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征服世界也算了吧
“我怕了。”
辻涼介握著球棍的右手不受控製的一鬆，球棍咚的砸在地上。
“老老大……”
“我怕了。”
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玉置龍也，辻涼介又重複了遍我怕了。
要是換做之前，這些小弟們肯定會因為老大的這番話直接軍心崩潰，宣布解散，誰都不想跟著一個沒膽子的老大，而且辻涼介會成為一個不折不扣的笑料。
但現在麵對著迎麵走來的玉置龍也，小弟們由衷的感覺到——不丟人。
辻涼介這樣明智的認輸並不丟人，要是真的和玉置龍也硬碰硬的話，那也隻是雞蛋碰石頭的送死行為。
而且送死到最後，連半分的傷痕都無法給石頭留下。
剛才的豪情壯誌此刻都化為雲煙，尤其是什麽輕鬆擊敗玉置龍也的話語，而今想來根本就是個笑話。
“辻大哥，你……”
“不要上前送死啊，老大。”
沒有回答小弟們的話，辻涼介隻是默然不語上前一步一步走著。
“踏踏。”
即使是說出了‘我怕了’，即使因為恐懼而扔掉了手中的棒球棍。
但辻涼介仍然邁步上前了，他赤手空拳，像是一個在挑戰泰坦巨人的森林小矮人。
他覺得玉置龍也身高無限拔高，比其身後的教學樓還要高大，站在他麵前的自己似乎才直到他的膝蓋處。
這當然是因為恐懼而生出的幻覺。
一步兩步三步……
染著黃毛的辻涼介向前走去，他每一步都在顫抖，但人類不是野獸，不會因為害怕就落荒而逃。
辻涼介克服著恐懼，以莫大的毅力讓神經驅動肌肉、肌肉帶動骨骼，昂首挺胸闊步的走到了玉置龍也的麵前。
他一米八二的身高，怎麽也說不上矮，尤其是在日本。
即使是對麵的玉置龍也，其實也並沒有比辻涼介高上幾公分，可從氣勢上，辻涼介感覺自己就像是在麵對富士山！
“你就是辻涼介吧。”
辻涼介聽到了對麵的大恐怖如此開口。
他麵目猙獰，仿佛珈藍寺廟中吞食惡鬼的護法金剛塑像，而自己就是那些不自量力的小鬼。
“咚！”
強撐到玉置龍也的麵前，再聽到猶如鬼神的聲音，辻涼介再也忍受不住，膝蓋一軟直接雙膝跪地。
非常標準，挑不出毛病的土下座！
…………
玉置龍也先是看到了辻涼介拿著棒球棍，而且還有這麽多的人手，個個都氣勢洶洶，這讓他覺得有些不太好辦。
對方似乎是存心上門來打架的，已經做足了準備，恐怕不是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說服的。
既然這樣……
自己隻能不戰而降了！
宣布讓出自己龍田高中的頭把交椅了！
如此一來既沒有和對方起衝突，也將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鎖扔掉了。
沒有更完美的計劃了，自己在龍田高中的威信也能隨之瞬間土崩瓦解，
他自認為既嚴肅又活潑的說道：“你就是辻涼介吧。”
上來先問別人名字，自報家門，是最基本的禮節。
再三言兩語的應付一番後，自己就會幹脆認輸。
但超出了玉置龍也的預料，在他話音剛落下之時，辻涼介竟然推金山倒玉柱的在自己麵前跪了下來。
要不是有身邊這麽多同學看著，加之辻涼介年少力強的，玉置龍也都會合理懷疑自己是不是遇見碰瓷的了。
土下座？
玉置龍也知道，日本古代會用下跪用於向身份高貴的人表達謙恭之意。
像是平民路遇貴族時就會把頭埋在地上深深下跪，而現代一般用來表示最深切的歉意或者誠心請求之意。
隻不過因為現代的那些官僚、商社管理層們動不動就土下座道歉，道完歉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因此讓土下座變得廉價且讓人反胃。
但？辻涼介向自己土下座是什麽意思？
“！！”
跪在地上的辻涼介深深埋著頭，但在低著的臉龐下，是他用力過猛而青筋虯起的臉龐。
他死咬著嘴唇，努力的讓自己站起來。
——站起來啊！
——不能跪！向那個家夥揮拳！
——向玉置龍也揮拳！
喝啊啊啊啊！！！
辻涼介死咬著嘴唇，背上的青筋都在抖動著！
因為用力過猛和恐懼同時存在，就像一個被液壓錘壓著的生物在勉力支撐著自己不至於被壓扁，辻涼介的心髒劇烈跳動給全身器官供血，身上的肌肉爆炸式的隆起。
“咯吱。”
在這種煎熬的狀態下他慢慢的掙紮站起來。
先是右腳蹬著地麵，膝蓋緩緩抬起，然後接著是左邊的腿……
他搖搖晃晃掙紮站起，然後撲通一聲，連一句狠話都沒有說就向後歪倒在地。
用力過猛！
用力過猛了，身體在一瞬間超過了負荷，辻涼介陷入了窒息和昏迷。
玉置龍也立馬向後走了幾步，示意自己剛才並沒有偷襲。
自己是講武德的人，不會偷襲。
是辻涼介自己暈倒在地，與自己無關。
“辻大哥！”
“您沒事吧！”
辻涼介後麵的兩個忠誠小弟連滾帶爬的奔了過來，宛如戰場上替人收屍的仆從似的扒拉著辻涼介的身體。
“他是昏厥了，你們趕快把他送到附近的醫院吧。”
玉置龍也好心的勸著兩名忠心的小弟。
但聽在兩個小弟的耳中，卻並不是那麽簡單。
玉置龍也的意思是，假如再不快點送到醫院的話，辻涼介就會死！
眼前這個可怕的男人不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了！他經驗豐富。
“嗚嗚嗚！”
擦了下臉上因為緊張而出現的淚水，兩個小弟一前一後的抱起了辻涼介開始奔跑。
在一眾小弟中，隻有這兩個人有膽氣走近玉置龍也的方向上前抱起辻涼介的‘屍體’。
望著竹水高中一行人越行越遠，玉置龍也撓了撓後腦勺。
完全搞不明白，這些高中生混混在想什麽。
沒頭沒尾的，摸不著頭腦。
“日本人都瘋了。”
搖了搖頭，玉置龍也朝著教室方向走去。
…………
在遠離了那籠罩著恐怖氣息的龍田高中沒幾步，原本昏厥中的辻涼介緩緩睜開了眼皮。
“辻老大，你醒了！”
“老大！你再堅持一會，我們馬上就要到醫院了。”
“我，我我沒事了……你們把我放下來……”
掙紮著，辻涼介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走著。
一旁的小弟虛扶著辻涼介，害怕自己的老大再一次歪頭倒地。
“那個男人……那個男人……竟然如此強大。”
辻涼介喃喃自語著，回想著自己剛才所麵對的大恐怖。
竹水高中幾人離開了龍田町，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嗅著清新的空氣，他們由衷的感覺到了一股重獲新生的放鬆感。
自己的老大不戰而敗，這似乎很是丟臉。
“但……那個可是玉置龍也啊，輸給他不丟人。”
“是啊，是玉置龍也啊。”
“能迎著他恐怖的氣勢向前走進步，已經很厲害了。”
幾個留著各式各樣發型和各種顏色的混混站在河堤旁，以同一個角度抬頭仰望著天上的白雲。
他們在剛才的那一個瞬間明白了許多，也一下長大了。
隨著長大一起發生的，還有征服世界的夢也破碎了。
“征服世界什麽的，也算了吧。”
幾個男兒相視一眼，達成了默契。
“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