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過去
“快點吃飯！”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的邵凜月將一勺堆得搖搖欲墜的飯菜送到邵凜陽嘴邊。
後者隻是漠然地搖搖頭：“我不想吃。”
“我昨天說什麽來著？”邵凜月將勺子放回碗裏，一本正經地說教，“張叔叔幫了我們很多，我們不能讓他擔心，必須好好吃飯！”
“你說的那個張叔叔，要是他關心我們，為什麽一次都沒來看我們？”邵凜陽不服氣地頂嘴。
“因為……因為他很忙的，所以我們才不能讓他分心。”邵凜月這麽說的時候心裏也有些不確定，僅有的兩次見麵中，張叔叔好像都捂著腦袋，像是被什麽東西吵著一樣，看起來相當不舒服，或許是他不喜歡兩個吵吵鬧鬧的小孩吧？
“但是……好鹹，不好吃。”邵凜陽弱弱地說。
邵凜月惱怒地敲了下他的腦袋，“不好吃你來做啊？”
“行……”邵凜陽跳下椅子，走向廚房。
“下次！我說的是下次！這次說什麽你也得吃完，不能浪費！”邵凜月把他抓回椅子上，將飯碗推到他麵前，“多大了還要我來喂？”
“唔……”邵凜陽不情願地將已經開始涼了的飯菜放進嘴裏咀嚼，裹著焦掉碎屑的卷心菜，切得大大小小，有些還是生的，有些則已經爛糊，味道實在是不敢恭維。
除此之外還有亂刃分屍的黃瓜、慘遭醃製的炒肉，以及……放太久滲水的涼拌西紅柿。
邵凜陽感覺了一下肚子裏的空虛感，不爭氣地將剛剛冒出的絕食離家之類的念頭壓下去，用最快速度咽下飯菜——隻有米飯勉強達得到食物的標準。
邵凜月見狀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吃起自己那份飯菜，慢慢地也皺起了小小的眉毛，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幾乎是敷衍地動著筷子，碗裏的食物一點也不見少。
“姐？”邵凜陽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她，“你在幹啥？”
“沒什麽，想事情。”邵凜月暗中咬牙，閉著眼睛胡亂往嘴裏塞東西，結果一口咬到筷子上，頓時滿嘴酸楚，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唔……”
邵凜陽疑惑地看著她，似乎在思考姐姐為什麽到現在才意識到她做的是什麽東西。
被弟弟盯著，邵凜月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吃完了午飯，拍拍桌子，“你來洗碗。”
“哈？”邵凜陽抱著半碗飯，嘴裏塞得滿滿的，目瞪口呆。
“不然呢？”邵凜月一挑眉，“我可是做飯了，要不下次你來做飯，我就洗碗。”
“有別的選擇嗎……”
“你去晾衣服？”邵凜月指指剛剛結束工作的洗衣機，裏麵是一大卷因為實在洗不動而丟進去的床單。
“洗碗洗碗……”邵凜陽拚命咽下嘴裏不知道算不算食物的東西，然後扒完剩下的飯，把碗攬在自己懷裏，生怕別人搶走一樣。
搬了張凳子，邵凜陽借助增加的高度把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擠了些洗潔精到碗堆裏，直到高高的泡沫堆了起來，他才注意到不對勁。
好像不是這樣的……邵凜陽趕緊處理漫到外麵的泡沫，手上臉上沾滿了白白的沫子，然後他注意到食物殘渣堵住了下水道，水已經快到洗碗池邊上了，趕忙伸手拔出塞子。
一頓忙活之後，又回到了起點，邵凜陽無奈地擰幹抹布，往上麵擠了一點點洗潔精。
“啪嘰！”身後傳來沉悶的聲音，緊隨而來的是邵凜月的驚叫。
“姐？怎麽了！”邵凜陽衝向陽台，隻見地上攤著一大團床單，邵凜月一拱一拱地從中爬出，氣惱地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水。
“掉了……”邵凜月鼓著嘴，拿起晾衣杆，踮起腳尖取下衣架，重新將床單穿在衣架上，再次將其晾起。
“啪嘰！”
邵凜月憤憤跺腳，末了又一次取下衣架嚐試。
“姐……我覺得應該先把水擰幹。”邵凜陽試探性地捏了捏床單，沒多用力就有水沿著小臂流下。
“你來你來！”邵凜月把床單拍到他手上，“你知道有多難擰嗎？”
“一起吧……三，二，一！”
清澈的水流從被擰成麻花的床單上流下，兩個小孩用盡力氣，臉憋得通紅，總算是將床單擰到了勉強能晾的地步，晾完床單後，兩人靠在沙發上大口喘氣。
“我累了，睡個午覺。”邵凜月理了理被床單多次撲打而變得淩亂的短發，打了個哈欠，“你好好洗碗。”
“好。”邵凜陽看看窗外的太陽，思考床單什麽時候能幹，然後想起了一件事，“我等下出去一下，會帶鑰匙。”
“去哪，認得路嗎？算了，我到時候和你一起去吧。”邵凜月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放心放心，我就是去一下門外的超市。”邵凜陽跳下沙發，“我會帶電話，不會和陌生人走掉的。”
“什麽時候去？走到哪都要給我短信……算了，你一直打電話吧。”邵凜月揉著眼睛，“我在旁邊聽著。”
“不用了，姐你好好睡，我可以保護好自己的。”邵凜陽拍拍胸脯，自信地走向了廚房。
洗完碗後，邵凜陽偷偷進房看了看邵凜月，她已經抓著一個舊舊的手機睡著了。
邵凜陽從桌上找了個本子，安靜地退出房間，找了一遍冰箱，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穿上涼鞋離開了家。
小區對門的超市裏，邵凜陽找到生活區，從貨架上抽出一本菜譜，坐到地上，按照本子上記的冰箱存貨找到對應的菜譜，認真地看了起來。
“奶奶，走啦走啦。”一旁的小孩拉著老人的衣角，跺腳鬧著要去一旁的玩具區，老人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書，牽著孫子的手離開。
“這樣啊……”邵凜陽耐心地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要點，在記錄的最後一樣蔬菜存貨上打上勾，然後翻到目錄，按照記憶找出了邵凜月喜歡和可能喜歡的菜，把製作方法也記了下來。
抬起頭，他感覺到了脖頸傳來的酸澀，還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究竟到了什麽時候。
邵凜陽摸向口袋，又無聲地將手向下伸了幾分，找到了滑落在地上的手機，點亮屏幕看了眼時間之後，他趕緊將書放回架子上，小跑著回到家裏。
打開門，邵凜陽立即進入廚房，忙碌著拿出東西，現在時間還早，但是他不確定自己的準備工作需要多久。
剛剛拿起刀，邵凜陽就感覺到了力氣不夠的痛苦，笨重的菜刀實在是不聽使喚，每一刀切出的塊塊大小都不統一，之前他嘲笑邵凜月，可是現在他的成果還沒有她的一半好。
“這麽早切幹什麽？”身後傳來的聲音讓邵凜陽下了一大跳，險些切到自己的手，“姐！”
“還真的就開始做飯了？”邵凜月巡視了一下廚房，“太早了吧？”
“我怕晚了你了打我。”邵凜陽還沒說完就挨了一下，“姐！”
“作業做完了嗎這麽閑？這麽早切菜，等到炒的時候都蔫掉了。”邵凜月一本正經地說教，“有沒有點常識？”
“難怪中午的菜都是軟的……”邵凜陽抱住被敲過的腦袋，逃也似的跑進房間，開始做作業。
邵凜月看他離開了廚房，踮腳把邵凜陽鋪開的盤子蔬菜收拾好，清理幹淨水槽，最後將刀和砧板歸位。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邵凜月看了眼聯係人，接起電話，走到陽台上，壓低聲音。
“喂？……對，是我，我想問一下之前的保障金……不是我辦的，是張叔叔，張維……沒有，隻有我和弟弟，沒有大人……好，到時候我過來一趟。”
緊隨其後，又是一個電話。
“喂，叔叔好。……嗯，我知道，謝謝，我們現在沒問題的……嗯，叔叔再見。”
禮貌地結束安慰的話題，邵凜月放下電話，小小地吐了口氣。
晚上，邵凜陽端上盤子，期待地看著邵凜月。
“比我的好一點點吧。”邵凜月吃下一塊有些焦了的黃瓜，哼哼道，“不過還是好難吃。”
“這隻是個開始。”吃了一口後被自己的成果惡心到，邵凜陽嚐試找補，“我會學做飯，到時候一定會做出非常好吃的飯，就像……外麵的飯店一樣！”
“那就先吃完你做的東西再說。”邵凜月拚命往他碗裏夾菜，“你做的飯，你多吃點。”
“不要！”
……
夜晚，邵凜陽寫完最後一點作業，靠在了椅背上，“姐，幾點了？”
“你自己不會看嗎？”邵凜月在陽台喊道，“我還在晾衣服！”
“九點……睡覺吧。”邵凜陽打開手機看了眼，嘟囔道。
一絲不苟的刷牙洗臉之後，邵凜陽躺在了床上，“姐？”
“別叫那麽多，煩！”邵凜月揉著酸痛的肩膀走了進來。
“我怕你聽不到……”邵凜陽揉著被子小聲道。
邵凜月關掉大燈，開啟新買的小夜燈，黑暗中亮起一點溫暖的黃色光芒，讓人安心。
她踢掉鞋子，爬上床，在被子裏摸到邵凜陽的手，緊緊地握住。
夜漸漸深了，忙了一天的邵凜月還沒有睡去，而是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媽媽……”邵凜陽翻了個身，模糊不清地呢喃。
邵凜月突然坐起，下床，走到浴室之中，將門反鎖，扯下了毛巾。
黑暗中，響起了壓抑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