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和她，那年初見
呼延修耳力很好，聽到了女孩的話，唇角勾了勾，是啊，誰一個人大過年的站在樹下麵一動不動，不是神經病是什麽？
他彈了彈身上的雪，再看了一眼商場裏的燈火，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呼延修打開了一個公寓的門。
剛換了鞋，就聽到房間裏傳來咳嗽的聲音。他連忙快步過去，見自己的哥哥正坐在桌前看書。
“哥，怎麽還在咳嗽？”呼延修走到他身邊，問。
“沒事，喝水嗆了下。”他說著，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不是說去買衣服，怎麽沒買？”
“沒看見合適的。”他猶豫片刻：“哥，你還去找薇薇嗎？”
聞言，消瘦的男人抬起眼睛，語調有些不太確定：“我現在身體不好，不知道她會不會嫌棄我……”
呼延修想到今天看到的畫麵，在床邊坐下，開口道：“那就等養好些了再說。”
“嗯。”男人點頭，又拿起編程的書看：“沒想到我睡了四年，很多東西都和我那時候不一樣了，這四年裏，很多東西都發展得很快……”
呼延修拍拍男人的肩膀：“沒事的，原理應該都一樣，哥你能撿起來的，不過別太累，我們現在也不缺錢了，養好身體要緊。”
“嗯。”男人點頭。
呼延修看著自己的孿生兄弟，就算是同卵雙生的其他人，也很少和他們一般，完全一模一樣，從小就連親生父母有時候都能弄錯。
隻是，自己的哥哥此刻明顯是瘦了，氣色也差了很多，不知還能不能補回來。對於他來說，這是真實經曆的四年，可對於他哥哥來說，不過是一覺醒來，整個世界就都變了。
甚至，他還記得他是去給汪總弄程序，肖薇薇還等著他一起過生日。可是，一睜開眼睛，肖薇薇已經大學畢業，他們早已四年不見……
呼延修給他哥倒了一杯熱牛奶，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來到陽台，看到樓下有三三兩兩在一起的親人或情侶，又想起了肖薇薇和厲席擇。
她現在應該過得挺好的吧？從她臉上的笑容就能看到。的確，她是應該有那樣的笑容的，就好像他多年前第一次見她一樣……
時光還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當年，他的父母尚在人世，父親開了一個小公司，也算是個中產家庭。後來，母親生了一對雙胞胎兒子，大兒子取名呼延修，小兒子取名呼延行。
因為母親說，其實人生就是一場修行。所以希望兩個兒子能明白這個道理，長大了在修行路上，互相扶持，孤單卻不孤獨。
可是，在他們6歲的時候，一場空難，帶走了他的父母。當時，他的二叔將他們接了過去，父親的公司，也由二叔接管了。
二叔當初和二嬸在一起，算是入贅。因為二叔長得帥，不過性子很軟，二嬸瞧上了，所以讓二叔入贅到了她家裏。
她家是開礦的，家裏有好個礦場，在衛城給兩口子買了別墅。
那時候，二叔二嬸的孩子才一歲多，呼延修呼延行過去後，二嬸其實是很不高興的。不過，二叔說，兩兄弟沒了父母孤苦無依，讓二嬸幫幫忙，養大了還能給他們養老。
於是，呼延兄弟就在家裏住了下來。
二叔雖然性格軟，不過還是希望有自己的一番事業。他努力經營自己大哥留下的那家公司，所以忽略了家裏。
因此，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妻子將對他的怨氣發泄在了他兩個侄子身上。
自被叔叔嬸嬸收養後，呼延修和呼延行幾乎就沒吃過一頓飽飯，甚至傭人都會給他們眼色看。
兩兄弟無比渴望自己長大，可是，時間自有它自己的節奏，不快不慢。
就那麽忍饑挨餓到了7歲，二叔讓他們上了小學。小學中午管飯，兩兄弟總算是吃到了一頓飽飯。
可是下午那頓，幾乎就隻能吃點兒剩的，如果沒有剩的，就隻能餓著。
記得一次，叔叔下班回來，隨口問了一句呼延行吃了沒有，他說沒有，很餓。當晚，他和哥哥的確就吃上了一頓熱飯，可是第二天，卻被嬸嬸拿一種特製的棍子狠狠揍了一頓。
那種棍子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做的，打人特別疼，可是卻不會留下半點兒痕跡。也就是那一刻，呼延行明白，他嬸嬸要的隻是他閉嘴而已。
所以，後來他再也沒有說過一句。
在那樣的精神摧殘下，他哥哥呼延修越來越沉默，不愛說話，平時都會躲在別墅的某個角落，直到夜深人靜才會回房間睡覺。
而呼延行則不同，他想要反抗，想要找機會逃走。而也就是那個時候，他遇見了別墅區的一個小妹妹。
女孩比他小五歲，紮著兩個羊角辮，圓圓的大眼睛，白白嫩.嫩的，看著十分可愛。
他溫飽都沒解決，哪有心思去認識一個丁點兒大的小奶包？呼延行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可是，那個小奶包卻主動拉住了經過的他：“哥哥！”
他腳步頓住，低頭看她，語氣算不上好：“幹嘛？”
肖薇薇抬起小臉，伸出小手，甜甜地道：“哥哥，請你吃！”
呼延行一看，是一塊奶糖。
餓著肚子的他吞了吞口水，雖然一個奶糖不管飽，可是也比沒有的強。
可是，從一個小奶包手裏拿吃的，怎麽也有點兒太……
見他不接，還是小奶包的肖薇薇急了，抓住他的手，塞了進去。
他想，是她硬要給他的，那他就勉為其難收了吧，免得小奶包哭。
結果，肖薇薇還非要看著他當麵吃了，這才又衝他道：“哥哥，等我一下。”
說著，她讓傭人抱她回了別墅，很快又出來了，手裏多了個月餅。
“哥哥，請你吃月餅。”肖薇薇那時候就好像個散財童子，稚嫩的她或許喜歡比她大幾歲的小孩子，所以，一股腦把自己的零食都給了呼延行。
他收下的時候不由想，他們兄弟，離了父母，真的都成了乞丐。
呼延修依舊天天都躲起來，而呼延行則是愛去找肖薇薇玩。後來，肖薇薇請他吃的東西除了零食，多了雞腿、牛排等等。
他每多收一次，都會多一份恥辱感。可是，他還是來者不拒，吃一半，留一半給呼延修。
他想，或許骨氣是最沒用的東西，他必須好好吃飯，這樣才能快點長大，等長大了，就能離開那個地獄了。
而肖薇薇，等他長大了，他一定會來報答她！
時光就是這般，轉眼就是幾年，到了肖薇薇都上學前班了，而10歲的他，也終於有了幾分小夥子的模樣。
那時候，呼延修學習很好，呼延行成績一般，卻認識了不少校外的人。
一天回家，他見嬸嬸在家裏哭，這才知道，原來叔叔，突發腦梗癱瘓了。
見到他們兄弟二人，嬸嬸就撲過去，說他們是災星，誰遇見了誰倒黴。叔叔的經手的公司欠了幾百萬，要不然叔叔也不會因此過度勞累而腦梗。
當時，呼延行拉著呼延修就跑，嬸嬸讓傭人攔著他們，直到他們頂著傷逃出那座別墅。
之後，他們再沒回去過。
到了夜裏，兩兄弟在麥當勞裏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起去了學校。
可是呼延修去上課了，呼延行則是偷偷溜了出去。
他托外麵的朋友介紹他去酒吧打工，謊稱自己十六歲了，隻是長得矮小，去給裏麵的客人賣酒。
那時候，年少的他長得眉清目秀，甚至還被有的變態的客人摸，可是，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他因為長得好，嘴也甜，所以業績還不錯，於是在一個月後和哥哥在地下室租了個房子，總算有了可以棲身的地方。
後來還是呼延修發現他弟弟白天也沒去學校上學的，一問，呼延行就說，哥你好好學習，我們兄弟倆隻要有一個能考上大學有好工作就行了。
當晚，聽了他這話的呼延修抱著他在地下室裏哭，之後，學習也更努力。
12歲後，呼延行開始正式混社會，打工掙錢，什麽活都幹過，什麽架也打過。
那時候，道上混的都叫他‘阿行’，沒人知道，他叫呼延行，也沒人知道，他還有個孿生兄弟，學習很好，經常都是年級第一。
呼延行沒去見過肖薇薇，也沒想過，一次竟然會在飯店門口遇見她。
當時的她八.九歲了，打扮得好像小公主，精致漂亮得恍若櫥窗裏的娃娃。
她應該是和家人一起去吃飯，臉上揚著甜甜的笑，轉頭向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間，嘴上叼著煙、一副吊兒郎當樣子的呼延行卻覺得臉上一燙，然後快速轉過身，躲了起來。
他身邊的幾個朋友叫他，他也當聽不見，直到肖薇薇消失，他才又出來，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剛剛去撒了泡尿！”
那一刻，他才發現，原來他竟然根本不敢去見她。
他和她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她那裏幹淨、清透、光明；而他的世界，肮髒、糜爛，看不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