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
這裏,是沙漠裏綠洲上的一處城鎮。由於戰爭,早已經是滿目瘡痍。
戰火將破舊的石屋建築映得忽明忽暗,仿佛快進的舊電影。
厲席擇將摩托車一停,快速穿入那個剛才發出信號的地方。
他的手裏拿著槍,穿行在黑暗的走廊裏,直到,聽到了裏麵的呼吸聲。
這時,一枚照明彈在外麵亮起,一瞬間,厲席擇瞧清了裏麵的情形。
呼延修和林夕朝背對背靠在一起,手裏各拿了一把槍,眸底都是警惕。
而他們前方的地麵上,有一個當地武裝份子,已經被擊斃,血液從身上蔓延開來,在沙土地上,滲出駭人的痕跡。
幾乎立即就明白發生了什麽,厲席擇大步往裏,開口道:“我們馬上走!”
他說完就要轉身,卻見著林夕朝睜大了眼睛,怔然地看著他,然後,大眼睛裏迅速蔓延出了一圈紅色。
“怎麽了?”厲席擇眸子一掃,沒有發現別的異樣,不由疑惑道。
林夕朝猛然意識到什麽,連忙轉開眼睛:“沒有。”
她以為他死了,這兩天來,滿腦子想到的都是他們相處的情景。
她想到那次姐姐發生意外的爆炸,其實他也是無辜,可是,她因為太難過,對於姐姐的懷念無處發泄,才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從來都沒有半句解釋或者辯駁,無論她說什麽,他都默默地承受著,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幫她。
其實,他不欠她的,隻是她一直都不願意承認罷了!
此刻,看到厲席擇再次鮮活地出現在自己的麵前,林夕朝鼻子有些發酸。可是,她依舊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說一聲對不起。
“我們必須馬上過去,戰火越來越激烈了。”厲席擇說著拿槍走在前麵,等到了出口處,他從摩托上取下一個頭盔,遞給林夕朝:“戴上。”
林夕朝連忙接過去,還沒戴上,這時,一枚流彈就落到了他們附近的地方,接著,一枚枚子彈瘋狂掃射,交戰的雙方不斷向著這邊靠近。
“小心!”厲席擇吼了一聲,一把扯住林夕朝,將她按在了身下,又將呼延修推入了石屋。
此刻,林夕朝什麽都看不見,卻能聽到,有槍聲就擦著他們頭皮上方掠過,子彈落在石屋的牆麵上,再掉落到了地麵,發出金屬的脆響。
那一刻,不知為何,她覺得身上男人的心跳聲,比任何聲音都要明晰,卻無端讓她覺得安穩。
片刻後,厲席擇這才鬆開林夕朝起來,衝她道:“上車!”
而這時,另一輛摩托車也駛了過來,來人赫然是蘇墨。
蘇墨衝著裏麵的呼延修喊了一聲,扔給對方一個頭盔,然後,兩輛摩托車迅速消失在戰火紛亂的黃沙之中。
他們似乎都在與時間賽跑,而此刻,手術室中,幾名醫生已經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放棄。
謝海姿在看了一眼手術室這邊的情況時,又快速跑到二樓,拿槍蹲守在屋頂處。
她是維和部隊這邊的狙擊手,而此刻,她的職責卻是挽救一個傭兵團長的生命!
和其他都無關,隻因那個人和他的手下蘇墨,救了他們整個維和部隊!
這個醫院附近,也同樣並不安全,不時都有武裝份子攻過來。而謝海姿和其他地麵上的士兵,展開完美的配合網,對著前方不斷掃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門口已經堆積了很多屍體,濃重的血腥味道在幹燥的空氣裏,格外得讓人惡心到眩暈。
謝海姿換了彈夾,她的瞄準鏡裏,出現了兩輛黑色的摩托車,而摩托車上的人影,也讓她渾身一震!
厲席擇和蘇墨的車,一前一後穿行在戰火之中。
他們的身側,時不時有敵軍倒下,那都是己方狙擊手的傑作。
林夕朝緊緊抱著厲席擇的腰,她的手裏緊握著槍,就在穿行到能看到醫院的時候,她的視線裏,有一個持槍的武裝份子對著他們的方向瞄準了過來!
幾乎是在極度恐懼之中本能的反應,林夕朝發現自己那一刻,手竟然沒有發抖,大腦也出奇得冷靜,她想起這些日子在戰地學習的瞄準,對準那個人,毫不猶豫地摳動了扳機……
連續的好幾槍,因為摩托車高速運行,所以,還是在最後一槍才擊中了那個人。
而恰好,那人的子彈也射了出來,隻是因為中彈,他的瞄準失了準確度,幾乎是擦著厲席擇的頭盔射過去,落入了黑暗裏。
隻是,厲席擇的頭盔還是硬生生碎了……
“你沒事吧?”林夕朝大驚。
“沒事。”厲席擇將頭上隻剩一半的頭盔扔掉,騎摩托的速度沒有半點兒變緩。
然而下一秒,一隻手從後麵伸過來,林夕朝將自己頭上戴著的頭盔摘了下來,戴在了厲席擇的頭上。
摩托車晃了一下,他蹙眉:“你做什麽?趕緊拿回去戴上!”
“沒事,我在你身後,比你安全。”林夕朝說著,將頭貼在了厲席擇的後背上。
他的背脊頓時繃直了幾分,不過,卻沒有說什麽,而是飛快地駛向了醫院。
蘇墨和呼延修剛剛下車,就向著醫院裏飛奔。而蘇墨不知道的是,二樓上,謝海姿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進去,這才回過神,再次投入戰鬥,狙擊著遠處的敵人。
厲席擇也停了車,扶了一把林夕朝。
等她下車,他便立即往裏,步履匆匆,沒有絲毫停留。
身後,林夕朝看著他的背影,想到她剛才貼到他身上時候,他突然緊繃的肌肉,再想到那瞬間,他後背那裏明顯包紮過的觸感,心頭一動,在厲席擇身後叫他:“厲中校!”
厲席擇腳步微頓,回頭:“什麽事?”
她看著他清雋的側臉,還有這些日子被沙漠上的烈日曬得小麥的皮膚,開口:“對不起。”
他有片刻的疑惑。
她解釋:“這麽久以來,對不起!”
厲席擇頓時明了了林夕朝的意思,他語氣平緩靜淡:“沒關係。”
說完,便徑直向著手術室走去。
此刻,蘇墨和呼延修已經走了進去,前方的顯示屏上,心電圖已然成了一條直線。
所有人都知道,心跳一旦超過5分鍾,大腦就會不可避免地發生腦損傷,甚至腦死亡。
呼延修看了一眼躺在手術台上的弟弟,衝醫生開口:“馬上救他,心髒移植!”
醫生麵麵相覷:“哪裏有適合的心髒?”
“這裏。”呼延修指著自己的左胸處,緩緩舉起了槍,對準自己。
這時,他剛剛來路上撥出的手機終於通了,他拿到耳邊。
肖薇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你好。”
呼延修凝視著床上的呼延行開口:“薇薇,我是呼延修,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了……”
那邊,肖薇薇心頭一驚:“什麽意思?”
“阿行不容易,好好陪他。”呼延修說完,果斷地掛掉了電話。
子彈上膛,他緩緩摳動扳機……
萬裏之遙,肖薇薇被呼延修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弄得有些發懵。
心不免又變得有些發慌,可是,想到剛才接到的那個電話,肖薇薇的表情又瞬間冷了下來。
他們兄弟可真有意思,成天把她當成了可以讓來讓去的貨物!
當初,是呼延行將她讓給呼延修,現在,又是呼延修將她讓給了呼延行!
他們以為,她的意誌是這麽輕易被人說服的嗎?!
肖薇薇深吸氣,不論是呼延修還是呼延行,現在的她都不想要!以後也不會要!
她憤憤然地將手機扔到了一邊,衝外麵的父親道:“爸,我出去跑下步!”
“好的,注意安全啊!”厲父道。
肖薇薇點頭,換了一身運動裝,去大院裏奔跑了起來。
而此刻,厲席擇站在手術室門口,內心卻是一片焦灼。
他其實猜到了呼延修去做什麽,可是,他卻沒有阻攔,反而冒著炮火將人接了過來。
他也知道,呼延修應該是早就做好這樣的準備了吧?所以,在呼延行受傷的時候,他已經在迦城,而不是從國內趕過來。
如果今天,不讓呼延修進去,或許,如果呼延行死了,呼延修也會在痛苦中過一生。
然而,作為一個軍人,職責是保護每個同胞。厲席擇感覺,自己的感性正在和原則做著天人交戰。
身旁,蘇墨在他身邊站定,開口道:“厲中校,我們出去吧,把這最後的時光留給他們兄弟倆。”
厲席擇點了點頭,終究還是轉身離開。
二人走到門口,蘇墨點了煙,又遞給厲席擇一根。
厲席擇向來從不抽煙,可是,這次卻例外地接了過來。
辛辣嗆人的味道在肺腑裏蔓延,瞬間便讓胸口都灼痛了幾分。
他吐出一口煙圈,清雋的麵孔在煙霧後模糊不清,他道:“如果他能醒來,以後的事情,都不用擔心了。”
蘇墨明白厲席擇的意思,他點頭:“謝謝。”
厲席擇道:“該說謝謝的是我們,你們救了整個維和部隊,我已經上報總部,隻要批複文件下來,以後你們就能正式成為維和部隊的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