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往事
“老頭子？”科爾達克顯得很好奇。
雷格納點點頭說道“對啊，我雖然從小就是個孤兒，但是運氣還算不錯，小時候有老頭子照顧我，要不然我無論如何也活不到今天。”
“那個老頭子……是你的爺爺？”科爾達克問。
雷格納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應該不是吧，老頭子本名叫什麽我也不知道，傳說好像是原來梅林德爾一個有名的富商，樂善好施。但因為得罪了什麽大人物而被陷害，後來他傾家蕩產才撿了一條命回來，從此就一直住在貧民窟裏。他也是在那之後撿到了我，後來他把我撫養長大還教我認字。不過老頭子好像身體一直不是太好，大約是我十一歲的時候他就死了，然後我就一直一個人生活。”
“原來是這樣。”
雷格納有些哀傷的說道“老頭子雖然平時對我管教很嚴，不過他對我真的很好，沒有他我肯定早就餓死了。”
科爾達克拍了拍雷格納的肩膀安慰道“逝者已逝，別難過了。”
停了片刻，科爾達克又說道“所以你才會幫助那個傑哈特麽？就想當年老頭子幫你一樣？”
“算是吧，還有就是我覺得他和我挺像的，不論性格還是遭遇，所以總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雷格納看了看自己的帳篷，傑哈特正在裏麵睡覺。
“性格？”科爾達克不以為然地說道“那個傑哈特的脾氣就像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還那麽陰狠毒辣，跟你這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行常常犯賤偶爾膽小的性格簡直是天壤之別。我真沒看出來有什麽一樣的。”
雷格納也沒有理會科爾達克的玩笑，隻是認真的說道“我和他其實真的很像，老頭子剛死的那幾年我幾乎就和他一樣，一樣的沉默寡言，一樣的陰狠毒辣，畢竟一個小孩子，沒人教沒人管，整天受著其他人的白眼心裏多少都會有些扭曲。”
“那後來呢？”科爾達克問“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其實我現在的樣子也是這幾年來慢慢形成的，不過如果要說開始的話，應該是從我認識艾琳開始的吧？但這個故事就有些長了。”雷格納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講講唄，反正你睡不著，我也無聊。”科爾達克說。
……
雷格納顫抖著向垃圾堆爬去，他已經餓了四天了，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能在垃圾堆裏翻出來一些能吃的食物。可在這人人食不果腹的貧民窟裏，又有誰會浪費那來之不易的食物呢？
雷格納在垃圾堆裏找了半天，依舊沒有找到任何食物，他已經餓得爬不動了，眼中所有事物都開始旋轉起來，周圍的光亮似乎越來越暗，身上傳來的劇痛感折磨著他的神經，那是偷食物被發現的時候店老板給打的，而垃圾堆裏腐臭發爛的味道讓他聯想到了死亡。
身旁一隻野狗正看著雷格納流口水，雷格納苦笑著心想莫非自己活了十二年最終就隻成為了野狗的一堆糞便麽？
他覺得自己眼皮就快要睜不開了，而他知道，這一次如果再睡著很可能就無法再醒來。就在他絕望地準備閉眼放棄的時候，野狗離開了，似乎是被人趕跑的。
雷格納扭頭看了看，一張隻有在噩夢中才能出現的臉映入了他的眼簾，那是一個被重度燒傷的小女孩，整個臉蛋沒有一塊好皮膚，鼻子左瓣被燒得鼻孔外翻，而左眼也被燒掉大量皮膚，眼珠子看上去幾乎隨時都有可能飛出來。
“銀發小惡魔”的名字在雷格納的腦海中浮現。
雷格納不知道這個醜八怪叫什麽，但是並不妨礙雷格納欺負她，因為這個醜八怪的養父，那個滿身橫肉的苦力就總是罵老頭子，有時候老頭子被罵的滿臉漲紅咳嗽連連。所以他經常會和幾個孤兒一起對這個醜八怪丟石頭，還給他起了一個“銀發小惡魔”的外號，這家夥不僅外表如同惡魔般醜陋，更是長了一頭罕見的銀發，也不知道她受了什麽樣的詛咒，竟然能生出這個醜樣子。
此刻“銀發小惡魔”正打量著自己，雷格納惡狠狠地和她對視，他發現這個家夥沒被燒傷的右眼還是很漂亮的，帶著一股令人心中一亮的清澈。
“就算是我快要餓死，你也不可能欺負我！”雷格納隨手抓起石塊想要砸她，但是無奈自己已經沒有太多力氣，石頭輕飄飄的飛出砸在了自己腿上。
“銀發小惡魔”臉上仿佛露出了一個恍然的神色，然後飛快的跑了。
看著“銀發小惡魔”飛奔的背影，雷格納漸漸鬆了一口氣，如果臨死的時候看到的是那個醜陋的麵孔，恐怕會下地獄吧？走吧，快走吧，別再出現在我的麵前了。
但是事情並沒有按照雷格納預期的發展，沒過多久，那個讓人恐懼惡心的麵孔又出現在了雷格納的眼前，隻是這次，這個“銀發小惡魔”手裏麵多了一個事物，一塊幹硬的黑麵包。
“這是我從家裏偷來的，你快吃了吧，被爸爸發現他又會打我了。”“銀發小惡魔”把麵包遞給了雷格納說道，和她的長相相反，她的聲音聽上去如同流淌的山溪一般清脆悅耳。
雷格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銀發小惡魔”，他不明白為什麽她會這麽對待自己，畢竟雷格納可是拿石頭把這個醜八怪砸哭了不少次。
長時間的不進食已經讓他的饑餓感消失了，但是看著眼前的黑麵包，雷格納就想貪婪的商人看到了海洋中最璀璨的黑珍珠一般，他知道那是自己生存下去的依仗。所以他幾乎是把麵包搶了過去，吃第一口的時候還咬破了自己的舌頭，但這些疼痛他也完全不在乎，黑麵包的香氣混著嘴裏的淡淡的血腥味在雷格納看來是如此的美味。
力量漸漸在身體裏麵複蘇，頭腦也慢慢清醒了過來，雖然此刻雷格納無法感受自己的饑飽程度，但毫無疑問有了這塊黑麵包他就有了希望。
在恢複了一定的體力之後，雷格納看了一眼那個救了他一命的“惡魔”。“銀發小惡魔”看到雷格納恢複了活力，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盡管這微笑在她的臉上看上去如此的猙獰。雷格納一言不發的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垃圾堆，而“銀發小惡魔”也開心地蹦蹦跳跳著離開了。
之後的幾天裏，雷格納離開貧民窟在外麵尋了個給各商鋪挨家挨戶擦門板的差事，雖然沒給銅板，但是每天給得的麵包也足夠他吃飽了。他刻意留下了最好的那一塊抹著奶油的小麥麵包，他打算還給那個“銀發小惡魔”。
可當雷格納找到她的時候，他發現“銀發小惡魔“的臉上身上都是青紫一片，雷格納才知道因為那塊麵包這個小女孩最終還是挨了頓打。
“你好，我叫雷格納，這塊麵包還給你，上次謝謝你了。”雷格納有些愧疚地說道，他小心翼翼的把麵包遞了過去，這東西隻要拿在手上他的口水就會流個不停。
“你好，我叫艾琳。”小女孩笑的很燦爛，看上去絲毫不因為自己的這些傷痕而感到悲傷。
艾琳看著雷格納遞過來的小麥麵包她搖了搖頭說道“我家裏有媽媽，我不經常挨餓，所以這塊麵包還是你留著吧。”
雷格納又和她推讓了一番，但不論他怎麽說艾琳怎麽都不同意，最後兩人商量就在這裏分吃了這難得的“美味”。
在往後的生活中，雷格納漸漸了解了艾琳，他發現這個看上去醜陋不堪的小女孩擁有著猶如最純淨的鑽石般晶瑩剔透的心靈，她溫柔善良，開朗樂觀，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即便這笑容在別人看來猶如魔鬼般猙獰。
雷格納和艾琳很快成為了好朋友，在艾琳潛移默化之下，雷格納漸漸從一個孤獨凶狠的小男孩變成了一個樂觀開朗的少年，他從艾琳那裏學會了寬容和善良；而艾琳也擁有了人生裏的第一個朋友，在雷格納的影響下變得不再輕易哭鼻子。
在之後的日子裏，貧民窟其他小孩子依舊會在見到艾琳的時候一邊高喊著“銀發小惡魔”一邊向她丟石頭，但這時雷格納就會奮不顧身地衝上去和這些家夥們扭打在一起嘴裏喊著“不許你們欺負她！”
雷格納總是把自己擺在大哥哥的位置上，小心而驕傲的維護著艾琳。在他看來，這個樂觀開朗的小女孩是他生活裏唯一的陽光，因為她的存在，雷格納開始漸漸對生活有了希望，笑容也慢慢出現在了自己的臉上。
“後來呢？你離開梅林德爾了，她還在那裏麽？”科爾達克問。
“後來啊。”雷格納笑的有些苦澀有些無奈“後來她其實也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我離開梅林德爾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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