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三章笍兒,過往故事
“可憐那些人,平白無故沒了入宮的資格,還要遭這等罪。”白齊看著窗外的秋景,想起方才沐纖離的影衛來此匯報之事,不禁感歎了一句。
這叫見慣了她無憂無慮模樣的沐纖離覺著有趣,卻也沒笑她,隻寬慰道:“我這也是為他們好,今年你們南禹朝堂這般混亂,怕不是他們入宮的好時機。”
自從那日她們二人將自己弄得看看起來悲慘不堪地出現在沈府大門口,這落榜人無法拿正主出氣,便將那榜首的仆人暴打了一頓之事便在私底下傳開了,饒是那些人再如何解釋,旁人都當是狡辯罷了。
雖說是可憐了那些人,卻未必不是救了他們一回,這幾人叫沈文亭平白無故撤了入宮的資格,難免不會生出什麽旁的心思來入宮,屆時又叫什麽心懷不軌之人利用,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沈文亭這麽一動作,叫眾人都眼熟了他們,隻怕有些心懷不軌之人再想收他們,都要好好想想這民心。
至於沐纖離和白齊二人也在那日之後,未免叫已經注意到他們的那些人順著痕跡找到那宅子,置南宮睿於險地,便也沒回去過,說來主要是白齊有這個擔憂,而沐纖離本就無所謂去哪兒,左右都有人替她辦事罷了。
卻是那日那個黑衣人實在是不難叫她介懷……
沐纖離這兒還想著那黑衣人之事,黃培自外頭進來了,他這一進屋子,先是乖乖地給白齊行了一禮,道了聲“師父”,而後又給沐纖離行一禮,恭恭敬敬喚一聲“離大人”,便就立在門邊不動了。
看得沐纖離不禁咂舌,道一句,“乖乖,這才幾天功夫,好好個風華正茂的少年人,生生成了個老古板。”
黃培自然聽得,不悅地瞪了眼沐纖離,而後小心地打量了眼周圍,應是沒看見什麽眼線探子,這才跨了身子到桌邊坐下,就這麽趴在了桌上,委屈道:“師父你快救救我吧……”
“哎,師父還忙著,你且再忍一忍。”白齊很是為難地揮了揮手,可沐纖離看她卻是看到了這人竟實在偷笑,便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要說回三天前,那時候沈文亭方將黃培帶回沈府,沐纖離和白齊胡鬧了一夜也累了,到了沈府,經過下人引路到自己房間便也就早早歇下了,照禮來說她該先去問候一聲主人家,奈何黃昏時候和沈文亭動了幹戈,她也就無禮了一回。
次日一早,沐纖離這才同白齊一道去給沈文亭請禮,不想卻在沈文亭的院子裏看到了頭頂著本書,立得端正的黃培,問他在說什麽,這小子卻是委屈巴巴地瞪著眼不說話。
正要問從旁的下人,白齊卻是將她帶走了,事後聽白齊說,這是老頭慣有的脾氣,但凡拜到他門下的弟子,剛開頭就是學規矩,說是無規矩不成方圓。
又說這黃培不是已經拜了白齊為師,和那沈文亭有個什麽關係,便見白齊先是支吾了兩聲,然後一撒手笑道:“這沈老就是愛才,這不我還研究著那血蠱嘛,沈老便幫著帶一帶他,總不好叫幾日後的宮選上丟了臉麵吧。”
沐纖離卻也不戳破她,便叫她暫且享受這一時的蒙混過關。
“你師父說的是,再有兩日便是宮選,即便你身懷傳世之書,但到底是經曆的事少,總有不如人的地方,這沈老不是你們南禹最為厲害的蠱師麽,不如趁此機會多問問他。”沐纖離看著黃培仍舊一副焉了的模樣,也如是說道。
白齊聽後笑得更是開懷,連道好幾聲“就是”,黃培仍舊是嗚咽了兩聲便沒了動靜,沐纖離卻是想到了那個徐明,未免日後再生事端,便問道:“之前那個徐明是怎麽回事?”
一提起這個,黃培忽地精神了,一下就抬起頭來,還滿臉憤憤道:“這個徐明可真不是個東西。”
隨後黃培便就義憤填膺地將這個無名小卒徐明的底給刨了個幹淨。
說是黃忠撿到徐明之時黃培年紀尚小,卻也已經記事,那時黃忠想著自己一人,加之還上了年紀,恐照顧不好黃培,又怕小子一人寂寞,這便在人伢子那兒找了個身世還算清白的少年給黃培當伴。
黃忠身為黃家人,雖說他自己不自稱蠱師,但那身本事卻是抵得過南禹大半自稱為蠱師之人,是以招了徐明後,也沒將他當外人,便在教授黃培蠱術藥石一類時,連帶著他一齊。
奈何徐明天資愚鈍,實在是不開竅,許多東西教過幾回也不見得便同,饒是如此,黃忠也沒有放棄他,而黃培自是因為打小便和徐明在一處,早將他看作是自己的親哥哥,也不曾嫌棄他。
卻不知這徐明也是因為著打小便叫人給賣了,又在人伢子那裏吃盡苦頭,對所有人都警惕得很,即便黃忠待他多好,他都覺得這二人定是瞧不起自己。
又因著黃忠是黃培的仆,便會理所當然地待他好,可這一些徐明並不知曉,隻覺黃忠偏心,自己為他端茶倒水還照顧這麽個小東西這樣勞心勞力,黃忠卻還是藏私,隻教給那個小孩兒,並不教給自己。
徐明這些心思不說,黃忠自然也就不知道,直到三年前,徐明這脾氣是越來越大了,便在有一日,和黃忠大吵了一架,離開了他們,自此便再沒回來,而黃忠和黃培,也是在那一日才知道了徐明的那些個心思。
“這麽說,他並不知道你有傳世之書,或者說你們是黃家人?”沐纖離聽後微微思索一番,問黃培道。
黃培聞言點了點頭,回道:“是,忠叔從未在他麵前提過傳世之書,連我都是在一年前才知道原來忠叔一直叫我背的東西是傳世之書。”
聽到這兒,白齊也是有些疑惑,道:“那笍兒是怎麽回事?”
“哦,笍兒是忠叔撿的,那是個大雪天,險些凍死在外頭,忠叔不忍,便叫他在家中過了一夜。”黃培麵上無甚波動,接著道:“因著徐明這人,忠叔原不準備留他,但這小子實在太纏人,又不小心救了我一命,忠叔這才決定再試一試。”
“我如今笍兒還挺好的啊。”白齊說道,黃培便也點了點頭,道:“是挺好的,你不知道我那時候落水,邊兒上誰都沒有,就當我以為自己就要命喪於此的時候,就是他看見忠叔再找我,便也幫著找,就看到了水裏往下沉的我。”
“我那時候還有意識,就看著他這麽奮不顧身地跳了下來,將我舉過水麵,我昏過去的前一刻想著‘太好了,有救了。’。”
黃培說到這兒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笑一聲,道:“後來醒過來才知道,這小子根本不會水,我二人被人救上岸後,他都沒氣了。”
“旁人還當是死了,說要埋了,忠叔說讓他再救一救,這才把人給救回來。”黃培說到後頭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若是細聽,便能聽到其中有一絲的顫抖。
沐纖離和白齊互看了一眼,皆有些不忍,白齊也到底是師父,便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都過去了。”
沐纖離也沒說什麽,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卻忽地腦中靈光一閃,微微皺了皺眉頭,斟酌著開了口,道:“這話或許有些失禮,但或許是關鍵,敢問……笍兒他可是藥人?”
此言一出,不僅黃培,連白齊都愣了一瞬,瞪大眼看向沐纖離,沐纖離卻是不看她,隻緊緊注視著黃培的反應,卻見黃培不過僵了一瞬,而後便猛地搖頭,很快便否決道:“不是的,他不是,笍兒不是……不是藥人……”
“你們休想動他!”說這話時,黃培忽地抬頭,狠狠地瞪向沐纖離,倒是叫她吃了一驚,沒想這小子竟還能有如此氣魄,便忍不住逗他,道:“小家夥你可想明白了,這一路都是我護的你們,這做人還得講究個知恩圖報。”
“再說了,我的手段那天你在林中也是見識過的,若是我硬搶,你又能奈我何。”沐纖離笑得囂張卻是將黃培氣了個不輕,等著她一個“你!”了好半晌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
沐纖離便就等著他,還在想這小子能做到什麽程度,卻見那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少年,看著她的那雙眼漸漸紅了起來,其中淚光盈盈,竟是哭了起來,“你別……別動他嗚嗚嗚,離大人我求你了嗚嗚嗚,笍兒他真的很好……你別動他好不好。”
“你這……”沐纖離向來吃軟不吃硬,見此景一下愣住,竟是難得不知所措地看向白齊,卻見白齊也很是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趕忙又拍著黃培的背,安慰著他。
黃培這嗚嗚哇哇了好久,直到沐纖離再三保證絕不隨便動笍兒,又值笍兒受命來尋黃培,黃培恐沐纖離一個反悔就叫人綁了笍兒,就趕忙拉著一臉迷茫的笍兒跑了。
看著那二人逃似的背影,沐纖離很是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白齊見著又是幽怨地看她一眼,道:“原先不知道離姐姐這樣有趣。”
“過獎過獎。”沐纖離聞言隨口搭了兩句,一轉眼卻又見她麵色落了下來,衝著空無一人的門口,淡聲道:“沈老既然來了,哪有叫主人家在外頭站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