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到底是禦書房,帝王才能在的地方,容老夫人跪在下首,雖是傲氣了一輩子也不得不老老實實的低著腦袋:“臣服容催氏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子良坐在上首,一片狼藉的禦書房早就恢複了明盡,兩邊點著的等不時發出燈芯炸裂聲,聞言雲子良微微抬起首:“容老夫人與朕也快二十年未見過了吧!”
說二十年過了,不過十年倒是怎麽都有了,身為帝王沒事自然是不會見臣子家人的,就算是見,見正妻還說得去,見個小妾倒是說不過去了。
這容催氏可不就是小妾出身嗎,容家那時候雖說不上大戶之家,但家裏也是有十畝薄田的,不過容老爺讀了幾日書,自然看不上鄉野出身的崔氏,而是看上個從大戶人家做丫鬟回去的姑娘,那姑娘因為跟著主母年限長了些,不僅識字還會念詩,就是寫也是寫得出來的。原本是要配了主母的管事的,但因著家裏父母病重,隻得回鄉裏嫁娶,這才便宜了容正剛的爹。
但崔氏又豈會甘心,現實設計嫁進了容家,後來又在那丫鬟生孩子時候與容正剛的爹情意濃濃的一場,女兒生產本就凶險,更何況是被人這般刺激,說來也是那丫鬟命薄,生了孩子不過半年便抑鬱而終,那孩子自然的養到了崔氏名下。
心愛的女子離世,崔老爺自然痛不欲生,別說是照看孩子了,就是自己也在床榻上病了半年,這半年,家裏的諸事都是崔氏在打理,等他病好了想起那剛出生沒多久就沒了娘的孩子的時候,便被告知那孩子兩月前已經落水了。
容老爺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的來的孩子就這麽沒了,他倒是懷疑是崔氏,但手裏沒證據,且家裏裏裏外外都是崔氏在打理,還打理得僅僅有條,又有了身子,他如何能將人告到縣老爺那裏,一來二去,這崔氏竟然就被扶正了。
“不過容老夫人倒是精神,朕還沒見過誰把這桃紅用得這般精神呢。”
容老夫人臉色微變,誰不知曉這桃紅是小妾用的,如今雲子良說她桃紅精神,且不說她身上有沒有這桃紅色,就這精神,她都一大把年紀了,這桃紅豈不是說她不安分!
跪在下首的拳頭緊了緊:“回皇上話,到了臣婦這般年紀還有什麽精神不精神的,不過是看著兒孫過得不錯便欣喜無償了,就拿如今來說,兒子在邊疆為皇上,為大盛子民保家衛國,孫女又得皇上器重,臣婦這般精神也是應該啊。”說完還扯出一抹笑容。
雲子良放在按上的手握緊:“哦,容老夫人這是在責怪朕不能讓容大將軍在夫人麵前盡孝嗎?”
雲子良問得及慢,一邊問一邊把玩著案上的玉璽,那模樣倒是像在在與人閑話家常一般,不過手裏握著的玉璽,更像是在告訴容老夫人,容正剛還是不是大盛的大將軍也不過是這玉璽說了算。
容老夫人心底也是無底,但事情到了這份上,不管如何總是好過將菖心如那賤人送到皇上麵前,想到這心底穩了穩:“好男兒誌在四方,剛兒打小便想著將來有天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如今能得皇上器重是剛兒的福氣是容家的福氣,臣婦豈敢說盡孝,若是說盡孝也是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媳婦盡孝,可惜臣婦無能,這麽些年連兩個兒媳婦都教導不好,如今釀成這般慘劇,白白苦了臣婦這白發人送黑發人。”說完爬在地上,腦袋放在地板上,哭得好不傷心。
“白發人送黑發人?容老夫人這是在咒容大將軍不成?據朕所知,如今漠北戰事平息,容大將軍身邊又有一個水小將,容大將近在漠北可算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朕這京城不知道舒坦了多少呢!”
容老夫人到底是鄉野出身在,這些年在京城雖練出了些,但身子骨裏,鄉野夫人的思想卻是一點都不少的,聽聞雲子良這般說便真的以為皇上是在誇自己的兒子呢,急忙接著道:“剛兒能在漠北有出息還不是皇上器重的結果,臣婦謝皇上器重。”
雲子良一聲冷笑:“朕可沒有器重容大將軍收了地方的稅用作軍費。想想朕也是奇怪,朕每年有大半的軍費都用在了養漠北的軍隊上,原本是想著養好了威懾北方,前些年這些軍費也好好的,如今容大將軍不過是接手漠北一年有餘,這經費就更河水似的往上漲,說來朕也是好奇,這些銀子都是哪裏去了!”
自己的兒子容老夫人又豈會不知道,皇上都說那銀子用了那定然是用了的,更別說如今兒子還帶著個小狐狸精了,當年容老爺不過是領著個丫鬟出身的東西,就又是買筆又是買墨的,那日子過得別說有多奢侈了,如今更甚,那小狐狸精是瘦馬出身,一身的騷氣就不說了,身邊又有兒子旁身,還不是想要如何便是如何。
想到這容老夫人沉聲道:“皇上,臣婦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朕若是不準老夫人說,隻怕回頭朕就要成這京城裏的罪人了。”
“臣婦惶恐!”容老夫人一下貼到地上,再不敢動蕩半分。
見自己的威懾起了作用,雲子良這才淡淡的道:“說吧,什麽事比白發人送黑發人還嚴重。”
容老夫人伸手擦擦自己的眼角,一臉的悲戚:“兩個兒媳婦出了這樣的事情臣婦難過得無以倫比,隻是人死不能複生,就算是臣婦再不舍,隻要還有剛兒在,剛兒還需要臣婦幫著守住這個家,臣婦便不能倒下。”容老夫人一席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說完人果然就精神起來了,瞬間挺直脊背:“皇上,您剛剛說剛兒挪用其他的銀子,這樣的事剛兒是萬萬不會做出來的,但如今又那個瘦馬在剛兒身邊,剛兒又是個耳根子軟的,臣婦是當心時日長了會影響的軍務,不若皇上為臣婦下一道聖旨,讓剛兒將那瘦馬和臣婦的寶貝金孫送回京城,到時候有臣夫悉心教導,定然再不會讓她誤導了剛兒。”
將容正剛做的所有事情都賴到千鶴身上,還說容正剛就算是真的做了也是那千鶴在背後推波助瀾人,若是雲子良再比這般無腦些,不定就真的信了容老夫人的話了,可惜雲子良又豈是這般沒有腦子的人,不過他也不想看見容大將軍一家團聚就是了。
“來人,傳針朕旨意,今有容老夫人與朕道明容大將軍耳根子軟,號聽信女人之言,朕甚為恐慌,朕從漠北安危,大盛安危考慮,特排進一隻兩百人騎兵前往漠北,接回容大將軍侍妾鶴夫人和其子。”
容老夫人麵上一喜,看來皇上是喜歡自己的兒子的,不然也不會賣給自己這個麵子,千鶴你個小賤人,整日裏蠱惑剛兒,若不是你叢中作梗,剛兒豈會一年多都不管他娘的死活,你等著,等你回竟成了有你好受的。
容正剛和千鶴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鳳夫人殺了容夫人的事情卻是遠遠沒有結束,雲子良意味深長的道:“如今這兩個兒媳,想要如何便是看容老夫人的意思了。”
容老夫人喜滋滋的笑笑:“知曉知曉,臣婦知曉,隻是皇上,臣婦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媳了,再不能承受失去一個兒媳的痛,求皇上體恤臣婦年老身邊無人伺候,繞臣婦兒媳一條生路。”
雲子良冷笑:“容老夫人真是會說道,隻是容老夫人,朕體恤你年紀大了沒有人照顧,那誰來體恤朕這麽些年尋找鬼兵,好不容易有點線索卻硬生生的被人斬斷的難受呢?”
“鬼……鬼……鬼兵?臣婦惶恐,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麽。”容老夫人一口咬定,硬是不開口說話。
雲子良臉上的表請非常的不好:“容老夫人,你可知曉朕當年為什麽願意容愛卿娶了那菖心如?還在明知曉那菖蒲是個廢物的情況下還給了他一個小將的頭銜?容老夫人不會真的覺得朕以為這世上除了菖氏便再無人配得上容愛卿了吧!”當年雲子良說容大將軍與菖心如是絕配的時候確實說過除了菖心如這個世上再無人呢個配得上容正剛了。
“臣婦記得,皇上說了,菖氏是天下第一美人,又是忠烈之後,菖氏一族為了大盛戰死,這樣的忠烈之後配臣婦的剛兒最是適合不過。”容老夫人重複道。
“不錯,朕當年確實就是這麽說的,不過不是因著那是忠烈之後,不過是因著那時候朕便懷疑那菖心如便是當年的菖蒲氏族的後人,菖蒲氏族在大盛的傳奇之處一點都不亞於當年的東蘭國大長公主,後來的皇太女,但就是這樣的氏族竟然被滅門了,容老夫人你說奇怪不奇怪?”
容老夫人心底一沉,那不成這雲子良知曉了什麽?麵上卻是絲毫不敢表現出來的:“菖蒲氏的傳奇當年臣婦也是聽聞過的,後來聽聞被滅族的時候臣婦還感概了一番,不過若是說臣婦那兒媳因著性菖便是菖蒲氏族的人臣婦是一點都不知曉的,聽聞菖蒲氏族的血脈能陰陽相溝通,若是這菖心如真的是菖蒲氏族人,隻怕早就迫不及待的打開字的身份要皇上重用與她了。”
容老夫人這話說的也算是有點道理,雲子良摸著玉璽的手卻是沒什麽動作:“就在近日,菖蒲氏族被收斂在皇陵山的屍骨有了動靜,欽天監來人稟告與朕,這是要有異響的征兆,原本是想著鬼兵怕是要有下落了,不想才幾個時辰,老夫人的親侄女就殺了朕千方百計要找的人,容老夫人不覺得這事情太巧合了吧!”
兩人又說了一會,容老夫人一口咬定那菖心如不是菖蒲氏族的人,雲子良卻是硬是要容老夫人交出菖心如死前用的術法,一時之間,兩個人在禦書房裏吵得不可開交。
正說著,梁巍突然低著腦袋走了進去,低聲道:“皇上,無麵大人求見。”見梁巍進來,一直被放在一邊沒有人搭理的趙勤眼巴巴的看著梁巍,眼神裏既有請求又有抱怨,他進來就被丟在地上沒有人管,憋尿都憋了半日了。
“他來做什麽?”
“無麵大人說他有法子讓皇上問話。”
無麵的本事雲子良是知曉的,聞言皺了皺眉頭:“讓他見來。”
梁巍恭順的退了出去,剛退到門口,雲子良的聲音便傳了出來:“將不想幹的東西給朕丟出去。”
梁巍略一思考沉聲硬是,喊了兩個小太監,進來抬著趙勤出去,路過梁巍身邊時隻聽梁巍低聲道:“皇上說了,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