兒,咱到家裏去說。”
他越是害怕,越是這樣說,潘小安好像還是緊坐著不走的樣子,家長裏短地說著一些廢話。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值勤的喊道:“皇軍好!皇軍好!皇軍來了,歡迎啊——”
鄧頂山聽到了門外值勤的這些話,恨不能嚇得魂都掉出來了。皇軍一般的時候不來啊,怎麽偏偏這個時候來了,八路軍一般的時候也不來啊,怎麽也偏偏的這個時候來了。兩撥人碰到了一起,勢同水火,這可如何是好啊!?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日軍中隊長小稻少佐,他帶著幾個日本兵,還有治安軍的董一平副團長陪同著,正好到城關區公所裏的辦點兒事。
韓行的心裏也是吃了一驚,這個時候,真是不願意和日軍碰麵。自己的身上又沒戴著武器,萬一打起來,這可如何是好!潘小安也是嚇了一跳,自己來執行任務,實在沒有想到的是,日本人也來了,這麽巧。真要是動起武來,自己可不沾光啊,再說還有一個韓科長,真要是把韓科長也捎帶進去,如何向上級交待?
可是事到如今,明知山有虎,隻得虎山行了,別無他路。他隻能抓了鄧頂山一下,也是勸也是威脅地說道:“趁住氣,冷靜對待?我們的人都在後麵看著你呢!”
潘小安的頭一句話是安慰他,叫他沉著。後一句話是嚇唬他,萬一他要是耍什麽花招,事後他就別想活了……
小稻中隊長一進來,看到了屋裏還有兩個人,就問:“這兩個人,什麽的幹活?”
潘小安、韓行趕緊恭敬地站好,向小稻中隊長點頭示好。
當時,鄧頂山頭上的汗就下來了,故作平靜地說:“他嗎,這個是東關古董行的老板,這個嗎,是他的夥計。他們是來問一問關於征稅的事情的?”
董一平一進來屋,就看到有一個人似乎是有些麵熟,仔細一想,這不就是那天審問自己的那個八路軍嗎!心裏也敲開了小鼓:要是抓住這兩個八路軍,易如反掌,還能得到日本人的獎賞。可是要是日本人細問起來,那就說不清楚了。再說,得罪了八路,以後還有自己的活路嗎!?
他略微地想了想,還是不要自找麻煩的好,所以也就揚起了臉在屋裏亂看。根本就不敢看韓行了……
韓行也看了董一平一眼,要是董一平敢反臉不認人,那好,就是今天他撿了個便宜,以後也饒不了他。
小稻中隊長看到鄧頂山頭上出了大汗,不明白地問:“鄧區長,今天的天不熱啊,你怎麽頭上出了這麽些的汗?”
鄧頂山趕緊掩飾地說:“這兩天感冒了,正在吃著發汗的藥,所以老出汗。我的頭疼啊,確實是比較厲害。但為了皇軍,我還要努力工作。”
小稻點了點頭說:“喲西!鄧區長是中國人的這個,”他伸出了大拇指說,“為了皇軍的大東亞聖戰,為了皇軍的東亞共榮圈,真是不辭勞累,辛苦大大的!”
鄧頂山也隻好點了點頭說:“皇軍辛苦大大的,為了我們共同的大東亞聖戰,我需要努力的工作。小稻中隊長,你今天來有什麽事情嗎?”
小稻中隊長說:“是這樣的,日本本土勞動力缺乏,急需大批的勞工。所以你們城關需要再增加50個勞工的名額。”
鄧頂山一聽大頭了,急忙說:“小稻太君,能不能給上麵說說,征集勞工,確實是一項很難的工作,老百姓拚命反對的。我的家裏,他們把稀屎都糊到了我的門上,今天早上我出門還踩到了一腳稀屎,確實我們是很難做工作的。”
小稻中隊長嗅了嗅,確實鄧頂上的身上還有一股子臭味,趕緊掏出手帕捂上了自己的鼻子。
“八嘎!”小稻急了,大聲地罵道,“這是皇軍司令部的命令,要是完不成,統統死了死了的。”
到了這個時候,鄧頂山也沒有什麽辦法了,隻好硬著頭皮答應。
小稻中隊長又湊近了鄧頂山的耳朵,小聲地說:“鄧區長的,你不要死心眼,實在不行,就抓外麵的人,就說他們通共,八路八路的,抓走勞工勞工的。對這些小事,我們皇軍不管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