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亂
“宋景良就位，發現目標。”公園裏，宋景良走向前方的波濤，明明是堅硬的岩石，此時卻像是水一般化作波濤，拍打著樹木，於其上碎裂。岩濤上綴滿草葉，掀起沙土的浮沫，走在其中，雙腿微微下陷，居然真的像是水中，隻不過岩石的浮力過於巨大，會讓人難以保持平衡。
這裏的物理規律已經歪曲，堅硬的被軟化，於無風中起浪，宋景良在其中前進，連帶耳機中的聲音都變得荒腔走板。
步步前進，自身的骨骼同樣受到影響，宋景良抄起手斧，隨手砍在異化的部位，將其搗碎，在情況變得嚴重之前，治愈能力就將其修複，與現實扭曲的環境形成拉鋸。
岩石的波濤拍打在他的身上，碎裂留下鋒利的石棱，波濤的運動並不是連續的，規則不斷扭曲，它們也於固液中轉換，像是卡頓的視頻畫麵。
石棱從傷口中流下，帶走的血液仿佛有了活性，像是磁流體一般開出花朵，他一步步前進，身後留下猩紅的蓮花之路。
越靠近核心，扭曲就越嚴重，宋景良歎了口氣，“難怪要讓我來，原來是把我當成消耗品。”
耳機融化，拉直成為鋒利的刺，穿破耳膜，於是他沒有聽到最後的回答。
手斧斬斷波浪，槍聲爆響，於扭曲的空氣中成為怪異的音樂，麻花般的彈道撕開層層遮擋，抵達核心，露出了扭曲的源頭。
那是一塊米黃色的石頭，原本也隻不過是公園裏隨處可見的類型，但是在得到古神的力量之後，成為了扭曲現實的異物，一圈圈螺旋狀的痕跡於它的周圍出現，不講道理地切掉一切靠近它的物體，在不知為何仍然穩定的周圍一圈地麵上留下規整的痕跡。
扭曲又規整，和諧而矛盾，這塊石頭有種讓人心悸的美。
“找到了。”宋景良一甩骨骼斷裂而垂落的右臂，喀嚓聲中，手臂複原，他放下柯爾特，將一枚漆黑的硬幣彈出。
天空被撕開一角，星辰的泡影從中流淌而出，帶走了石頭與他，地麵上隻留下一個球麵大坑，以及凝固的岩石波濤，上麵生長著猩紅的花朵，像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
變幻莫測的物體行走在地上，周身環繞著霧蒙蒙的空氣，並非是霧或霾，而是像草紙般隨意揉皺的空間產生的複雜折射。
就在遮蔽之後，不容於現實的存在緩慢改變著形體，時而於地上匍匐，時而懸浮於空中，不變的是縈繞耳邊的呢喃細語，好似空洞無物，又似乎包含一切的真理，它緩慢前行，走向僵硬的人們，他們像是雕塑一般，眼中還凝固著茫然與恐懼。
霧氣之後，黑影緩慢變形，張開無定形態的手臂，像是要給予擁抱。
影子於黑暗中遊移，自深暗的核心處，有刺目的光芒亮起，織成死亡的網，摧枯拉朽地撕開了霧氣，直擊內部的本體。
“喀啦啦……”物體崩裂，羅德，原先的恐怖與神秘蕩然無存，地上隻留下一堆形狀怪異的木頭。
“噗通噗通噗通……”雕塑倒下，人們眼神空茫，像是從噩夢中醒來。
“處理完畢，需要醫療隊。”陰影勾勒出高挑的身影，戴月向耳機匯報，水波將她環繞，她的身影消散在原地。
與此同時，漣漪城的各處，手持大錘的男人、半高禮帽的紳士、召喚群鴉的白裙少女……總隊的幹員與軍隊活躍行動，將接觸帶來的動亂鎮壓。
“醫療隊，快！”士兵搬開壓在傷員上方的碎石塊，迅速將他變形的雙腿搬出廢墟。
“砰！”牆壁碎裂，煙塵中龐大的獸類衝出，身後拖出一道黃跡，背上的觸手橫掃，將趕過來的醫療兵甩飛。
“不對！這是……”領導的幹員一楞，“至古生命的眷族！”
也是與此同時，隱藏於各處的集裝箱開啟，消散的寒氣中，怪物衝出樊籠，張開了渴血的巨口。
關於上一次的接觸，送葬者漣漪城總隊有過統計，相較同期，以查明變異種數量減少了三分之一，而高階變異種則足足減少了一半！現在，就在此時，那三分之一的災難同一時間爆發，於精心挑選的地點，短時間內造成了巨大的混亂。
“我們也開始吧。”路邊，高大男人掐滅煙頭，握住了方向盤。
暗中，無數信號傳達，將潛藏在黑暗中的部署喚醒，迅速開始運轉。
……
中年男人走在路上，和一旁的兩個朋友興奮地交流，聊到高興處便拍著手仰頭大笑。
一個龐大的黑影從拐角處衝出，撞碎路旁停放的汽車，停在他麵前。怪物腥臭的鼻息噴在了他臉上，粘稠的唾液滴在他的鞋子上。
“我說你也不能看我好說話就讓我007啊，這些天帶後輩是我，出任務是我，現在鎮壓的任務我也是其他人的兩倍……上了。”宋景良抄起了手斧，左輪上膛，豹子般的力量約束於肌肉纖維之中，即將彈射而出。
“噗！”眼前的景象讓宋景良險些滑倒，變異種在中年男人麵前四分五裂，屍塊落地發出磐石般的聲音，身旁的兩人已經擋在了他的麵前，一人拿著藍光閃閃的刀刃，另一人舉起了手，鎮定自若，隻有中年男人麵目猙獰，轉向了宋景良。
這三人並不在漣漪城有記錄的眷者之中。
“麻煩了。”
“轟！”
硝煙之中，宋景良撿起奇跡般完好無損的耳機，戴在剛剛長出的耳朵上：“我需要增援。”
……
“城主，發現了不在記錄中的眷者。”消息傳來，華羽峰反倒鬆了口氣。
一直以來潛伏在水下的崇拜者終於浮出水麵，這很好，盡管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麽，但是背靠影之城市，他有把握解決一切大規模災難，就像是之前那一次召喚一樣，怕的就是他們繼續潛伏。
隻要擺上了台麵，就一切好說。
“與他們接觸的是誰？”
“宋景良，對方有三人，持有至少一件神造物，等級不明，但是有一個評估應該接近euclid！”
華羽峰一愣，這是遇到了大魚啊……
隻不過，憑什麽？
他將目光投向迷宮，神色變化不定。
……
“轟！”硝煙中，宋景良後退，抹了把臉，“怎麽就你一個？”
“隻有我在附近。”戴月沒和他浪費口舌，化作陰影衝向前方。
街對麵的人丟出石頭，觸地立即爆炸，陰影在煙塵中遊移，靈活地避過爆炸，卻被一排整齊的連爆阻攔。
戴月被迫現出身形，看向對麵，目光帶著焦急。
中年男人已經離開，持刀的男人擋住了路口，要想通過，必須越過這兩道防線。
“呸！”宋景良吐出嘴裏的血沫，收起武器，雙手護住頭臉，豹子般敏捷地衝出。
爆炸瞬間覆蓋了他，但在硝煙之中，有蹬地聲響起。
瘦高的身影躍出煙塵，拖著長長的煙尾越過投石的男人，抽出手斧橫掃，抽爆了石塊，一連串爆炸在斧麵上轟鳴，他咬牙頂住壓力，再度向前，揮拳迎向持刀的男人。
藍色的弧光閃爍，切斷了龐大變異種的刀刃本該輕而易舉地斬斷他的手臂，連同身體一起，但卻被擋住，由飄灑的藍色重新凝聚成一線。
在宋景良手臂的陰影中，有銀色的刀刃伸出，修長的人形自他半身的陰影中重組成形，綿密的刀網斬向刀手。
而宋景良借機越過防守，乘著爆炸的亂流追向那個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該死……”刀手招架著她的攻擊，眼中有陰鷙的光芒閃過。
這裏！宋景良憑借體力的優勢在半分鍾內拉近了距離，雙手一翻，一枚黑色的硬幣出現在手中，拇指按下，就要將其彈出。
中年男人猛然轉身，伸手，握拳，宋景良拿硬幣的手立即扭曲，包住硬幣，而地麵像是活物般扭動，強行拉長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又是存在之物譜係，麻煩了……”宋景良斬斷異變的手，他的能力隻是超強的再生，並沒有邵凜陽修複組織的能力，對於這種類型的異常，他隻能讓其重新生長，而不能通過受傷複原。
還未長出皮膚的手抽出柯爾特，剩下的五法子彈連續射出，炸成絢麗的光彩，但是真正的攻擊力被扭曲，中年男人毫發無傷。
轉輪開啟，彈殼落下，手斧拋起落下，短暫的一瞬彈倉已經填滿，灼紅的槍口再度噴吐烈火，爆炸聲中，周圍的窗戶紛紛碎裂，但是宋景良已經顧不上這些，如果讓他逃走，之後的麻煩可就不止是財產破壞這麽點了。
扭曲之中，子彈的結構崩壞，甚至自身分成兩部分相互碰撞，宋景良沒有遠程手段，而這種攻擊對掌控物質的眷者來說效果微弱。
不過，不是沒用。
深黑的顏色在宋景良背後流淌，有人抬起了手，於是，中年男人被拖入了虛空，外層空間中有無形的聯係降下，像是吊索，想要拖出陷入黑暗的男人，卻被城主掐斷，終結了聯係。
砍下的手中，被激活的硬幣悄然融化。
“辛苦了。”華羽峰拍了拍宋景良的肩膀，說道。
“是不是……太簡單了？”宋景良並沒有因為作戰成功而喜悅。
“沒錯，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