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生會(二)

  ,在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回憶,真是個磨人的東西。

  白奕一直以為自己都不在意過去,甚至在惡被剝離之後,能以絕對的理智去看待每一件事。

  可他錯了。

  不行。

  回憶就像一杯能上癮的葯,一旦勾起一角,便再也無法阻止。

  他來到空無一人的街道,孤獨地走著,順著街道走著,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你要去哪裡?」

  許言好奇地問道。

  「地獄。」

  白奕淡淡地回答道。

  他好像很少主動提起地獄,就算身邊所有人都離開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我還以為,你不在意……」

  許言平靜地說道。

  「確實。」

  白奕搶著回答道。

  那一場大戰後,白奕就沒想過回去地獄,他在人間活得挺好,有吃有喝,還有一幫店員幫他賺錢,什麼都不用愁。

  舊世紀在若寒的手下沒了動靜,罪惡不知所蹤,跟它一起消失的,還有假面。

  好像沒人為這個世界惋惜,也沒人知曉,毀滅,離他們就只有一步之遙。

  許言也不知道白奕是怎麼辦到的,他在路上走著走著,周圍的景色就開始發生變化。

  當看見紅色的圓月佔領夜空時,他便知道,地獄到了。

  這一次他沒在宮殿之中,而是孤零零地站在那棵大樹之下,抬頭仰望著。

  「你在看什麼?」

  許言湊近瞧了瞧,除了一片快要枯死的樹枝樹榦,什麼都看不到,反而在一片紅光下,亮得扎眼。

  「你們會把出生的那天稱為生日,還為之慶祝。」

  白奕平靜地說道。

  「是啊,剛剛你不也看到了,說生日快樂,吃蛋糕咯。」

  許言隨意地回答。

  反正是大家約定俗成的事,也沒人探究為什麼要過這個生日,可能是留個念想吧,想著這一天,有個人從這個世界上誕生了。

  「這事,以前血月也說過。」

  白奕突然換了個語氣,說不上是什麼情緒,許言也懶得在意。

  「不是吧,大哥,她都死好久了,都涼得透透的了,你到這時候才想起她來,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許言還能順便吐槽兩句。

  這事也太荒唐了,血月忠誠於白奕,卻死在白奕手上。

  這戰打得,別人都沒虧,反而自損一名大將。

  「剛才,我突然想起一些事來。」

  「哦?是哪些充滿愛情酸臭味的事,讓我也來聽聽。」

  許言順便應道。

  他也不在意,自己的哪句話會不會刺痛白奕的內心,最好是能起到著作用,還能解解平時受的氣。

  「那時候,我還不是鬼王,不喜歡湊熱鬧,就是跟群鬼魂打打架,每天也無所事事,後來,血月來了,她去人間逛了一圈,確實學到不少東西回來,看,那座宮殿也是當初建的,血月是這麼說的,說這是人間最好看的東西了,她得搬來才行。」

  說到這裡,白奕輕輕地笑了一下。

  「沒想到,她說的搬,是真的搬。」

  現在要是去翻查歷史,說不定還能找到,哪個倒霉的王國宮殿,在某個神秘的夜晚消失事件。

  「然後,她就把這個宮殿送給我了,所以,在整個地獄,除了那個時空錯亂來的別墅,就只有宮殿這一個建築。」

  白奕似乎還挺輕鬆的。

  畢竟那個時候,他也沒有受到惡的困擾。

  「再後來,我打贏了所有人,我給我自己取名叫白奕,而他們,卻都叫我鬼王,王,王地叫著,自然而然地,就真成了王。」

  結果很難想象。

  當初最喜歡打架的白奕,卻是現在動手最少的。

  人一直在變。

  不管是愛好,還是性格,又或者是生活習慣,說不定有一天,還會長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做著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事。

  「所以……」

  白奕還沒說完。

  「所以,等到血月光榮犧牲,你才猛然醒悟,她才是你最愛的鬼魂?」

  許言開始調皮起來,反正,白奕也不會因為兩句話而暴跳如雷,畢竟,曾經當王的素養還在那裡。

  白奕搖搖頭,

  他說:「所以,我想跟她說句……生日快樂。」

  「哦,那她跟陳東深就是同一天出生……不對啊,上次你說,她存在的時間比你還久,那就是古老時代的鬼咯,我好像記得,那時跟現在計量日期的方式不太一樣吧?」

  許言有些疑惑。

  這事還是橙子提過的,說什麼就算是換算過來,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每年都不是同一天。

  「嗯,是不一樣。」

  白奕抬起手,握住了頭頂的樹枝。

  「行吧,每年不同天來也不是不行的,就是會麻煩一些,哦,還有一件事,鬼王老大哥,這身體可不是什麼金剛不壞之身,來地獄一趟,你可得好好保護。」

  許言又不傻,從白奕出現開始,地獄的惡鬼們又再次蠢蠢欲動起來。

  「生日快樂,血月。」

  白奕沒有理會許言,自顧自地說道。

  似乎真的有人給予回應。

  地獄的風從河畔吹起。

  「還有,接下來的敵人是噩夢,我們很難贏。」

  白奕清冷的聲音泛起。

  「那還真是個悲傷的消息。」

  嘴上說得傷感,可許言一點也不帶慫的,沒什麼比世界毀滅還要更令人興奮的消息了,萬一等到噩夢佔領人間,說不定還能把神氣得從棺材里跳出來,再砍上噩夢一刀,把它重新送回封印里。

  船到橋頭自然直。

  反正世界的主人輪流轉,自神與人類之後,說不定,今年就又要回到最初的起點了唄。

  從零開始的戰鬥生涯。

  聽起來還蠻有意思的,至少,比在咖啡店裡當個老闆,混吃等死強。

  「咔嚓。」

  就在許言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白奕手指一用力,掰下了頭頂的樹枝。

  「不會吧,這裡就一棵樹都要死了,你還掰它,樹不要面子的嗎?」

  閑著也是閑著,反正許言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白奕說說話了。

  「血月。」

  白奕輕聲念道。

  「別喊了,人早沒了。」

  許言話音剛落。

  便有狂風吹起,手中的樹枝緩緩飄起,黑色纏繞著紅色的氣息,從斷裂處湧出,那是可怖的怨恨,以及洶湧的力量。

  「我需要你的幫忙。」

  一道紅色的身影,出現在白奕的面前。

  今夜,是兩人的慶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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