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失的時間
108年,7月。
大門無聲地滑開,晦暗的光落入黑暗中,勾勒出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他身體微微一沉,肌肉發力,獵豹般向前衝出,跑出幾米,他的身體一顫,緊接著身體再度發力,恢複以往的速度,帶著嗡嗡聲狂奔。
微朦的光芒照進通道,映出無數細長的寒芒,那是發絲粗細的鐵絲,雖然毫不起眼,卻堅韌無比,可以瞬間將人連骨頭一起切成碎片,但他並沒有在跑動中變成肉塊,而是穩健有力地前進。
通道盡頭是水泥糊成的粗糙樓梯,他一步跨越三階,轉眼間便衝上二樓,帶起一陣烈風。
他衝到走廊盡頭的木門前,借奔襲之勢揮拳,轟擊在鎖上,力量毫無保留地在鎖芯中爆發,將其震成幾塊廢鐵,他肩膀撞在門上,鎖舌爆裂,行雲流水地衝進房間。
“哧——”前衝之勢被強行終止,靴底在地麵上犁出兩道黑跡,身體與地麵折成銳角,手臂發力,布料撕裂崩開,門把手被攥出深深的指痕,肌肉收緊回拉,他以比進來時迅捷數倍的動作退出,摔上木門,猛地向左狂奔。
深井中金紅閃現,螺旋線倒映著火光,鋼鐵子彈帶著熱流噴薄而出,爆發出雷鳴般的怒吼,瞬間轟爆了粗糙的木門,摧枯拉朽地崩碎了牆麵和本就不牢靠的樓梯,不到十秒,加裝了彈鼓的自動步槍就將子彈傾瀉幹淨,發出空洞的噠噠聲。
黑影踏著滿地亂滾的彈殼走到房間門口,裏麵空空如也,對方早已轉移,隻在這裏留下了一個陷阱。
他哼了一聲,迅捷如電的動作並沒有幫助他完全躲掉攻擊,此時他的半個身子都插滿了崩出的碎石,還有幾個深深的傷口,他卻視若無物。
黑影忽然按住耳朵,微微點頭,縱身躍下,幾個縱躍就抵達了之前布下鋼絲的地方,他隨手一揮,鋼絲斷裂,紛紛揚揚落下,輕軟如發絲,完全看不出是殺人的凶器。他踏步向前,停在某個位置,再度用力一踏,用於遮掩的水泥板崩裂,他掀開蓋板,帶著絲絲縷縷的煙塵落入地下。
“啪嘰!”本該無聲的落地因為地板上的積水而失敗,他頂住突然出現的眩暈,小心抬腳,發現鞋上沾到了粘稠的液體,熟悉的腥臭表明了液體的成分。
這裏沒有照明,所有的光芒都由房間中心的血色法陣提供,每一道花紋都詭異地扭曲,令人頭暈眼花,地麵上堆積著滑膩的碎塊,四個人踏著粘稠的紅液,圍繞著它低聲吟唱,已經進入忘我的程度,根本沒發現他的到來。
他鬼魅般繞著法陣遊走一周,四個人的頭顱無聲地滑落,他們的身軀抽搐著倒在地上,中心的法陣也暗淡下去。
“任務完成。”他低聲說道,後退幾步,一躍一撐便回到地麵上。
正當他要從進來的那扇門離開時,詭異的風從身後卷來,他猛然回頭,看見血霧源源不斷地從地下入口湧出,像是舞台上的幹冰,地下傳來指甲摩擦水泥地的聲音。
“不是已經……”他心頭一緊,猛然躥出,化為黑暗中的影子,一點反光從他手中落下,滾落進黑暗深處。
他的身後,不似人類的咆哮響起,與此同時,磅礴的力量自空中降下,空間扭曲,光線消失,出現了一塊無底洞般的黑色,周圍泛著烏蒙蒙的光,像是水波般蠕動,如一隻巨手攥拳,握住兩層的水泥房,將其擠碎收攏,連同爆發的力量波動一起。無聲無息中,黑暗消散,原地隻留下光滑的弧形大坑,一條猩紅的拖痕延伸到大坑邊緣。
男人站在製高點上,不住地收發著信息,胸前的銀色徽章發出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側臉,紛雜的信息不斷流動,他卻遊刃有餘地發布著命令。
突然之間,他的臉色變了,黑暗的天空高處,常人不可見的空間層層展開,無比龐大的黑影在空間的罅隙裏劃過,露出崢嶸的一角。
男人如被重錘擊中,身體一震,嘔出一口血塊,其中似乎有物體蠕動。
“城主!”黑影出現在他旁邊,急切地想要扶他,卻被他伸手阻止。
“該死,僅僅看了一眼就……還好擋住了大部分。”男人啐出血沫,回過頭,“真的是那個?”
“我沒能阻止他們……那個陣靠血肉就能驅動。”黑影回答,他身上穿的緊身衣像是被亂刀砍過,出現了無數道裂痕,部分碎片剝落,裏麵的皮膚上布滿紅痕。
“召喚的是她的話,這裏又要不平靜了。”男人歎了口氣,前方燃起巨大的火球,映亮了他臉龐上的憂慮。
……
宇宙無聲地運轉著,帶著無上的莊嚴與宏偉。
“噗通……噗通……”震動從每一個角落中傳來,凝滯了宇宙,使其像是破碎的鏡麵般反射出千萬種畫麵。
萬千星辰的殘骸中,有無數光輝球體的泡影明滅、白雪皚皚的無盡荒原上矗立著輝煌的神殿,沉入腐爛的泥沼,在破裂的泡泡中,形態各異的嘶吼者轉頭,臉上戴著同樣的麵具,以此遮蔽自己千篇一律的麵孔。
黑暗蠕動,從縫隙中滲出,吞沒了鏡麵,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似乎從極遠處傳來應和般的吼叫,還有遙遠的水聲、狗叫……
……
自黑暗中,有光亮起,邵凜陽猛然從床上彈起,感覺到身上黏糊糊的汗液以及虛脫的肌肉。
好像做了一個噩夢……他掙紮著起身,全身酸痛無比,雙腿幾乎無法支撐起身體,他差點倒在床邊。勉強維持住平衡之後,他搖搖晃晃地來到窗邊,拉開窗簾,盛夏的陽光照進房間,隱約能聽到蟬聲和晨練大爺的對話。
真是美好。沒來由地,他腦中冒出這樣的想法,緊接著,肚子響亮地咕了一聲。
“才七點……昨晚沒吃好嗎?”邵凜陽揉了揉不爭氣的肚子,關了空調離開房間,先煮了碗麵安撫腸胃。
“……鑒於野狗仍然在城市中遊蕩,建議廣大市民晚上減少外出……前天城西工業中心倉庫區爆炸事故引起的火災已被撲滅,無一人傷亡,據專家推測,爆炸由化工原料存儲不當引發,現在我們來看現場報道……”吸溜完最後一口麵條,邵凜陽在等待麵條發揮作用時打開電視,開頭就是這樣一條爆炸性新聞。
“又不太平啊……隔段時間就有那麽幾天。”追看了半個小時的後續報導,他才緩過勁來,慢慢有了點力氣。然後……又給自己煮了碗麵,還加了兩個蛋。不知道為什麽,實在是餓得厲害。
解決完第二頓早飯,邵凜陽翻了翻冰箱,取出兩把蔫了的青菜丟進垃圾桶,二十四小時前它們還是水靈靈的,“昨天剛買的,這菜不新鮮吧……”在心裏罵了無良老板無數遍,邵凜陽決定再也不去那個攤子買菜。
“已經這個時候了……”邵凜陽看了看表,抓起零錢就衝下樓,再晚就沒什麽菜可選了,更別說還有一大堆別的東西要買。
炎熱的夏季,在太陽升起之後和老頭老太太討價還價可不是什麽美好的體驗,把當天的菜買齊,邵凜陽已經滿頭大汗,簡單擦了擦就放下塑料袋,前往超市。
在空調的涼風裏,邵凜陽的采購從容得多,仔細比對了各種洗發露的價格之後,選擇了性價比最高的一款。
“玫瑰味的,買到了,這下子應該不會挨罵了……”邵凜陽提著籃子走到收銀台前結賬,掃碼之後打條,邵凜陽目光一閃,張嘴欲言,看了眼手機還是忍住了。提著袋子回家,再一次拿出手機,點開日曆。
“沒有優惠……今天不是星期二?”邵凜陽神色嚴峻,雖然暑假的時間觀念很模糊,但是怎麽著也不會落到記錯星期幾的地步,這是怎麽回事?
某信、企鵝、通話記錄……一個個應用被點開,隻有前天也就是星期一的記錄,星期二他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時間像是消失了一樣。
“我去……兼職報到錯過了……”等一下,現在好像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邵凜陽將目光投向手機,努力回想星期二的記憶,可最終隻能找到他認為的昨天也就是星期一的記憶,至少他確認過自己在那天沒有記錯日期。
可這就說不通了啊……邵凜陽眉頭緊鎖,自己為什麽會平白無故少了一天的時間?而且一點記憶也沒有。總不可能是因為每天過得都一樣然後失去了時間觀念吧?
邵凜陽上網查了查相關信息,沒發現符合描述的症狀,又點開群聊想找人問問,可考慮到那群人平時的德性,他明智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想不出來就暫時別想了,反正沒什麽大不了的。邵凜陽搖搖頭,將這個疑問暫時擱置。
時間很快過去,晚上十點,邵凜陽關上電視,準備睡覺。
“啪!”燈光消失,房間陷入黑暗,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
“砰!”人體倒地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心率過速、跳動不規則、耳鳴、還有這種惡心感……邵凜陽扶住牆壁不讓自己趴下,眼前忽然閃過幾個不連續的片段,伴隨著大腦劇烈的疼痛。
該死,這又是怎麽了……他用力呼吸,耳鳴和眼冒金星逐漸好轉,但是惡心感揮之不去,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喉嚨深處蠕動。
他撐起身體來到客廳,抿了口水,隻覺難以下咽,含了十幾秒後,喉嚨的梗阻感變弱,他試探性地咽下清水,被頸部肌肉驟然之間的抽緊疼得彎下腰去,緩過疼痛之後,惡心感也逐漸好轉,他鬆了口氣,還好問題不大,這種來曆不明的惡心喝口水就基本上沒事了。
等到心跳基本平穩,他回到臥室躺下,繼續被打斷的睡眠計劃。這個晚上充滿了安眠的氛圍,很適合休息。
側過身體,邵凜陽閉上眼,讓自己進入入睡狀態,明明沒做什麽,身體卻非常疲憊,迅速將他拉到了睡眠的表層。
半夢半醒間,邵凜陽忽然聽到了模糊的呢喃,像是有人在身後低語,貼得很近,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