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6章 化解

  清晨的曦光透過雕花窗隙，灑在銅鏡前的一隅，金黃的暖陽打在八尾銜珠鳳釵上，似乎又鍍了層華光。遠遠瞧上去，這鳳釵舉世無雙，似乎獨為她一人而定製的。


  有女世無雙，自配得華光。


  一雙纖纖玉手緩緩朝鳳釵探去，她舉起鳳釵在自己的青絲間把弄著。那女子一頭如墨青絲，眉眼似畫中人。遲日的初桃新綻的絢麗，都怕是比不過這女子半分的豔色。


  她柔荑執起眉筆，緩緩在遠山上勾勒著。一雙杏眼彎彎，望著鏡子裏的人，不禁唇角染上笑意。


  那笑意是如此甜蜜。


  佳人一笑傾人國，傾國者誰人？不正是陸清靈。


  陸清靈眉眼彎彎的看著鏡中的自己，眼角的笑意綻開。鏡中人也凝望這她，予她了一個清淺的笑容。


  她，要嫁人了。


  微風拂過，吹得銜珠的鳳凰低聲喜鳴，琳琅的珠玉相互碰撞清歌，似乎也在為她而歡喜。


  忽然，倉促焦急的腳步聲蹬蹬響起，急促地跑來——預示著風雨的來臨。


  門猛地被人推開，陸清靈回首瞧去，來人不正是小蝶？


  “小姐，大事不好了！”小蝶撫著胸口，止不住地喘氣。


  小蝶似乎跑的很是急促，一下子站都沒站穩，忙扶著門沿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勁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陸清靈眉頭微微蹙起，眼神疑惑，問道：“可莫要胡說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


  口頭上雖然這般說著，但陸清靈觀察小蝶急衝衝的模樣就知道恐怕大事不妙。小蝶不是個莽撞的人，正是因為她懂得分寸，因此陸清靈將她留在身邊服侍。


  能讓小蝶如此慌張的，恐怕的確是件不妙的大事。


  小蝶顧不上那些個禮儀了，忙跪倒在陸清靈身旁，抬起頭滿心焦急道：“小姐恕罪，可實在不是小蝶有意詛咒，而是有人可以給小姐添堵！”


  小蝶的眼底隱隱約約浮起一層水霧，言語也語無倫次起來。


  “她、她們實在是……實在是欺人太甚！”


  “明明是小姐的大喜之日！”


  “她們簡直、簡……簡直是下流無恥。”


  小蝶一個勁地罵著，一邊把事情交代給陸清靈。


  “那婚服都被剪爛了！幾刀下去，到處都是破口子！”


  小蝶憤憤然道：“那可是京都頂好的嫁衣，卻被剪得連乞丐的衣服都比不上了……”說到後頭，小蝶帶了點委屈的腔調，剛止下去的眼淚隱約又有噴薄而出的趨勢。


  陸清靈見狀忙拍了拍小蝶的肩膀，低下頭望著她溫柔一笑，“本不是你的過錯，哭個什麽？”


  陸清靈輕柔地拿繡帕為她拭去眼淚，調侃般地說，“你再哭下去，別人可還以為我欺負你個丫鬟呢。”


  陸清靈話未說完，便被小蝶搶先打斷：“才不是呢！小姐是世界上最溫柔最好的小姐。”


  小蝶抽噎著止了眼淚，抬起通紅的眼眶道，“小蝶隻是為小姐氣惱！”


  她低下頭，含了幾分未消的氣氛道：“此事定是嫡小姐做的好事，定是嫉妒小姐覓得良人。”


  “休得胡言了。”陸清靈笑著搖了搖頭，眼底劃過一道暗光，半是歎惋道：“就算是，又能如何呢？我們可拿他們沒辦法。”


  指尖陷入掌心，陸清靈被急火焚燒的心智勉強恢複了一絲清明。她不能亂了陣腳，她得鎮定，千萬不能落入了有心之人的陷阱。


  陸清靈垂下眼睫，眼底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不過她可不是個受人拿捏的主。


  放虎歸山，並非仁慈，而是藏兵尋器以待有日打虎於山。


  小蝶愣了愣，不再咒罵。一時間，房內風穿堂而過，四下無聲。


  陸清靈抬眼望向窗外不知何時攀上雲霄的旭日，道：“派人會知王爺。”


  沈肆墨，有人不想讓你我的婚禮進行呢。


  不知為何，大事臨頭，心中第一個想起的人竟然是他。


  陸清靈楞了一瞬，眼神迷茫地望向遠方。風吹過，吹得頭上鳳釵搖曳，珠釵相碰著歡喜的聲調。


  陸清靈回了神，不再多想。當務之急是解決了婚服這檔子事。


  小蝶連忙應下，抬腳就往屋外跑，忽然回過頭問道：“小姐可需要小蝶派人再去集市上采買一件？雖是比不上這獨好的料子，卻也是上等貨，也配得上小姐。”


  陸清靈的婚服乃是宮廷繡娘耗費多月趕製的，一針一線都是人間絕品，絕非市集錦衣可比得。況且她嫁的人，乃是京城最風光舉世無雙的小王爺，她的一言一行、衣著打扮都會成為京都每一個人關注的焦點。


  換了件嫁衣本不是件大事，但她代表的是皇室的臉麵，那肩上的罪名可就大了。


  陸清靈咬咬牙，攥緊拳頭。大喜之日偏生有人搞鬼，看來是從一開始就見不到她好。


  不過她陸清靈可不是這麽容易認輸的。


  “不必，我自有辦法。”


  陸清靈抬起頭，一雙杏眸裏盛滿了日輝，眼眸深處流轉的金色華光折射出她的毅然。


  小蝶愣了瞬，不放心地又問了句：“小姐你……”


  陸清靈揚起紅唇肆意一笑，眉眼間盡是張揚的神采，恍然天間鳳凰落人世，身有華光。


  “你不相信你小姐我？去把嫁衣拿來，今個兒是我的大喜之日，正能少了嫁衣？”


  小蝶搖了搖頭，也笑了，“當然不是，我家小姐最厲害了。”小蝶不再多問，忙朝遠處跑去。


  陸清靈從妝匣裏翻找出一把金剪子，穩穩當當地握在手裏。不一會兒，小蝶就捧著一個木盤回來了。


  木盤裏赫然擺著那殘破的嫁衣，雖是殘破不堪，但嫁衣上的華光隱隱約約仍在絲線間流轉，可以瞧得出這嫁衣原身的華麗無雙。


  陸清靈拿起嫁衣，小心翼翼地將它鋪展在床榻上。陸清靈坐在床榻邊沿，手裏握著剪刀，身畔擺著針線。


  陸清靈咬咬唇，看著殘破的嫁衣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小蝶說得不錯，她們的確欺人太甚。整件嫁衣的裙身被剪得殘破不堪，說是嫁衣，倒不如成了件華麗些的乞丐袍。


  陸清靈閉上眼，腦海裏一道靈光如流星劃過，陸清靈迅速地將它捕捉。睜開雙眼，陸清靈的眼裏已經是盛滿了自信與釋然，不知所措蕩然無存。


  福禍相依。若是這嫁衣沒破，她倒也沒這施展技術的機會。指不定還能趁此機會博得太後關注呢，再者能打臉那些有心之人也是極好的。


  陸清靈拿起針線，柔荑靈巧地在嫁衣間穿過，低垂的眉眼，在金黃的暖陽下更顯出女兒家的溫柔。


  小蝶撐著下巴，不禁看著陸清靈的容顏癡癡一笑。小姐可真好看。


  “好了！”陸清靈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站起身來展開煥然一新的嫁衣。


  嫁衣火紅的裙擺縫綴在裙擺旁側，衣袖下連綴著幾條珠線。剪破的繡紋被重新雙繡了一番，更甚從前，多了一分活靈活現的生氣與喜氣。


  小蝶目瞪口呆，一雙眼睛瞪的直直的。


  小姐不愧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