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巧合
,在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這下白奕終於能夠體會,不講道理的女人才是這個世上最難搞的生物。
還好,他沒有惡沒有心,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從嚎啕大哭,變成小聲的抽泣。
「小王呢?」
他轉頭問道。
此時一位破刃路過,叼著根棒棒糖,然後高冷地搖搖頭。
「可以,夠拽。」
許言還有空讚歎道。
最後,還是只能把眼前的難題丟給白奕,他無奈地嘆息:
「別哭了。」
「哦,好。」
王夢琪乖巧地應道,一個鬼魂也生不出眼淚,怎麼看,都像在演戲的樣子。
「你該回去了。」
白奕提醒道。
正常的情況下,徘徊世間的鬼魂,都會有一個容身之所,有的會選擇依附在物品之上,也有的是選擇呆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
陰冷的空間會滋養靈體的力量,能讓靈體存在的時間不斷延長,不用去地獄受罪,所以一般都是能拖一會是一會兒。
但女孩一臉懵懵的樣子,還是白奕又說了一遍,她才稍微有些反應。
「我害怕……我不想回去。」
她弱弱地說道。
「怕什麼?」
白奕淡淡地問道。
要不是許言沒法說話,他都想告訴這妹子,你是個鬼,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別人怕你,而不是你怕別人。
女孩不好意思地抬頭看了白奕一眼,說:
「我怕黑。」
白奕:「……」
「所以,你可以送我回去嗎?」
王夢琪突然說道。
白奕原本是想拒絕,可下一秒,女孩說出的地址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唐糖上次消失的地方,十八樓的位置,剛好能看見柯余的家。
「可以嗎?」
王夢琪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嗯。」
白奕點點頭回答道。
店鋪的大燈關閉,小王從后廚飄了出來,看著白奕和女孩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盡頭的黑暗裡。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很眼熟的樣子。」
王夢琪走在路上,與白奕並肩飄著,她打心底害怕白奕的眼睛,只要看見那抹血色,就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白奕沒有回應。
反而是許言思考了半天,也沒想出自己在哪見過她。
「可是,我最近失去了一段記憶,死後的事我都想不起來了,我想找來著,就在路上晃啊晃,結果,就進到你的店裡來了。」
王夢琪喋喋不休地說著,一路上也不無聊,她這性子應該跟生前一模一樣,看上去是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只可惜,英年早逝。
白奕看了她一眼,嗯,後腦勺有個巨大傷口,應該是一擊斃命,死時沒多大痛苦。
「唉,我剛剛都忘記說了,你能看到我,這是怎麼做到的?真神奇,不對,好像你那個店裡的都能看到我,特別是那隻貓,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就感覺,感覺有智慧一樣。」
王夢琪拖著下巴說道。
果然,現在的年輕女孩都喜歡可愛的小貓。
「話說,我一路過來說了這麼多,你都不回我兩句嘛?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死的,或者是,我為什麼會覺得你眼熟……都在一個城市,說不定我們以前真的見過面呢。」
白奕忽然停下腳步,他抬起頭,看著兩個小區之間的距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你怎麼想?」
白奕開口問道。
「我?我當然是沒什麼想法咯,我告訴你,這破小區實在糟糕,每天一到晚上電梯就罷工,樓道又黑,雖然我不用走路吧,但飄上去我也很累的嘛!」
王夢琪依然地回話道。
但只有許言明白,剛剛哪句話,是白奕在問他的意見。
「就這麼說吧,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巧合,遠了,遠太多了,多到不合理,白奕,我有一個猜測,只是個猜測,我們還得把王夢琪送上去才行,不過這麼看來,我現在最擔心的,反而是唐糖的安危,她從醫院失蹤后,又會去哪裡?」
回到這裡?
那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那天晚上,我感覺到它來過。」
白奕踏進樓道,腳步聲回蕩在整個空間里,就跟王夢琪說的一樣,電梯無法使用,要上樓就只能走樓梯。
「啊?哪天晚上,誰來了?」
王夢琪跟在白奕的身後,顯然,她看起來很害怕,可要是問她,她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在怕什麼。
只是感覺眼前的黑暗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在注視著她。
「你的惡,也在這裡。」
許言明白白奕的意思,只是提了這麼一句,便沒了下文。
兩人走上了樓梯,這裡跟上次很不一樣,沒有那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反而能準確地感受到,每個樓層都有人類活動的氣息,那是生命的存在,他們呆在房間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過著不一樣的生活。
為了不讓王夢琪害怕,在許言的建議下,白奕打開了手機手電筒,舉著照亮前方的樓梯。
到了這裡,王夢琪意外地安靜下來,不再吵鬧。
正好,安靜了些。
白奕可以讓自己的腦子開始思考思考,眼前這混亂的關係與局面,還有未來。
罪惡脫離本體,是沒法擁有太多力量的,這跟普通的惡有些不同,所以,白奕一直沒有過多擔心。
噩夢就會比較棘手了。
畢竟是古老的生物,這種級別的敵人,一般都是能打打一架,不能就直接投降,沒什麼好說的,就像沒人想跟地震一較高下,這樣的比試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救不了,誰來都救不了。
至於……假面。
還是第一次把這樣一個無名小卒放上檯面,白奕甚至都記不起,假面的真名是叫什麼。
他在上次的事件中做了太多稀奇古怪的事,許言也說,很難猜測出他的動機。
真是個奇怪的人。
戴著假面,表裡不一。
「你在興奮?」
許言看著眼前的畫面,緩緩說道。
或許,就連白奕,也從未透露過自己真實的內心。
每個人都一樣。
藏著自己的小秘密,許言也不會問,畢竟,最好的相處就是尊重對方的秘密。
「快到了。」
光線掃過暗黃的牆壁,上面貼著十六層的數字,王夢琪緊張地扒著白奕的衣角,即使自己的手都已經穿過衣物,她還是維持著生前的習慣。
「別怕。」
白奕平靜地說道。
他終於說出一句聽上去像人該說的話了,許言感到很是欣慰。
他們慢慢往上。
夏季馬上就要過去,夜晚也開始逐漸寒冷起來,不知道為什麼,這片小區的樓道里用瀰漫著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細菌縮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裡發霉,也無人清理其中的污穢。
去年,在許言還在外面流浪的時候,就見識過不少事件,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別國的犯罪與暴力,本想著回X市是要等死養老的,沒想到,還更累了。
整天跑動跑西不說。
連店都沒時間管。
但總歸相信,在黎明到來之前,是會經歷一段黑暗的時光。
反正,白奕還會說上兩句,看上去最沒信仰的人,反而信得最深。
「這個味道……」
白奕剛踏上十八層,便立刻皺起眉頭。
「味道?什麼味道?」
王夢琪探出腦袋,用鼻子四處嗅著,聞了半天才想起,身為一個鬼,是沒有嗅覺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白奕一腳踹開眼前的樓道門,許言都來不及警告他這樣的行為太過暴力,容易惹事,他就已經抬起溫度飆升的手,準備開始卸別人家的門把了。
「等等等!你聞到什麼了?血腥?屍臭?」
許言連忙問道。
白奕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雖然哐當一聲巨響,把那可憐的小姑娘嚇得說不出話來,但他還是得了空,回了許言的問題:
「香味。」
「哈?」
「能讓人看見靈體的靈質味道,上次來還沒有,而且,這種是沒有經過稀釋處理,大劑量使用會出事的。」
白奕回答道。
而且,最主要的是,這個味道的出現,便意味著,舊世紀也加入其中。
是惡?噩夢?還是假面?
究竟是誰,在這段時間裡,控制了舊世紀的運作?
難怪血月去撲了一個空,這樣看來,若寒的失蹤可能是被處理掉了。
舊世紀不需要兩個主人。
白奕很早以前就不管事了,所以舊世紀便逐漸脫軌,成為橫跨陰陽兩界的交易渠道。
風暴沒有消失,而是在一直不斷地累積。
「你自己小心些,我可能沒空管你。」
白奕回過頭,朝王夢琪說了一句,她什麼都不懂,只能傻傻地點點頭。
鐵門被推開。
這樣大的動靜,整個十八樓竟然沒有一戶人家出來看看,先不說周圍的氣息混亂而又詭異,就拿眼前的場景,都讓許言沉默下來。
「我應該把血月叫來。」
白奕冰冷地說道。
「她比較會處理這樣的事。」
小小的房間里,塞滿了各式各樣的靈體,因為氣場的關係,很大一部分都發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一張張人臉擠在一起,它們逃不出來,也不能消散死去。
「真噁心。」
許言評價道。
不管是誰,不管是什麼目的,做出這樣的事,都是一種變態的手段。
王夢琪跟在白奕背後,自然也看見了房間里的景象,她驚愕地用雙手捂住嘴,她的歸處就在隔壁,與這裡只有一牆之隔。
「有一件事得提前了。」
白奕看著眼前掙扎痛苦的靈體,握緊了拳頭。
「你想做什麼?」
許言好奇地問道。
白奕似乎在憤怒,說起來,他還沒感受過白奕的憤怒,也許是他平日里太不食人間煙火,又看起來高貴清冷,便很少給人失控的感覺。
「回收舊世紀。」
白奕的語氣依然清冷。
「好主意!有野心!那眼前的這些,你要怎麼處理?」
許言懶洋洋地問道,反正現在的他,只有一個腦子還能發揮點作用。
他抬起頭,看著上方懸挂於頭頂的刀尖,還有周圍涌動的金色封印,便無奈地聳聳肩
利用唐糖一步棋走得真好,讓他們一朝回到解放前,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總比許言這個瘋子更好對付。
「全……」
白奕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許言打岔道:
「別全部燒掉了,先不說你有沒有那麼大的力量,才百分之一,你燒個邊角還差不多,再說,他們都是活生生的靈體,也算好好的人類,換個更好的方法。」
白奕:「……」
對他來說,燒掉就是最好的方法。
「那個……」
王夢琪小心翼翼地開口。
要不是她出聲,他們都快把她的存在忘了,白奕轉過身,想了一會兒,便問道:
「你住在哪兒?」
「我……我在隔壁,就那間。」
王夢琪指了指另一間房門,正緊鎖著。
「沒有人住。」
白奕抬眸看了一眼,就分辨出來,而另一戶家裡,是有居民存在,所以,他們的動靜不能太大。
「嗯,對啊,你好厲害啊,我被吸引來的時候,就只有這間房是空的,這裡房子隔音都不是很好,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能聽到隔壁的吵架聲呢。」
王夢琪一開始說話起來,就活潑了些,沒那麼死氣沉沉。
「等等!」
許言一驚。
「也就是說,你來的時候,這裡還有人在生活。」
白奕將許言的話重複出來。
王夢琪睜著她那天真的大眼睛,坦然地點了點頭,看樣子不像在撒謊。
當然,他們認識一個撒謊好手,所以不會完全相信一個人。
「一層四戶,兩戶充斥著靈質的香味,一戶一開始便沒人存在,現在,只剩一家人還有人在生……白奕!」
跟許言思維反應速度一樣的,也就只有白奕,他一個箭步上前,用極其粗暴的方式,打開了那戶人家的房門。
王夢琪都來不及驚嘆,只能看著白奕像抓賊一樣,直接沖了進去。
「別動!」
只聽見裡面一聲呵斥,
便一陣響動。
王夢琪一愣,便馬上反應過來,她直接穿過牆壁,飄進去一看,那戶人家的大姐姐,正被白奕摁倒倒在地,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身體還在激烈地反抗。
而一把鋒利的水果刀,被踢到王夢琪的腳下。
「不行,你不能死。」
白奕沉著臉說道。
誰都可以,唐糖,只有你不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