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擁抱
刺目的光芒自槍管中爆發，力量加持下的子彈吞吐著熾烈的氣流，摧枯拉朽地撕開了肉蟲的背部，將誇張的骨棘脊椎骨一擊撕碎，餘勢未消地衝向後方的樓宇，撞碎在虛幻的紗霧上。
瘋狂疊加資源，不計後果地強化殺傷力，造就了這把柯爾特左輪和獵魔子彈。safe級的變異種能夠被一擊撕碎，同時具有多種效果。
不計後果的強化會帶來一個問題，那就是波及周圍的殺傷力，宋景良的右臂被完全震碎，皮膚焦黑，血管崩裂，粉碎性骨折，隻剩下一些肌肉組織吊住左輪，不讓它落地。
讓人殘廢的傷勢，對他來說卻是最廉價的付出，轉瞬間，傷口複原，骨骼重新接上，有力的手緊握左輪，重新瞄準了肉蟲。
血肉蠕動，將爆炸產生四濺的骨碎推出身體，鮮血絲絲縷縷流下，黑色的緊身衣繃緊，隻留下一個個微不可見的小洞。
血絲在肉蟲體內遊走，再生出大量的組織，將傷勢愈合，瑩綠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黯淡了很多，脊椎骨再生，拖動軀體迅速移動，裸露在外，有種異樣的美感。
紅光再現，熒光熄滅，自傷痕中長出潔白的骨殖，肉蟲重新化為妖魔，浴血衝向宋景良。
一拳揮出，兩者交錯而過，左臂被利齒撕下，同時肉蟲口中的巨眼也被擊碎，房水和晶狀體的碎片四散，肉蟲發出尖利的嘶叫，猛然返身，將身體前端甩向宋景良。
宋景良回身，拇指輕撥轉盤，閃爍著橘黃光芒的子彈對準槍管，扳機扣下，子彈在火藥的暴力推進下發出呻吟，不堪重負的結構崩潰，還未飛出槍口就化為碎片。
然後，金屬在與空氣的劇烈摩擦中燃燒起來，無視了化學規律，化作熔融的漿液，如同巨龍的吐息，將這份狂怒向著肉蟲宣泄！
“轟！”熾烈的光芒覆蓋了肉蟲全身，橘黃色的火焰燃燒了它的皮肉，如同附骨之疽般滲入每一寸縫隙。
之前在火海中穿行，依靠的是恢複能力，當燒蝕的傷害超過恢複，那麽，等待著它的隻有死亡！
宋景良抽出後腰上的手斧，斧刃上閃爍著寒光。
他大踏步向前，逆著肉蟲痛苦扭曲的方向揮動。
沉悶的撞擊聲中，新生的脊椎折斷，火焰濺到他身上，沿著緊身衣滑下，勾勒出肌肉的痕跡。
“砰！砰！砰！……”
……
地下十二層，華羽峰關閉電梯門，拉上花紋繁複的網狀隔離門，然後獨自走到了黑暗深處。
一百二十步，華羽峰停下，腳底的感覺沒錯，他伸出手，掌心向下，力量無聲地運轉，與地麵的花紋結合，晦暗的光芒一點點亮起，枝蔓花紋從他的腳下蔓延，如真正的植物生長般，向四麵八方延伸，填滿地麵上的每一寸空間，再向上爬上牆壁與巨柱，速度逐漸放慢，正當要停下之時，枝條觸及了穹頂。
霎時間，輝煌的光芒自空中落下，華美的天頂畫展露真容。
那是無比壯闊的圖景，浩瀚的宇宙中，無數恒星與無際的黑暗戰鬥，於漫長的時間中衰亡，最終不敵無限的敵人，隻在寒冷的深空中留下悲哀的泡影，以此證明他們曾經活過。無數的光輝星辰構成讓人眼花繚亂的圖形，哪怕隻一眼都會被吸攝進去，永世不得逃離。
衰亡之星的圖景之下，順著無數的枝蔓花紋，於虛空中佇立起宏偉的高牆，無數的黑色水波般蠕動，破碎星辰的泡影於其間閃爍，華羽峰胸口的徽章為其鍍上了一層烏蒙蒙的光。
高牆每時每刻都在變動，讓人眼花繚亂，華羽峰卻絲毫未被影響，他將目光投向高牆深處，那裏有龐大的物體在移動。
血肉蹭過地麵，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音，那個肉團像是將一個人剖開，內外反向縫合製造出的怪物，肌肉位於內部，髒器掛在體外，還在不斷蠕動，麵前的變異種躲避不及，被它拖入口中，成為它龐大身軀的一部分。
召喚儀式的副產物，不知為何接受了古神的饋贈，成為了僅次於神之嫡子的存在，之前他一直在休養，未能將其殺死，現在，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
華羽峰隨手揮出，怪物察覺到了某些東西，拚命蠕動巨大的身軀，周圍的變異種瞬間倒地，化作蠕動的肉團，連帶著高牆上也長出畸形的肢體。
然而，在更高的力量之下，它不可抗拒地被拖入了虛空，遠離熟悉的世界，與幕後龐大的陰影融合，隻剩下華羽峰手中蠕動的核心。
他將其扔進注滿液氮的金屬罐中，然後隨手清除了被拘束在高牆之中的怪物。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他陸續收到了其城主發來的消息，同樣的儀式在他們的城市裏舉辦，盡管細節稍有不同。
崇拜者在蘇醒，而幕後的人將要走到台前，這是不可阻擋的趨勢。
華羽峰目光一凝，城市裏有人借用了他的力量，於是他控製著高牆，圈出一片幹淨的戰鬥之處。
接下來……他揮手，高牆消融，成為虛幻般的存在，隱藏在高牆中的東西凸顯出來。
那是無數發光的脈絡，連接著高牆與花紋，也連接著他。
華羽峰轉過頭，在不遠處，有一塊區域的光脈被扭曲，成為一個怪異的形狀。
……
火場外圍，軍人、醫護人員和消防隊員踏入警戒區域，驅散周圍的民眾，變異種由總隊成員處理，而其餘事務則交給在場的其他人。
邵凜陽領頭衝到火場邊緣，確定沒有其他高危變異種存在，招手讓消防隊開始工作，軍人安撫受災民眾，醫生搶救傷者，有必要者強行注射鎮靜劑，送往理療所處理有關變異種的記憶。
火災發生的原因基本上被“敲定”：電路老化導致的起火，正好遇到麵粉袋，又滿足了某些條件，導致粉塵爆炸，形成了如今的局麵。這部分內容自有專家去思考，邵凜陽需要的隻是充當第二道保險。
警戒圈外圍，人來人往，充滿了哭喊與爭執聲，火光與黑暗交織，邵凜陽被來來去去的人群推擠，險些撞到一個不到他腰高的小女孩。她抱著一個玩偶兔子，臉上是草草擦過的血痕，本該陪護在旁的醫生因為重傷病人引起的忙亂，不知道去了哪裏，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眼神木然，被來來去去的雙腿推到一邊，也不懂得出聲。
邵凜陽趕忙攔住一個搬著過頭工具走來的消防員，俯身抱起小女孩，繞過一個正因為傷口消毒哭喊的小孩，從醫生發放醫護用品的推車上取走幾包濕紙巾，離開人群走到一個看不到火場的地方，撕開包裝小心地擦拭著她臉上幹涸的血跡。
“疼嗎？”
小女孩搖搖頭，雙眼無神，像是在夢遊，做出的唯一反應是在邵凜陽碰到她手中玩偶時用力一縮，像是怕他搶走，盡管玩偶已經開線，布滿煙熏火燎的痕跡。
“這是誰給你買的？”
女孩張了張嘴，盡管沒有說出身音，邵凜陽仍然從口型看出了爸爸二字。
“那……它叫什麽？”邵凜陽心頭一緊，趕忙轉移話題，不太熟練地詢問。他不太確定小孩是不是有給自己的玩具起名字的愛好，尤其是小女孩，至少他沒見邵凜月這麽幹過。
小女孩搖搖頭，將臉埋在兔子的毛絨之中。
“呐，你看小兔子身上髒了，我們先給它洗個澡好嗎？”邵凜陽看著從脫開的細線裏一點點擠出的棉花，感覺相對於孩子的玩具，他還是更適合與鍋碗瓢盆打交道。
“好……”小女孩點點頭，抓過邵凜陽湊到她臉上的濕紙巾一點點擦拭玩偶身上的汙漬，用力擠出一點點水，卻沾濕了玩偶，讓浮在表麵的灰塵浸進了布料裏。然而小女孩像是不知道這個簡單的事實一樣，仍然在用力地擦拭布料，一絲不苟，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這並不是孩童的固執，而是為了轉移注意，強行找到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
邵凜陽暗暗歎息，將手上所有的濕紙巾遞給她，小女孩低低地說了聲謝謝哥哥，抓著所有的濕紙巾一張一張地擦拭著布料，哪怕棉花已經漏出，圓鼓鼓的兔頭扁了下去。
大腿一沉，濕冷的感覺一點點向上蔓延，邵凜陽低下頭，一條發光的長蟲沿著身體迅速向上爬動，身上長著的骨刺劃開了他的手臂，感覺到血的味道，它張開了嘴，露出小小的尖牙。
大手抓住了它，骨板生長，結實的肌肉直接將其撕碎，邵凜陽在身上擦幹手上的粘液，恢複人類模樣的手輕輕拍打著小女孩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
邵凜陽記得，同樣是在變異種的襲擊之後，小小的邵凜月緊緊抱著茫然的他，盡管身體顫抖，還是一遍遍地對他說著沒事了……
現在……邵凜陽暗暗歎息，不管怎樣，和崇拜者接觸這種危險的事情，還是交給台前的他好了。
“羅曉珺是哪個？”一個護士在人群中呼喊，“你的家屬要送到醫院搶救，趕緊上救護車！”
“你爸爸沒事了……”邵凜陽心頭一鬆，趕緊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靠。
小女孩一愣，手指鬆開，濕漉漉的玩偶落地，她抱住邵凜陽的脖子，身體急劇顫抖，緊接著嚎啕大哭起來，眼淚濡濕了他的衣服。
哭的那麽傷心，像是懸空太久的人，終於踩到了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