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後的眼睛
這是一棟歐式二層小樓,小樓看起來有些年歲了,斑駁的紅磚牆麵上爬滿了爬山虎。
夜色如墨,二樓的窗台前,女人坐在那裏看著外麵的世界。
白皙好看的臉龐在燈光的映射之下,蒼白無比,雖然是在冬天的夜裏,但她額頭卻不斷地浸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修長的脖子上幾道清晰的血印子,從脖子上一直連接到身上那件白色的毛衣上,在毛衣上畫上了一幅血色之花。
夜色下,顯現出猙獰的顏色。
右手那隻煙已經燃燒好久了,她費了好大力氣終於將那煙給送到嘴邊,猛吸了一口,然後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窗戶外頭那棵棕櫚樹上,那隻貓頭鷹一雙圓滾滾的眼珠子盯著女人好久了。
見女人半晌不動,它終於按捺不住地叫出了聲。
這一種叫聲像鬼魂一樣陰森淒涼,驚得女人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抖。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總得要解決不是嗎?
拔動手機號碼的手在顫抖,簡單的三個數字,報警電話110總是按不出來,按了數次都被按成了100。
最後一次,終於成功了,電話那頭嘟嘟嘟的聲音,每響一下心髒都跟著劇烈的跳動。
響到第三聲的時候,那頭傳來了一個好聽的女聲。
“你好,這裏是海陽市110指揮中心……”
她摒住呼吸,不知道該說什麽。
“喂,請問有什麽能幫助到您嗎?”
“喂,這裏是110指揮中心,請您講話。”
“喂……”
窗戶外頭那隻貓頭鷹又開始鬼哭狼嚎,她猛地醒過神來,不能報警,絕對不能報警。
顫抖著手掛斷了電話,110接著又回拔了過來。
“喂?”
“喂。”
110接線員挺幽默的:“小姐,我這裏是110指揮中心,如果你方便講話的話請哈哈哈笑兩聲,證明你確實沒事。如果不方便請別吱聲,聽我講好嗎?”
“哈哈哈……110指揮中心?有什麽事嗎?”
“小姐,您剛才用這個號碼撥通了110緊急電話之後,一直沒出聲,請問你那邊是出什麽事了嗎?”
“哦,對不起,我這裏沒事,大概是剛才家裏的狗子不小心撥到了緊急電話。”
“沒關係,您沒事就好。”
電話掛斷了,額頭上的汗滴已經成水勢往下滴。
外頭那隻貓頭鷹,這個時候撲棱棱的一下子飛到了近窗前的那一棵鬆樹上。
一雙邪魅的眼珠子盯著女人,張嘴又開始叫嚷起來。
這隻奔喪鳥真他娘的討厭,越是心慌的時候,它叫得越是起勁,早晚得弄死它才了得。
女人站起身來,去到洗手間,將身上的毛衣脫了下來,又用清水將脖子上的血跡清洗幹淨。
看著鏡子裏自己慌亂的神色,女人努力定了定神,使自己鎮定下來。
然後回到臥室套上一件衛衣下了樓。
一樓的院子裏停了一輛紅色的吉普車,車後備箱裏有一些露營的東西。
睡袋,帳篷,燒烤架,簡易煤氣爐。
她在裏麵翻了翻,找出那個黑色的睡袋,這個睡袋買來是打算在聖誕節和男友去海邊露營的,現在也派不上用場了。
這個時候,她需要這個睡袋。
一樓大廳,腥紅色的窗簾被拉了起來,那隻死鳥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到一樓,振了翅膀往窗玻璃上撲。
灰白色的地板上,躺了一個人,一個男人,頭部下麵一灘血呈不規則狀態散開來。
除了男人,地板上碎了一地白色的瓷片,血跡在白瓷片點綴開來。
男人好似一隻碩大的墨魚似的,伸展開了觸角,掙紮在一片白瓷片中間。
女人喘著粗氣,將睡袋在男人身邊展開來,使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男人給裝進了睡袋裏,然後將拉鏈給拉上。
其間那鋒利的瓷片將在她手上剌開了幾道口子,她渾然不覺。
裝了男人屍體的睡袋挺沉的,女人試著將他給扛到肩膀上,試了好幾次都不行。
隻得拖著睡袋前進,一路踉踉蹌蹌,一樓大門兩個台階,在用力的工夫,男人腦袋與台階撞擊的聲音清晰可聞,帶著害怕的味道。
十多分鍾之後,車子駛出了院子,駛上了並不寬敞的鄉村公路。
油門發出顫抖的聲響,她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煙,又從駕駛台上摸出打火機來。
打火機這一個晚上也不太好使,半天打不出火來。
當她發現前麵就是轉彎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車頭直直地朝著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樹撞去。
樹夠粗,車也夠結實。
以前愛好開著車旅行,車前麵加裝了金屬前杠。
速度不快,這麽一撞,除了腦子越加地發暈之外,車和樹都沒事。
掛了倒檔,車子猛烈往後倒,然後又前進。
車子駛出鄉村公路,然後沿著海堤一路行駛,這條海堤她再也熟悉不過了,很多時候為了尋求靈感的時候,她總會開著車到這裏來溜一圈。
海堤荒廢好久了,據說以前這條海堤可是交通要道,自從海陽大橋建成以後,這條長長的海堤公路就退出了曆史的舞台。
沿途的監控少,幾個主要的路口,她都有意駛入海堤旁邊的小道上,然後再七拐八拐地拐到主路上去。
海堤的盡頭,一片未被開發的海灘,隱藏在一片蘆葦當中,蘆葦的旁邊是一條水泥澆築的斷頭橋,她不知道那個斷頭橋是用來做什麽的。
站在斷頭橋上,看日出日落,是別樣的風景。
有一次她問過一個當地人,這斷頭橋是做什麽用的?
那個人說,那斷橋下麵是通往城市的地下通道。
說白了,就是廢水排放口,怪不得這片海灘沒有被開發,試想一想,如果遊客在一片廢水中遊泳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車子一路開到了斷頭橋的盡頭,橋的下麵,一片汪洋大海,海浪拍打著水泥石壁的聲音清晰無比。
除了車前兩束大燈燈光之外,四下裏黑黢黢的。
打開後備橋,將那個睡袋給拖了下來,手腳並用,撲通一聲,睡袋連著人一起掉進了大海之中。
海浪的聲音仍舊,車子轟足了油門,往後倒去。
長長的海堤上,那輛紅色的吉普車,行進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