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病（下）
洪振興敲了敲洪振業的房門，輕喚一聲。
“二弟？”
洪振業卻並無應答，鴉雀無聲。
“二弟，我進來了。”洪振興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房間裏的布局是楚天精心設計過的，簡樸、整潔，但是卻到處透著絕望的氣息。
所有的燈都是熄滅的，隻有一扇窗戶透著光，照在洪振業的身上，周圍的牆角都是黑漆漆的，顯得極其孤單。
洪振業剛跨進房門，心中便震顫了一下，像是被誰重重地捶了一拳似的，悶得喘不過氣來。
“二弟……”他情不自禁地又喚了一聲，本以為這麽近的距離，洪振業應該能夠聽見轉過神來。
但是洪振業卻像是木頭一樣呆愣著，一動不動。
洪振興心中一驚，二弟本來就是失明，現在難道也失聰了？！一想到這，他的手腳變得無比的冰涼，怎麽也沒有料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重重地咽了咽口水，一步三遲疑地走到了洪振業的身邊，俯下身子，在後者的耳邊又叫了一聲。
“二弟。”
這時，洪振業像是被荒廢已久，突然啟動的機器人一般，身子顫了顫，手指微微地動彈了一下。
他試圖想要轉過頭看向洪振興，但是嚐試了好幾次卻都失-敗了。
洪振興站在洪振業的身邊，看向了窗外，心中一陣酸楚。自己的親弟弟變成了這副模樣，每天就隻能麵對著這單調的景色，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看不見，聽不見……
他忽地鼻子一酸，紅了眼眶。
他抿著嘴唇，輕輕地握住了洪振業顫抖的手，自己也情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大……大……大哥……”
忽然，洪振業輕輕地叫了一聲，雖然細若蚊蠅，但是洪振興卻聽得相當清楚。
“誒……是，是我……”洪振興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悲傷，兩行熱淚湧出眼眶。
“大、大大大哥……你、你終於……終於來了……”洪振業勉強地擠出一絲微笑，磕磕巴巴地說道。
“是，二弟我來了，我來晚了，我早該來了……”
“你……你來了……大哥……”洪振業的聲音相當的虛弱，有氣無力。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二弟。”洪振興見對方一直在重複這一個意思，有些納悶便問道。
可他卻沒有得到洪振業的回答，後者還是自說自話著，兩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大哥……大哥……”
洪振興深吸了一口氣，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洪振業，渾身都在微微顫抖著。也不知他是覺得羞愧難當，還是同情心爆棚。隻是洪振業突然被這麽抱住，倒有些驚詫。
洪振興又在房間裏待了一會兒，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不上話，他內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的難受，最終還是忍受不住這樣的打擊，揉了揉洪振業的肩膀走出房門外。
剛走出來，便靠在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黯然神傷。
楚天見洪振興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大當家……”他看到對方眼眶有些紅，知道應該是哭過了，便叫了一聲沒再詢問。
“唉……”洪振興歎了口氣，扭頭避開楚天將眼角的淚水擦拭幹淨，“二弟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洪夢完婚那天之後，他就變成這樣了。”
“有一個多星期了？”
“是的。”
楚天的表情也相當的到位，既無奈也無助。
“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唉，我也是該早點來看望二弟的……我……”洪振興頗為自責地說著，表情越發凝重，“洪夢知道這事嗎？”
楚天道：“應該是知道的……”
洪振興皺眉道：“什麽叫應該？”
楚天假裝猶豫了一下，似乎並不想開口。
洪振興當即嗬斥道：“說！”
楚天假作被嚇了一跳，趕緊開口道：“我們派人給洪夢送去過很多口信，但是不知道洪夢是收到了還是沒有收到，反正遲遲未見她回來。”
洪振興聽著這消息，眉宇緊緊地皺在一起，嘀咕道：“還有這情況……”
楚天忙道：“我也不敢妄加猜測，不知是洪夢不想回，還是三當家……”
他話說了一半，並沒有說完。但是他知道，洪振興一定明白他要說什麽。洪夢不回來隻有兩種原因，一是她不願意回來，二是洪振氣不給她回來。
但楚天明白，應該是洪夢自己不願意回來。
“行，這事我知道了。”洪振興冷冷地點點頭，眼中帶上了殺氣，看向了前廳，“三當家在外邊呢？”
“是的……”
“哼！忘恩負義的家夥，自己二哥都成這樣了還在外麵瀟灑！連房間門口都不願意多待一會兒嗎？！”洪振興憤憤地說著，背著雙手大步流星朝著前廳去了。
楚天趕緊跟了上去，欣賞到了洪振氣被教訓得抱頭鼠竄的畫麵。
眾人畢恭畢敬地送兩位離開了宅子，又各自忙活去了。
楚天一溜煙，又鑽進了洪振業的房間。
“大哥……大哥……”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還大哥大哥的。”
“靠，是你小子啊，我還以為是我大哥又折回來了呢。”洪振業切了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哎喲，真是累死我了，這活可不好做啊……”
“整天隻需要坐著，什麽事兒都不需要做，還不舒服？”楚天驚訝道。
“舒服什麽啊，你要是覺得舒服我跟你換。”洪振業指著椅子說道。
“不換！”
“那不是，那你說什麽呢。”
楚天撇撇嘴，說道：“洪振興跟你說了什麽沒有？”
洪振業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他隻是……抱著我哭了。”
兩人沉默了，心裏竟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楚天也不知為何感覺到有點沮喪，總覺得洪振興的眼淚可能會博得洪振業的同情，他悶悶不樂地看著窗外。正當楚天以為洪振業會因此而放棄的時候，洪振業卻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神醫，我不會放棄的。”
楚天一怔，難不成洪振業也會讀心術，自己想什麽他怎麽知道的。
“洪夢還沒有救出來，我就絕對不會心慈手軟。雖然他是我的大哥，是我的親兄弟，但如果他做了錯誤的事情，才更應該把洪夢給救出來，不是嗎？”
楚天露出一絲笑容，點點頭。
“是！”他應道，“明天，洪夢可能會回來了。”
這個消息，讓洪振業一晚上都沒有睡著覺，雖然隻是猜測，但足以讓他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