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令牌
沈晚兒答應替歡娘傳信,不過是看她孤零零的死在這裏,身上卻無一絲怨氣,想要了了她的執念,讓她早日踏入陰路罷了。
畢竟,進京後要是能遇到王誌寬,也隻是帶個口信,一句話的事罷了。
眼下聽餘成這麽說,這其中似乎真有隱情。
“我看王夫人之死確實有問題,我還是講此事稟報被蔡大人為好。”說著,齊景就要轉身離開。
“別,別,千萬別。”餘成忙著攔在門前,苦著臉,“這事真跟我沒關係,歡娘也是真的病死的,起先她隻是普通傷寒,那時正趕上京中戒嚴,整整半個月都不讓人進,我隻能去平州府給她請了個坐堂大夫,吃了一帖藥不見好,我又給換了個大夫,還是不行。”
餘成歎了口氣,“等我半個月後從京中請來大夫時,歡娘已經開始咳血了,後來又吃了許多藥,已經於事無補。”
沈晚兒聽的心裏挺不是滋味。
“歡娘去世一個月後,一個拿著王誌寬親筆書信的奴仆來了,說是替王誌寬接歡娘進京,得知歡娘已經病死,那奴仆就帶著歡娘的遺物離開了。”餘成指著沈晚兒手中的畫像:“這幅畫像是歡娘托我入城時給裝裱一下,後來忙著照顧重病的歡娘,就把這事忘了,一年後整理舊物時才發現這幅畫像,我就留了下來,想著若是能再見到王誌寬,便把這畫像給他,也算是全了歡娘的一片癡心。”
齊景神情淡淡,問:“你是何時知道王夫人的魂魄還留在那間房裏?”
餘成歎著氣說:“是歡娘去世兩年後,最開始我是覺得那房間到底死過人,客人肯定都不願意住進去,就沒有讓人住,等我想安排客人住進去的時候,歡娘突然給我托夢,說她還在房間裏,不要讓人住進去,她隻是想留在這裏等王誌寬,不會給我添麻煩。”
沈晚兒狐疑道:“她說你就信了?”
“我請過術士,還去玄妙觀求了符來,通通不管用。”餘成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折騰了幾個月,我瞅著歡娘也沒出來嚇人,也就沒再找人,就這般平靜的過了這些年。”
沈晚兒點頭,歡娘身上並無怨念,確實沒傷過人。
“最後一次機會,將你隱瞞的都說出來。”齊景目光一厲,肅聲道。
餘成身體一顫,過了好半晌才說:“歡娘病重時,我怕歡娘死在這裏無人收屍,曾經派夥計去京中找過王誌寬,可找了四五天,卻得知根本沒有一個叫王誌寬的舉子進京應考。”
說著,他偷偷看了齊景一眼,小聲說:“而且我看那王誌寬氣度不凡,穿用都很講究,不像是農家出身。”
沈晚兒心裏一沉,她原本隻以為是王誌寬中了舉,攀上高枝便棄了歡娘,從沒想過他可能連個舉子都不是。
“帶我們去側院。”齊景道。
餘成忙著在前領路,請求說:“兩位貴客,今日我跟你們說的話千萬不要告訴歡娘,免得她受不住打擊。”
“放心,我心裏有數。”沈晚兒說。
餘成鬆了口氣,客氣的把兩人領到側院。
這房間比先前住的二等房要大一些,裏麵除了有床,靠窗的一側還盤著炕,上麵也是被褥齊全。
齊景抿唇,掃了餘成一眼,眼神陰森,嚇得餘成差點跪到地上,說了客氣話,急忙扶著牆走了。
“我睡炕。”沈晚兒脫鞋蹦了上去,那副模樣,仿佛生怕被搶了。
齊景雙手背在身後,撚了撚衣角,一臉鬱悶的躺到床上。
“景哥哥……”沈晚兒裹著被子,隻露出個腦袋,兩隻眼睛亮晶晶的。
“嗯?”齊景無奈應道。
沈晚兒笑的可人,伸出爪子揮了揮,“好夢。”
齊景:“……”
屋中蠟燭已經熄滅,他借著月光,看著沈晚兒,良久,他坐起來,無聲無息的來到沈晚兒身旁,而後和衣躺在她身邊,就著被子把她抱在懷裏。
翌日一早,沈晚兒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正在齊景懷裏。
她眨眨眼,突然笑了,抬頭看著齊景,小心翼翼的湊上去,在他下巴上親了口,然後紅著臉縮進被子裏裝睡。
齊景嘴角微微勾起,睜開眼,目光清明,哪裏是剛睡醒的模樣?
現在拆穿她,她大概會惱羞成怒吧?
他無聲的笑了笑,待齊書和桐月在前來喊他們時,他才裝成一副剛醒過來的模樣,帶著沈晚兒出了房間。
在客棧吃了早飯,一行人再次上路。
沈晚兒沒骨頭似的窩在車廂裏,摩挲著那副畫像,喃喃道:“到底還是被騙了。”
不管王誌寬是不是舉子,歡娘都被騙了。
不過這王誌寬也是有能耐,居然能騙過歡娘家中的長輩。
“桐月,把這幅畫像好好收著。”沈晚兒把畫像遞給桐月。
“是,夫人。”桐月應道。
沈晚兒笑了笑,打了個哈欠,剛要閉眼,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再度出現。
她撩開車簾,往外看了眼,看來昨晚那人追上來了。
白日裏平安無事,在傍晚時趕到了驛站,明日下午便能到京都。
蔡慶突然來了興致,非要跟齊景喝兩杯,沈晚兒就一個人回了房間。
不等坐下,一人就從屋角的陰暗處走出來,還是昨夜的打扮,隻露出個下巴。
“是否要跟我合作?”那人問。
沈晚兒雙手環胸,似笑非笑:“你想要跟我合作,至少要讓我知道你是誰吧?”
那人猶豫半晌,吐出兩個字:“萬宗。”
沈晚兒忍不住皺眉,就這麽個名字,跟沒說有什麽區別?
見沈晚兒不說話,那人緊緊地抿起嘴角,掩在兜帽下的眼裏閃過猶豫,又說了兩個字:“沈學海。”
“你到底是誰?”沈晚兒臉色大變,心中驚駭不已。
沈學海,這是在九十年代時,把她養大的爺爺的名字。
“查出鎖魂鐲的由來,我會告訴你。”那人一揮袍袖,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落到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消息就拿著這令牌去魯記鐵鋪。”說完這話,那人身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