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痛哭，不必重提
緋墨爵微微一愣，有些發沉的眸光，幾不可察的閃過了一抹漣漪，沉默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許久都沒有回答。
空氣中，淡淡的香味縈繞，微風輕撩，纏繞著窗前的淺色薄紗。
流光璀璨的晨曦，宛如潤玉一般的暖意，傾灑在房間裏。
顏輕素直勾勾的看著她，純淨的墨色眸底，一片瑩光四溢。
仿佛在訴說著淡淡的憂傷，等待著男人的回答。
可是，緋墨爵卻一直保持沉默，臉上沒有一點的表情，像是連自己，也不知道這個答案是什麽。
就在這時，緋墨爵突然起身，順便將她也抱著坐了起來。
“起床吧，吃了早餐後我們就出發去鳳城，那裏會比這好玩點。”
沒想到自己等了那麽久，就等到他這句敷衍的話，顏輕素眸色一變，卻是乖巧的低下頭，沒有再繼續問他。
他不想說的事情，就算是她，也不能多問。
這是他絕不讓人跨越的一條底線。
尤其……是和那個女人有關……是嗎？
顏輕素咬了咬唇，失落的坐在床邊，什麽都沒有再說。
吃完早餐後，兩人就出發去了鳳城。
鳳城在洛城的另一邊，從A城開車過去大概是兩個半鍾左右，一上車，緋墨爵就讓顏輕素靠在自己的懷裏休息，自己也閉上眼睛假寐。
而他的腦海裏，一直都在重複著她問自己的那句話。
答案，隻有他自己知道。
*
烏山湖畔
凝纓在房間裏睡了一整天，本來莫叔以為她是因為沒有人陪才呆在房間不想出來的，可是到了日落時分，他讓傭人上來叫她必須下去吃晚飯的時候，才發現她竟然發起了高燒。
莫叔立即讓人將她送去了醫院，因為緋墨爵之前吩咐過不要再打擾他，所以這一次也沒有向緋墨爵匯報凝纓的事情。
市中醫院的高級病房裏，莫叔正在聽醫生說著凝纓的病情，一個傭人在凝纓的床邊立著，靜靜地等待莫叔的吩咐。
醫生走了之後，莫叔讓傭人在這好好的照顧凝纓，就離開了醫院。
好一會兒，病房門，又被人推開。
傭人以為是莫叔去而複返，沒想到轉過身，看到的卻是年輕俊美的一個醫生。
傭人自然是認得這個高大清冷的優雅男人是誰，洛城軍區司令的長子，市中醫院的院長大人，蘇璨之。
而且，他還是凝纓小姐以前的專屬醫生。
“蘇院長……”傭人恭敬的喚了一句，自覺的往旁邊閃開了兩步。
蘇璨之眉眼淡淡，隻是隨意點點頭，看著床上睡的不甚舒適的女人，淡聲說道，“你先出去，我在這陪著她先。”
“好的。”
傭人一離開，蘇璨之就拉過一旁的椅子，安靜的坐了下來。
凝纓睡在床上，如畫眉尖皺的緊緊的，蒼白的唇瓣上，有一抹翻騰的血色凝結在上麵，縱使看的不太清晰，他也眼尖的看到了。
內心突然升起一股要替她撫平的衝動，蘇璨之暗暗的握緊了手，眉目略憂的閃了閃，然後便低頭翻看放在床頭櫃上的病曆本。
高燒昏厥，意識不清晰，要不是已經替她做了物理降溫，繼續這麽燒下去的話，估計就會有危險了。
蘇璨之合上病曆本，淡漠的眸子流過一絲複雜之色。
她在緋家，過的到底是怎樣的生活？
“不要……緋墨爵……不要……”
昏睡在床上的女人忽然開口夢囈了起來，那緊皺秀眉和微微發汗的蒼白臉頰，讓蘇璨之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連忙起身抓住凝纓在掙紮之間亂舞動的雙手，低聲的喚道，“凝纓，凝纓，是我，緋墨爵不在，你別怕。”
“不要過來……緋墨爵……不要……”凝纓像是一點都沒有聽到他的話，依舊是沉入可怕的夢魘之中，不斷的囈語。
“不要……你滾開……滾開，不要碰我……”
沙啞的聲音伴著低泣，從她的口中不斷逸出，那嬌弱的樣子，教蘇璨之看了心尖微提。
凝眉看著她，他試圖喚醒她的意識，雙手緊緊地圈住她的小手，將手心的溫暖傳遞給她。
“凝纓，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蘇璨之，你在醫院，不在緋家。”
“嗚……”
“凝纓？”
凝纓倏地睜開眼睛，瞪大了雙眸，看著眼前的男人。
那一雙美麗的眸子布滿了血絲，就像是染上了血色，宛如一朵嬌豔的紅玫瑰，那般的詭異。
“凝纓？”蘇璨之擰了擰眉頭，不確定的叫了她一聲。
凝纓的眸底不斷地閃爍著，映入眼底的優雅俊容，不是她夢裏那個強勢而可怕的容顏。
緊繃依舊的神經瞬間斷掉，凝纓像是找到了發泄悲傷的出口，“哇”的一聲，猛地撲進了蘇璨之的懷裏大哭了起來。
蘇璨之整個人被驚到，向來疏離冷漠的臉，竟然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呆呆的坐在床邊，任由凝纓將自己抱的緊緊地，放縱大哭。
像是再也無法忍耐一般，這一次，凝纓什麽都沒有多想，隻是想好好的，將自己內心潛藏依舊的悲傷和苦痛，都用眼淚發泄出來。
蘇璨之，從最初的驚訝到之後的平淡，那向來拘謹清冷的臉部線條，都因為懷裏女人的痛哭，而變的柔和了起來。
醫院的走廊裏，所有人經過這一間高級病房的時候，都因為聽到裏麵傳出來的哭聲，而詫異的微頓了腳步。
這一哭，就像是傾盡了所有的悲痛，任由陽光再美，都抵不過那染上空氣的哀戚之色。
晚上七點，高級病房裏亮著淡淡的柔光，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在潔白的床上投下一個灰色的影子，透過這明滅微變的光影，依稀可以看到女人那熟睡過去的樣子。
蘇璨之小心翼翼的替凝纓蓋好被子，眸光淺柔。
之前的她突如其來的一哭，哭了十幾分鍾，哭到最後像是真的累了，才又沉沉的在他的懷裏睡了過去。
蘇璨之也不知道自己抱著她讓她睡了過久，才將她放回了床上，讓她可以舒適的睡個好覺。
纖長的睫毛覆在美眸上，投下一片優美的扇子剪影，柔嫩的小臉有些病態的發白，卻依舊無法掩飾她那絕美的氣質和容顏。
她的呼吸清淺而均勻，就像是脆弱的玻璃娃娃一樣，一碰即碎。
蘇璨之莫名的有些心疼她的脆弱，這樣的她，並不比七年前他初見她那時好。
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他起身走出病房，看到伺候凝纓的傭人還坐在外麵等待著，見到他走出來，便起身走了過去。
蘇璨之最後看了裏麵的人一眼，淡聲的對傭人說道，“好好照顧她，有什麽事情盡管來叫我，我會一直呆在我的辦公室裏的。”
“好的，謝謝蘇院長。”
蘇璨之點點頭，隨即便回了辦公室。
剛回到辦公室，他的行動電話便響了起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家裏打來的。
還沒有等對方開口詢問，蘇璨之就已經開口說道，“媽，今晚我不回去了，醫院比較忙，你們自己吃飯吧，不用等我。”
對方愣了幾秒，“忙？不是說最近都比較閑嗎？而且，你是院長，怎麽需要你留在醫院值班的？”
“媽，不說了，反正今晚我不回去了，就這樣吧。”蘇璨之速戰速決的掛了電話，有些發暈的揉了揉眉心，大腦一片淩亂。
而蘇家那邊，溫雯疑惑的看著被掛了的電話，自顧自的呢喃道，“這孩子，怎麽越來越神秘了？難道真的是談戀愛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溫雯的心情立即就高漲了起來，正想要跑去丈夫那邊跟他八卦，可是剛走幾步，就看到一個橘紅色的身影風風火火的從樓上大步走了下來。
“咦？乖女，你去哪裏？準備吃晚飯了啊！”溫雯提高聲音，不解的問道。
蘇若蕪頭也不回，徑自往大門口走去，“我有事出去！”
“乖女？！”溫雯的話還沒有說完，蘇若蕪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大門口。
溫雯皺眉歎氣，真是兒女大了，連一起吃飯的時間都已經變的奢侈了啊！
*
翌日，凝纓從舒適的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日上三竿了。
她幽幽地張開眼眸，意識還有些不清晰，隻聽到旁邊有幾個人正小聲的討論著什麽。
她聽不清，身體下意識的動了一下，但渾身的酸軟，卻讓她難受的低呼了一聲。
這聲音讓旁邊的人立即就停下了討論，詫異的看向她。
“凝纓小姐，你醒了。”
最先開口的是緋家的新管家莫叔，凝纓聽到他的聲音，微蹙眉尖，這才抬眸看向他們。
莫叔的後麵，是一襲白衣的清冷淡漠的男人。
凝纓的眸色微變，腦海裏，似乎有什麽令人尷尬的回憶，在慢悠悠的閃過。
蘇璨之的臉上一片平靜，看著凝纓有些難堪的樣子，倒也沒有說什麽，隻是淡淡的開口道，“你的高燒已經退了，要是今天沒什麽大礙的話，下午你就可以出院了。”
凝纓好不容易才將昨夜的零星記憶拚湊完整，臉色微紅，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尷尬的開口說道，“謝謝……”
蘇璨之微微一愣，唇角似乎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我是醫生，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其實他知道她感謝的是什麽，隻是，他並不想再提起。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沒有必要再去重複。
過了，便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