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掙紮
不知道是否是剛剛才沐浴完,鄭鈞隻穿了一件白色的單薄中衣,綁帶處也隻隨意打了個結,他古銅色的大片胸脯裸露在外,神情慵懶迷醉,看起來竟有幾分別樣的魅力在。
鄭鈞仿佛沒有察覺到溫偃的前來似的,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琴聲之中,溫偃不知鄭鈞究竟意欲何為,一時便也沒有走上前去。
溫偃對於琴棋書畫懂得實在不多,但此時聽見鄭鈞所彈的琴聲之後,竟也覺得美妙無比。這首曲子初始時顯得有些平淡,而後卻是循序漸進,愈來愈慷慨激昂,就連溫偃的心情似乎也隨著這首曲子開始起伏起來。
一曲終了,鄭鈞停下撫琴的手,又抬首看著溫偃,輕聲吐出來兩個字,“過來。”
溫偃也不知怎麽,就好像著了魔似的,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鄭鈞的身邊坐下。
鄭鈞褐色的雙眸裏浸染上一絲絲的笑意,他修長的手指纏繞上溫偃的發尾細細把玩著,“我彈的琴可好聽?”
他不用寡人,而用上了我。
屋裏嫋嫋餘餘的香味和餘音繞耳的琴聲仿佛讓身旁的男子更添了幾分身為君王特有的風流氣度,溫偃偏過頭去,心跳就不期然地就加快了幾分。
“妾身不懂琴,聽不出個好壞來。”溫偃不知怎麽,就是不想承認身旁之人的才情。
鄭鈞手上的動作微滯,麵上似乎閃過了些許失落,但他很快又開口道:“好不好聽不重要,你若是愛聽,日後寡人可以隻為你一人彈奏。”
聞此,溫偃的心就是微微一顫,鄭鈞的話就像是在她原本平靜的心湖之中投下了一顆石子,那湖水受了幹擾,很快便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且久久不曾平靜下來。
“妾身並不是大王想要尋找的知音,大王讓妾身過來,若隻是想讓妾身來聽琴的話,那妾身還是先行告退了。”說著,溫偃就起身離開,隻不過她才剛剛站起身子,就被鄭鈞一把拉回了他的懷裏。
灼熱的胸膛和堅定有力的心跳讓倒在鄭鈞懷中的溫偃不期然地就紅了臉,鄭鈞見此,不由得笑道:“美人還是害羞的時候最可愛。”
溫偃輕咬貝齒,暗罵自己沒用,急忙掙紮了一下,好在鄭鈞似乎也沒有要禁錮她的意思,所以她很容易便坐起了身。
“妾身先告辭了。”溫偃幾乎是逃避一般想要出門去,可偏偏鄭鈞就是不讓她如意。
“寡人沒讓你走,你是出不了這個門的。”鄭鈞輕飄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溫偃的身子一僵,不得不又坐了下來,隻是這次卻刻意地離鄭鈞遠了一些。
鄭鈞見此也不惱,而是一派慵懶地道:“寡人說了,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臣服於寡人,所以你不用擔心寡人會強人所難。”
這麽說反倒是她想多了?溫偃的臉上又是一紅,心底不禁也浮起了些許微惱,於是不由得偏過頭去,又似有些賭氣似的道:“是妾身將大王想得太壞了。”
溫偃這話一出口,鄭鈞越發覺得身旁之人可愛至極,他伸出似乎是想要去摸一摸溫偃細膩光滑的小臉,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手伸到半空之中又收了回來。
“是寡人之前一時沒有把持住,美人心有介懷,寡人理解。”鄭鈞一邊說著,一邊卻忽地站起來身來,“詩中所寫,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雖然美人天生麗質難自棄,但對待寡人也不至於如此不上心吧?這宮裏頭所有的嬪妃見了寡人無不是精心裝扮,恨不得將所有好看的,名貴的首飾和衣裳全都一股腦的穿上身,怎麽到了美人這,美人竟連峨眉也懶掃,當真是叫寡人心碎。”
鄭鈞的話讓溫偃微微一怔,手不自覺的就撫上了自己的臉。她一向素麵朝天慣了,再加上今日出來的急,別說畫眼描眉了,就是頭上的發髻都隻是隨便用了一根簪子挽起而已,不過最讓她意想不到的是,鄭鈞居然會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這也無怪乎坊間曾說鄭鈞乃是世上難得一見的風流才子,就算是身在普通人家,恐怕也是讓無數女兒家趨之若鶩的人物,真要說起這女兒家的一切,怕是再沒有人比他更懂了。
溫偃想了想,便開口回道:“書上還說女為悅己者容,若是碰不到自己心愛的男兒,是不會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說完,溫偃便緊了緊手中的錦帕,一時間心裏卻有些緊張起來——她都暗示得這樣明顯了,也不知鄭鈞會不會就此成全她,放她一條出路。
溫偃等了一會卻沒有聽見鄭鈞的回話,不由得就轉頭望去,卻見鄭鈞不知什麽時候竟拿了個螺子黛過來在她身前坐下,並伸出雙手掰正了她的身子。
“既然你自己不願,那就讓寡人來吧。”鄭鈞的眉宇間鍍上些許認真的神色。
溫偃看著眼前認認真真地給她描眉的男子,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都說男子若是真喜歡一個人,那他就會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以前溫偃並不懂得這句話的含義,可是她現在好像有些懂了。
——此時的鄭鈞對她來說是溫柔的,是專注的,是獨一無二的,可是對於其他人來說,他卻依舊是那個薄情而又多情的君王,甚至很多時候還有些冷血和暴躁。
人都是同一個人,隻是看他願不願意用心待你。
正在溫偃走神之間,鄭鈞卻已經幫她描好了眉。
“第一次替女子描眉,倒是有些上不得台麵了。”鄭鈞皺著眉頭看著他所完成的作品,似乎很是不滿意的樣子。
溫偃回過神來,怔怔地盯著眼前的人,心裏卻不期然地浮起濃重的疑惑來。
——她上一世在這座人情涼薄的宮裏香消玉殞,可是上天卻又第二次陰差陽錯地將她送回了這裏,難道她是注定避不過這宿命的糾葛嗎?可是上一世她已經被傷了一次,甚至連性命都給弄丟了,那這一世呢?她難不成還要將以前的路再走一遍?
思及此,溫偃的心裏忽然冒起了森森的寒意,以前噩夢一般的歲月仿佛又在她的眼前湧現……方才的柔情似水轟然在她心中破裂,留下的隻是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傷痕。
她猛地站起身來,小臉上卻已然是慘白一片。“妾身還有事,先行告退。”話說完,就連禮顧不上行,她就逃也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