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得到了周敏嵐的肯定,嬤嬤臉上笑得似乎要開出一朵花似的,“娘娘,這個鳳冠都是用的上乘的珠寶製成了,每一顆都是價值連城,還有這衣服的料子,用的是蘇州的冰蠶錦緞,一匹難求,冬暖夏涼,連這繡絲用的都是銀線。”
“銀線?”周敏嵐微微一愣,“銀線不是天子才能用的嗎?這恐怕不符合規矩吧。”
嬤嬤捂著嘴,笑了笑,“這個是皇上要求的,娘娘真是好福氣啊,皇上如此看重娘娘,老奴在宮裏呆了這麽幾十年都還是頭一次見啊。”
周敏嵐無視嬤嬤刻意討好道話,嘴角自然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嬤嬤看了看周敏嵐的神色又道,“這樣的盛寵,娘娘可是千古第一人,想當初,沈皇後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封後時可寒酸了,老奴看了,嘖嘖嘖……”
嬤嬤砸了砸嘴,臉上掛滿了同情,可是就在這時候,若蘭的臉色一冷,周敏嵐的笑意也變得僵硬,她眸色一沉,又緩緩笑著道,“皇後如何?”
嬤嬤剛想說話,抬眼看著周敏嵐的笑意,不知怎的,她竟然覺得比冬日裏的寒風還要冷,嘴角依然是淺淡柔和的笑,可是卻能滲出一絲寒意,灌如她的身體裏,一時之間不敢再多言。
周敏嵐沒想把她怎樣,隻是感歎,死去的人被別人當做閑後談資,她也不能如何,畢竟最長在人身上,若是其他人,她到就算了,可是那人是她自己,心裏倒不是滋味了。
沒想到,自己是被別人這樣同情著的,誰能想到,當了兩次的皇後的人,其實就是同一人呢。隻不過,人人都隻會記得周敏嵐,卻記不得了沈思柔。
“嬤嬤,死去的人,就別在談論了,萬一……她聽著在呢。”
周敏嵐勾起唇角戲謔一笑,卻讓嬤嬤打了一個寒噤,“是,娘娘,是老奴失言了。”
鏡子裏的麵的女子,麵若白玉,肌膚勝雪,彎彎的柳葉眉微微俏起,勾起了無限的風情,櫻桃一般的小嘴晶瑩欲滴,撲閃的睫毛就像即將振翅的蝴蝶,一顰一笑,讓人移不開眼,寒宮仙子,也不過如此了。
周敏嵐的麵容生的極為絕色,沈思柔雖也不差,不過在周敏嵐這第一絕色麵前,就沒有什麽看頭了。
太過惹眼,說她是勾人魂魄的妖精也不為過,周敏嵐歎了歎氣,她反而倒是想念起以前的的自己了。
雪儀宮裏的人看了無不驚豔讚歎,嬤嬤張著嘴,“娘娘真是美!”
難怪,就隻需這副皮囊就讓皇上為了她神魂顛倒了,能寵冠後宮,並不是沒有道理啊。
周敏嵐站起身來,長長的裙擺鋪散在地上,就像火紅一片,就像開出了一朵妖冶的花,尊貴,奢華,貴氣逼人。
周敏嵐皺了皺眉頭,“這裙子有點重。”
嬤嬤搖搖頭,“不重不重,依老奴看剛剛好。”
“換下來吧,本宮覺得挺好的。”
“娘娘滿意就好,這衣服啊,還是娘娘穿起來才好看。”
周敏嵐笑了笑,“是嗎。”
把衣服換下來之後,嬤嬤便帶著尚衣局的宮女退下了,若蘭把衣服,鳳冠收了起來。
沒過多久,鄭瀾滄便處理好政務走了進來,剛好看到若蘭手裏的鳳冠霞帔。
問道,“怎麽樣,還滿意吧?”
周敏嵐淡淡一笑,又忙活起手裏的針線,“還好吧。”
還好吧?是什麽意思,喜歡還是不喜歡?
“你要是覺得不滿意,我差人再去改一改?”
周敏嵐連忙阻道,“不用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繁瑣了。”
若讓尚衣局的人再去改,隻能改的更華麗繁瑣吧。
鄭瀾滄圈著她,柔聲笑道,“我的嵐兒值得一切最好的。”
周敏嵐嗔笑道,“就你嘴甜!”
鄭瀾滄靠在周敏嵐的肩處,柔聲道,“周嶸晉來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嶸晉?周敏嵐說道,“他說他要見我?”
“沒有。”
周敏嵐頓了頓,思索半刻道,“他在哪裏?”
“周府,你要見嗎?”鄭瀾滄道。
“見!”
怎麽能不見呢。
周府內,周嶸晉望著漆黑的夜沉思著,深沉銳利的目光愈發的讓人看不懂,負手而背,燭光隱隱晃動,顯出了一股荒蕪之感。
周伯輕輕的扣了扣門,站在門外等候。
“進!”
一聲沉穩的聲音傳來,周伯便推開了門,緩緩進入,躬了躬聲,“老爺,宮裏有請!”
嗯,周嶸晉淡淡的應了一句。
周伯沒有說話,彎著要退了出去。
周嶸晉歎了一口氣,目光凝重,思緒飄遠。
想當年,慕容家和周家是何等的繁華,而他與慕容常又是多年之交,他這一生,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
可是自古忠義兩難全,若他想要這個多年兄弟,就得背叛他的君主。
慕容兄幫了他許多,在周家還隻是無名之輩時,慕容府就已經是權勢滔天了,他的貴,他的尊,沒有沒有哪一家可以相媲美。
而他還隻是一個報國無門的無名子弟時,他處處碰壁,他的上級無不是小瞧他無權無勢,處處壓榨他,他一身的誌氣,卻被無數次的踩踏。
也就隻有慕容常了,他不嫌棄他沒有背景,身世貧賤,在他最難堪時候,為解圍,並視他為好友,引薦與君主。
因為他,自己才能被君主另眼相看,並委以重任,如果沒有他,便沒有他周某。他周嶸晉並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對他來說,慕容常的恩情,他不敢忘,也不能忘。
當他知道慕容常勾敵叛國的時候,他周嶸晉比任何人還要心痛,慕容常於他而言是好友,更是恩人。
可是,他沒想到,慕容常居然走上了這條不歸之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他擁有的已經夠多了難道欲望,權勢真的可以蒙蔽人的心智。
看到多年的好友選擇墮落,他無能無力,他勸過,他也阻止過,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他真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來。
忠義隻間,他選擇了義,是他親自把自己的好友,自己的恩人送上了斷頭台。
他用唯一的免死金牌換了自己的孫子活命,這麽多年來,他從未放棄過找他,可是,總是杳無音信,那是他慕容家唯一的根啊,他能做的隻能是好好的保護他,照顧他,教育他不能踏上和前人一樣的路。
他回來了,帶著恨意回來的,他無可奈何,的確是他害了慕容家,可是他別無選擇,為了南魏的蒼生,為了南魏的安寧,他隻能這麽做。
他恨也好,怨也罷,可他絕不後悔,若是再來一次,他還會選擇這麽做。
周嶸晉頭發更添了幾許銀絲,眸目透出一股滄桑與荒涼,站在窗前,靜靜矗立了許久,過了許久,他才從思緒中醒來。
他打開房門,周伯已經在外麵等候許久了,見周嶸晉出來,躬聲道,“老爺!”
周嶸晉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緩緩說道,“走吧。”
入宮的轎子已經侯在了門外,周嶸晉坐上了轎子,朝著宮裏的方向遠去。
周敏嵐坐在雪儀宮裏,手裏拿著一本書,靜靜的翻閱,鼎爐裏升出了幾縷淡淡的輕煙散入了空中,她的身上蓋著一層棉絨,時不時的勾起唇角,輕撫著腹部,一臉的溫和慈愛。
“娘娘,周大人來了。”若蘭輕聲提醒道。
周敏嵐放下書,淡淡道,“讓他進來吧。”
周嶸晉邁著沉穩的腳步走了進來,周敏嵐見到連忙起身,行了一個禮,“敏嵐拜見爺爺!”
周嶸晉把他的手拖住,沉聲道,“娘娘無需給微臣行禮,按照禮數,應是微臣才是!”
周敏嵐淡淡一笑,“您是長輩,我是萬萬受不得的。”
周嶸晉頓了頓,便道,“也好。”說完他抬眼看了看周敏嵐問道,“如今,宮裏一切可好?”
周敏嵐淺淺笑道,“都好,爺爺身體可還硬朗?”
周嶸晉捋了捋胡須,點頭道,“身體都是踏進半個棺材的人了,活一天是一天吧。”
說完噓寒問暖的話,周敏嵐便直接開門見山問道,“爺爺,如今要如何打算,慕容皓亦恐怕會對周家不利。”
周嶸晉眸目一沉,“他恨我是應該的,我隻希望他能早日放下心裏的仇恨,能夠活得像平凡人一樣。”
周敏嵐勾起唇角,“隻怕他不會,他太過偏執,此次回來,恐怕不簡單。”
周嶸晉抬起眸子,“你見過他了?”
周敏嵐頓了頓,“見過!”
“這是周家的恩怨,連累你了。”
周敏嵐苦澀一笑,“於情於理我都是要幫周家的,若我不做的點什麽,良心難安,更何況,周家人待我這樣好,我實在是愧疚。”
我本不是周家人,可周家人卻待我如此之好,感激之餘,更是擔憂,若是周儒林夫婦知道了她並不是他們的女兒,他們會怎麽想。
她很想把真相告訴他們,可是她不敢,也不舍。
如今,知道她真實身份的隻有周嶸晉,周敏嵐再三猶豫,還是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