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十一位號碼(2)
甄洛點的是鴛鴦鍋的,味道不錯,可下菜時大家都有意無意地往她麵前的麻辣湯料一格裏放,而且沒過多久,白櫻也來了,還穿著黃色套裙一副現代化都市白領裝扮地坐到她旁邊,甄宣見了,立即像是嗅到危機,跟甄洛換座也擠到她旁邊,倆人不斷地給她煮菜夾菜,添水倒茶,跟比賽似的,手掌大的變態辣小龍蝦愣是給她一人剝了個小山堆,除此之外,兩人的眼神一有交匯,必是電光火石、霹靂閃電,嚇得她根本不敢抬頭,就一個勁兒地吃東西裝無辜,最後一桌子的菜被她掃了大半,她真的是又撐又辣,肚子裏翻江倒海、此起彼伏的。
一回宿舍,韓芝笯便趕緊往廁所跑,呼呼啦啦拉了半個多小時才稍微化解了這一記重創。
韓芝笯躺在床上,整個人都虛脫了。
“去吃火鍋了?”石小迪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低頭嗅了嗅韓芝笯脫下來的衣服,問。
韓芝笯揉著肚子,無力地吭嘰了一聲。
“甄洛來啦?她不是回家了嗎?”唐圓閃了一下凳子,仰頭勉強能看到隔壁床上的半截腦袋。
“是嗎?她、不是、今晚、才、走嗎?現在、恐怕、坐、飛機,”韓芝笯隨口答道。
床下的石小迪和唐圓不由眉頭一皺,麵麵相覷。
一個多星期前,她們的確看到甄洛拉著箱子,說是要回家一趟。
兩人想不通,也不糾結了。
“哎,”石小迪拍了拍韓芝笯的枕頭,叫了一聲。
韓芝笯扭過頭,看著那費勁上揚的眼眸,“怎麽?”
“這個星期天,咱們宿舍的人聚一下,吃個飯,唱會兒KTV什麽的,你那天沒安排吧,下午五點走,第二天早上回來,”石小迪說。
同樣已經躺在床上的殷秀秀,翻手機動作一頓,隨後又繼續翻著。
韓芝笯“嗯”了一聲,沒猶豫,“沒事,我、一直、挺閑。”
“拉倒吧!”石小迪淺啜了口茶水,哼聲笑道:“別走路上人又跑沒影了。”
唐圓也起身走過來,“我們算過了,吃飯唱歌飲料零嘴,差不多三四百,一個人攤下來五六十,七十不到。咱們宿舍好久沒聚,馬上要畢業了,方雲舒是新疆的,指不定這輩子,咱們六個就再聚這麽一次了,你也別出什麽岔子了。”
“嗯……”韓芝笯幽幽地應了一聲,想來,她的確沒怎麽跟宿舍人出去玩過,因為每次要出發時,她不是被妖魔鬼怪們牽絆住,就是被老師同學叫去談話,真挺傷人的。這幾個人雖然跟她眼界不同,言語中也頗有微詞,但關懷體諒她的心是真誠的。
一個普通的人類,能忍住匪夷所思和驚駭惶恐對“精神病人”表現出平靜正常的感情,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韓芝笯對她們是愧疚的。
“對了,不能帶甄洛,”殷秀秀突兀地來了一句。
韓芝笯莫名一怔。
“咱們宿舍的聚會,你總帶她幹嘛!”殷秀秀回臉瞪著韓芝笯,眼裏盡是警告。
韓芝笯幹笑著。
這倆人真是不對付啊……
過了一會兒,《月光奏鳴曲第三章》響起來了。
韓芝笯晃悠悠地爬下床,從蝶戀花中掏出手機接通:“喂,你好!”
“你好,梧桐嗎?”電話那邊的人問,清朗純淨的嗓音絲毫不拖泥帶水。
韓芝笯心下一緊,不著痕跡地掃過宿舍其她五人的反應。
能叫她梧桐的人,除了兄長,應該就僅剩下知道她過去的妖魔鬼怪人了。
韓芝笯含糊其辭地應了一聲,“啊。”
電話那邊的人輕笑一下,似是對她跛腳的謹慎感到好笑,“是我,公西尚善。”
韓芝笯倒抽一口寒氣,目瞪口呆道:“若水!”
奧、次奧!他們居然會用電話!
奧、買噶!他們居然有她的電話!
其她五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她,皆是一副看神經病的表情。
韓芝笯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眼鏡,掩飾過內心的激動。
“你在學校吧!現在能下來一趟嗎?我在你們學校的荷花池邊,”公西尚善說。
“可以、可以,我、馬上、過去。”
韓芝笯掛上電話,抬手翻起沉檀笯的籠衣,向裏麵瞅了瞅,鵷雛正立在杆子上淺寐,看起來精巧美麗極了。
“真是頂個鳥用,”韓芝笯柔柔地笑了笑。
韓芝笯飛快地換上幹淨的衣服,挎上“蝶戀花”,一溜煙兒跑出去了。
“天都黑了,你往哪兒跑啊!”殷秀秀的聲音被毫不留情地拋擲在了腦後。
韓芝笯跑過去時,隻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衣漢服、手提紅色燈籠的男子麵朝荷花池佇立著,他秀頎挺健、勁拔剛毅,不動聲色便威震四方邪宵,讓韓芝笯都不忍心打破這份磊落。
公西尚善聽到動靜,凝眉回身看過來,見是她,便又疏朗幾分,“來啦。”
“嗯,”韓芝笯走過去,“若水,你怎麽會有我的電話?”
公西尚善嗤笑一聲,摩挲著她的發頂,道:“我們這種人,想知道一些東西不難。”
韓芝笯眯起眼眸,被迫承受那兀自強加下來的負荷,心裏默默腹誹:這算不算顯擺。
“呶,這個是給你的,”公西尚善憑空化出一本書,遞向韓芝笯。
韓芝笯愣了愣,那本書八開大、十公分厚,硬皮包封,彩印圖文,精致無比,分量十足,隻是這封麵上的燙金字……有點兒俗——大字:祇士一本通;小字:30天學祇術。
是不是一下子就讓人想起了某些教輔教材——字·詞·句一本通,寫作一本通,三年高考五年模擬,30天學五十音圖,90天突破高考英語詞匯大關……
穿著正統嚴謹的漢服,拿著華美昂貴的圖書,卻燙了這麽個俗氣二逼的名字,出版商敢不敢認真點兒。
“別吐槽書的名字,”公西尚善拿書挑了一下她的下巴,“你知道‘傳承出版社’那麽幾個人,每天要策劃多少書籍文案嗎?還挑!”
韓芝笯默默地扁了扁嘴,接下書:我的表情有那麽直白嗎?
“書裏麵的東西都是些常識,挺淺顯的,你看得懂,”公西尚善說。
“我以前看過這個嗎?”韓芝笯突然櫻唇微動,眼眸朦朧,一副楚楚可憐小模樣地看向他,跟被遺棄了似的。
公西尚善腦門垂下一滴汗,頓感壓力山大,他沉吟一會兒,也學著韓芝笯的樣子含糊其辭道:“啊……”
韓芝笯“嘖”了一聲,隨便翻了翻,恰巧翻到一處,前麵有撕痕,翻幾頁,又出現撕痕,再翻幾頁,還有撕痕,她把書又翻來覆去端詳了幾遍,覺得這該是本新書才對,怎麽會有撕痕?
韓芝笯以極其右斜的視線看向對方,那眼神簡直是直白地再說:你故意的!
公西尚善握拳抵著唇瓣,窘迫地幹咳一聲,“那些東西對你沒用,留著增加分量,為兄就幫你撕了。”
韓芝笯哼笑一聲:逗你呢、還是逗我呢?
韓芝笯愛惜地撫了撫書籍,沒捅破。
“對了,宣兒呢?”韓芝笯掃了一圈周圍。
公西尚善喟然一歎,“在賓館躺著。他最近心事重重,好像變了一個人,我都看不透他。”
韓芝笯撅著嘴,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你從來就沒有看透過他。
“他的電話號碼你有嗎?給我吧!”韓芝笯掏出手機說。
公西尚善點點頭,但一看到她拿出來的手機,眼神不覺暗了暗,“諾基亞5233?”
韓芝笯一怔抬起視線,怒眼瞋道:“有意見啊!”說著打開新建聯係人塞到他手裏。
公西尚善尷尬一笑,違心道:“沒有,”然後迅速輸入一串數字,完成、保存,還給她。
韓芝笯一看,還是十一位號碼,笑道:“還是手機啊!我以為你們能‘心靈感應’,不用這玩意兒呢!”
“心靈感應要耗費祇士之力,隻有必要時才用,花錢能解決的事,費這個神幹嘛,”公西尚善不假思索地回答,又傾身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們用的是華為暢享。”
2015年最新款。
不用蘋果和三星,估計是怕泄密和爆炸。
韓芝笯齜了齜牙,酸酸地說:“遲早還不得過時。”說完,朝他做了個鬼臉,哼一聲,傲嬌地走了。
公西尚善寵溺地搖搖頭,看著那小小的背影,輕輕一笑。
次日正午,韓芝笯正在飯堂吃蛋炒拉條,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飄過來。
韓芝笯心裏一悸,噎住了。
白櫻淡定地從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裏買了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當然,人們隻看到一瓶礦泉水飄過,一眨眼,什麽都沒有。
韓芝笯拿過水趕緊咕咚咕咚,直到喉嚨裏的東西滑進食道時才終於暢快地喘出一口氣。
“姐,能不能不這麽神出鬼沒啊!您現在可是人類,舉止能不能正常點兒?”韓芝笯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於是,周圍人嗖嗖投來詭異的眼神。
不正常的人要求別人正常?
嗬嗬。
白櫻落下眼瞼,看著她,一言不發。
韓芝笯默默吞咽下一口津液,噤若寒蟬。
“那個……”韓芝笯飄忽著眼神,從褲子後口袋掏出一張紙條,戰戰兢兢地遞過去,唯喏道:“電話號碼……宣兒的……”
白櫻“嗖”地一下奪過來,看了看,神情動容,又“嗖”地一下消失了。
一陣疾風從韓芝笯麵前帶著她碗裏的蛋炒拉條朝飯堂門外的方向卷去——
三秒後。
韓芝笯看著麵前一地的蛋炒拉條,和氣勢洶洶而來的飯堂掃地大媽,不由內牛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