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殘酷法則
“咳咳咳！”
礦洞曲曲折折，地上坑坑窪窪，還有時不時的石棱與尖刺，楚風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那咳嗽出現的礦洞。
並沒有如惡意猜想般的陷阱，隨著一陣惡臭，一個臉色灰暗、骨瘦如柴的人，無力而絕望的躺在地上，除了時不時咳嗽一聲顯示他還有一口氣在，仿佛一具屍體，病入膏肓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之前的礦奴嗎？”
看著眼前這個仿佛滿清時代抽大煙的癮君子一般的身影，楚風心頭不由嚇了一跳，連忙停住腳步。
那“屍體”聽到楚風的腳步聲，看也沒看，等死一般在地上躺屍，還念念有詞，“有新人進來了嗎？找個地方躺好吧，不要掙紮了，奢望能夠挖足了礦石出去，這黑鐵礦雖然多得像白撿一樣，但是……”
“但是什麽？”
那“屍體”說著流了一道暗黑色的鼻血，劇烈的咳嗽起來，楚風忍不住追問。
咳嗽聲並沒有隨著楚風的追問減輕，反而越咳越烈，直到“哇”的吐出一口暗血，“屍體”才鬆了一口氣，灰暗的臉色一片煞白，在地上陣陣抽氣。
楚風都不由替他擔心，要一個不小心斷氣了怎麽辦？
“新人，你不知道？一旦踏入這裏，你就進了地獄！”
似乎楚風是第一個沒對他避之不及的人，“屍體”這一次主動了許多，骨瘦如柴的手無力的指著洞口。
楚風退開到左右，順著所指，原以為他會說黑鐵石，沒想到指的，卻是這個四通八達的地下礦區。
“看來你也知道黑鐵石的恐怖，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真正可怕的……其實不是這個。”那“屍體”看著外麵未知油燈照耀下的光明世界，完全沒有任何眷戀，但他顫抖著身體，說出這個礦區秘密時的激動反應，顯然也不是不對生眷戀了。
楚風忍住心中的恐懼，上前數步，來到“屍體”的跟前，蹲下身友善的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楚風，雖然剛來這裏，但我或許能給你一個希望！”
“希望……”
那“屍體”哂笑一聲，餘光打量楚風一眼，搖了搖頭道，“我雖然不堪，去年到這裏的時候，至少也是煆體大成，氣血充盈，在江湖能夠勉強排上個名號的高手了，這才一年不到，就成了這幅鬼樣子，苟延殘喘，你手無縛雞之力，就更不要說了，能夠活到我這種程度就不錯……不，或許象你這樣才好吧，至少不必像我一樣，都這幅樣子了還不甘心，奢望著苟活。”
“屍體”哭著笑著，似乎找到傾訴對象，言語之間也並沒有任何隱瞞，坦然當中，透露著一絲癲狂。
楚風不知道說什麽是好，手頭一動，想要做些什麽，鼻子卻兀自一熱，一股嫣紅的鼻血從鼻孔流了出來。
“這是……”
楚風伸手一抹，就像上火一樣，鼻子留了一些鼻血後，就沒了反應。
不過看著地上的“屍體”，一股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嘿嘿，這隻是開始而已，你還有一個月的健康時間，接下來惡心，乏力，疲憊，會如影隨形的朝你湧來，直到徹底擊垮你的身體，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看著楚風流出鼻血，鮮血的氣息刺激了地上的“屍體”，他精神振奮一些，像幸災樂禍，又像無可奈何一般，含著一股複雜情緒說出將來的反應。
“這是輻射……”
楚風“啪嗒”一聲，扔掉手中的黑鐵石，看著四周隨處可見的黑鐵礦石，總算明白，為什麽陳三被他扯下水，像死了一般精神崩潰，為什麽沒有監工跟著他們下礦，為什麽這黑鐵礦石彎彎腰就能撿到，唾手可得，卻又專門聚集一群礦奴過來采礦？
一時之間，就連為什麽那些人專挑各礦區那些身強體壯，還有刺頭，擁有反抗心理或者反抗可能的礦奴過來，楚風也一下子明白過來。就如他剛來這個礦區所想，恐怕就是廢物利用，通過采礦順手除掉他們。
“輻射，哈哈……你也認識這些礦毒嗎？看來你也不是一般人啊！不過，礦毒接觸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麽，常人就能承受，但若久了，必死無疑。”
地上“屍體”看著楚風的反應，一聲輕笑，滿聲悲涼。
楚風回過神來，他距離死還早，便看向地上的“屍體”，“這位大哥，你似乎很清楚，既然這是毒，正所謂萬物相生相克，就沒有相應的解藥嗎？”
“這就跟世間第一大病一樣！”地上“屍體”似乎聽到什麽天真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卻無奈的說道，“九州名士當中，不乏天才人物對這礦毒進行研究，但最後得到的結論，無外乎都是除非離開礦毒籠罩區域，不讓其積累，否則病來如山倒，便有靈丹妙藥，對這礦毒也無可奈何。”
“世間第一大病？那是什麽？”
楚風對於輻射的了解遠超這個世界，問也隻是奢望這個神奇世界能有一線生機，沒想到還是如此，也就沒有什麽興趣了，倒是地上這男人口中，能與輻射相提並論的病引起他的注意。
這世界真雞兒危險，堪比輻射的毒竟還能排個一二。
地上男子哈哈大笑，沒有回答，指了指楚風的肚皮。
“咕咕咕！”
此時已經過了正午，楚風一路驚心動魄，又走了十來裏路，長途跋涉，注意力一下來就餓了起來。
楚風捂著肚皮，一股火燒的感覺，一下子竄上來肺腑，手腳虛浮無力，“這就是世間第一大病嗎？”
“沒錯，餓病，這世上除了那些超凡脫俗的絕世高人能夠辟穀，沒人能治這病。”男子歎口氣道。
楚風這才想起，他們雖然自由自在，沒有什麽監工再管束於他們，能夠在下麵熬過一個月的礦毒，安然等死，但這每天必來的餓病卻刻不容緩，
男子動了動身道，“好了，小子，這餓病也不是不能治的。”
“什麽地方有吃的？”
在饑餓麵前，楚風拋棄了探究的想法，蹲下身問道。
這人既然能夠在這裏撐一年，都這幅病入膏肓的模樣了，還能保有理智，顯然深偕這裏的生存之道。
男子不屑的笑道，“什麽地方有吃的？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麽不給我們幹糧，也沒提過關於這餓病的問題？很簡單，拿這些礦石去換，每天一百斤礦石，兩個饅頭，礦石越多，饅頭也就越多！”
看著男人臉上那一抹不屑之下，又略帶戲謔的笑意，楚風心中分外疑惑，“礦石換饅頭？看來這裏已經有了一套成熟的管理製度了。即使沒有監工，不管我們願不願意，都沒辦法抵擋這世間第一大病，當真是一個妙招，讓人反抗不得！”
“那你疑惑什麽？”
男人輕笑一聲，渾濁的眼睛裏，仿佛蘊含一股透視人心的魔力，僅僅一掃，便看出楚風心中疑惑。
“礦石換饅頭對那些人雖然是一個妙招，但是這種黑石頭在這裏基本上到處都是，一百斤一個饅頭，就是我這種普通人也能夠輕易換到。如果不是這裏有著與餓病比肩的礦毒，幾塊石頭就能換吃的，簡直就是人間天堂！你為什麽要笑？”
“你還不明白嗎？”
男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瞧著楚風，仿佛看什麽珍獸一般，分外有趣。
楚風搖了搖頭，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若非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他並沒有口是心非的習慣。
“你認為這裏的人，都會老老實實的去那礦石換饅頭？”男人哈哈大笑，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一樣。
楚風臉色一變，他又不是傻子，前世的記憶影響了他，讓他過於向看似好的地方去想，此刻被這神秘人一提點，哪裏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笑。
雖然礦石到處都是，換饅頭輕而易舉，但他們為什麽要辛辛苦苦的，如黑甲軍的願，去換饅頭呢？
心有怨氣之下，便是楚風自己捫心自問，也不可能，如此一來，即便是饑餓，也要攪和黑甲軍的如意算盤，讓他們沒辦法如願得到預期的利益。
至於怎麽解決饑餓問題，用腳指頭想，那就是搶了。
楚風額頭溢出一抹細汗，“看來這裏並沒有我想象得那麽自由，也沒那麽安全……不，對於我們這樣的弱者而言，甚至比有監工存在的情況下更危險。”
“不，危險的是你，如果有力量的話，你可以在這裏做任何事，哪怕是殺光所有人，以折磨他們為樂，黑山軍也不會插手。”男子癲狂的笑道。
楚風聞言一愣，“哪怕殺光所有人，他們也不會管？”上前幾步，疑惑不解道，“他們抓我們過來，不是為了挖這裏的黑石頭嗎？傳聞這些石頭是鐵中之精，鍛造出來的兵器，在江湖上異常珍貴。”
“沒錯，不過黑山軍勢力龐大，抓些挖礦的死囚可謂輕而易舉，便是不強迫，就以百斤礦換一個饅頭，就像你說的一樣，這天堂一樣的條件也讓人趨之若鶩。別忘記，礦毒就像那餓病一樣，雖然必死無疑，卻也可以通過時間的間隔治愈的。”
“那他們為什麽還要……”楚風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本來好不容易因為有獨處空間而升起的安全感，在這一瞬間破碎，前所未有的緊迫起來。
男人一臉坦然，直言不諱的說道，“沒錯，這裏所有人的命運，一開始就已經定下了，你們都得死！”
“難怪……難怪……原來一切都不過是廢物利用嗎？”楚風總算明白過來，那吳德為什麽會讓自己的小計策成功，讓他三言兩語便把陳三拉下水，而進入這黑礦的大多是身強體健或身負武功的壯漢，而無一病殘，原來就如他剛才在路上所想的一樣，本質上是為了消除不穩定因素。
男人看著楚風陷入沉思，緩緩閉上眼睛，洞中一片寂靜。
“咕嚕，咕嚕！”
一聲饑餓的叫喚，把楚風從前所未有的緊張中喚醒過來。
他看了眼地上如果不是還有呼吸，像死了一般的男人，想了想道，“前輩，雖然黑山軍那群人用心險惡，但我們這餓病卻不得不治，我出去找些吃的，隻要肚皮飽了，我們才能夠徐徐圖之。”
“唔，你還想逃出去？”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這一次沒有任何不屑，反而好奇心濃濃的看著楚風。
“怎麽……怎麽了？前輩，難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楚風臉上不解其意，心中卻不以為然，等他恢複力量，這黑礦就算是無間地獄，也困不住他。
男人緩緩閉上眼睛，“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你這種有趣的人，不知道是有幸呢，還是不幸呢？”又輕輕一歎，擺擺手道，“也罷，難得緣分一場，我也不打擊你的熱情，今後若有什麽困難，可回來找我！”
“多謝前輩！”楚風臉上大喜，雖然這怪人給他的感覺，已經油盡燈枯，但是先天的靈覺卻隱隱告訴他，這人並不簡單。
想一想能夠在這種弱肉強食的鬼地方，熬到這種程度，還安然無恙，顯然這男人肯定有什麽底牌。
“去吧，我可不是什麽前輩，也沒那麽老！”男人哂笑一聲，翻了一個身，便徹底沒了聲息，似乎睡了過去，有些陰冷的礦洞立馬陷入一片寂靜。
楚風頓了頓腳，目光在礦洞中一掃，拿起黑山軍下發給他的籮筐與礦鏟，毫不遲疑的離開了礦洞。
“既然他們要我死，那麽我也不能傻乎乎的在這裏坐以待斃，在恢複力量之餘，也要盡可能團結身邊一切可團結的力量，增加最終的生存幾率。”
楚風可沒有忘記，這個世界那一片難以形容的抹殺之力，在它麵前，即使本體引以為傲的力量也不過大海中的一滴水，想要成功隻是一個高等世界立足，如果不是他幸運的碰到一個將死之身，偷龍轉鳳，即使凝聚千千萬萬的化身，投入這這樣的高等世界，想要逃過抹殺，成功立足的幾率，怕也無限接近於零。
因此，即使這隻是一縷化身，楚風也相當得惜命。
“碰！”
一聲碰撞聲從耳邊傳來，接著一聲稀裏嘩啦的滾動聲，似乎是石頭滾落在地上，發出來的沙土聲。
楚風嚇了一跳，以為礦洞出什麽問題了，連忙健步去看。
“啪！”
一聲響亮的耳光傳來，沒想到在礦道竟遇到了熟人。
隻見陳三不知道何故，發出一聲慘叫，跌在地上，看著地上散落地上的礦石，將其緊緊抱在懷中，死也不肯放開，身體戰戰兢兢的說道，“兩位大爺，放過我吧，我實在是餓極了，再不拿石換點吃的，我沒力氣采礦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