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日
第一百七十七章三日
趙征抱著趙治，坐在巨大而空曠的太極宮皇位上，外麵是排列整齊的軍隊。偌大的太極宮，除了寺人們步履匆匆的腳步聲，間或擦拭血漬的沙沙聲，便隻餘趙治的哭泣聲。
而趙治的哭泣聲也隨著趙征的哄弄逐漸變小。
趙征抱起昏昏欲睡的趙治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治兒，你瞧見沒有，明明是他們行謀逆之事，這到了最後，還成了你老子的不是了。”
“文淵院出了那麽多參與行刺的狗東西，刑部自己出了紕漏，朕隻是想依律懲處，那個狗東西就開始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了，好像他們謀反都是你老子的不對一樣。”
“小治兒啊，你可要記住，這天下什麽都不靠譜，什麽忠心耿耿天地可鑒，都是假的，最靠譜的，還是抓在咱們手裏的兵權。”
一麵說著，趙征抱著趙治走到了太極宮大殿門口，麵對著下方林立的萬名士兵，驀然無聲。
“將士們，辛苦了。”
“你們今日能來救駕，朕心甚慰，朕沒有看錯你們。”
“天已經很晚了，多餘的話朕也不多說，都跟著穆將軍下去休息吧。你們的功勞，朕記著呢！”
——————————————
開元二年九月初五。
大朝會上，上朝第一件事，便是昨日裏趙征交代的事情。
各部堂官都上了奏章，趙征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等到朝會之後再看，而是當場一一翻看。
看完後便交給身邊的王武宣讀。凡事讀到名字的官員，便會被殿外守著的禁衛一一拖出去。
很快，下方的官員便空出了一半的位置。
幾個部門都讀完了，趙征伸向最後一本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拿了起來。
剛翻開，趙征瞳孔便是一縮，隨即冷笑著合上奏章，慢慢的放在了案幾之上。
“林羨。你可知罪？”
林羨不慌不忙地越眾而出跪倒在地。
“回陛下，臣不知所犯何罪，還請陛下指點。”
趙征冷笑不已。
“朕昨日命各部堂官寫下各個部堂參與謀逆的官員。你為何給朕上了本空的奏章！”
說著，趙征一把將空白的奏章扔了出去，正好砸在了林羨的頭上，奏章翻卷著，滾落在他麵前。
林羨不慌不忙地撿起奏章，沉聲說道
“回陛下，刑部眾官，臣不知何人參與。故此一字未寫。臣愚鈍，不知究竟所犯何罪。還請陛下示下。”
“另外，臣尚有一事不明。”
林羨挺直腰板，指了指空出來的一處說道
“禦史台眾官自昨日起，便不見一人……”
“林羨！”
趙征大喝一聲，打斷了林羨的話語，他赤紅著雙目，探出身來，仿佛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一般，死死的盯著林羨，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陛下。昨日臣約了林大人商議奏章之事，一直到天明，林大人為了幫著臣分析，未來得及寫自己的奏章，還請陛下恕罪。”
趙瑩出列說道。
趙征盯著跪在麵前的兩個人，看了半天，慢慢的收回了身子。不再管他。
“所有疑犯押送刑部，朕限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內，一一堪明，未參與謀反者，無罪釋放，確鑿無疑者，誅滅九族！”
說完，趙征站起身便離開了。
百官恭送著趙征離開，這才一一起身，沉默著走出了太極宮。
林羨神情陰鬱，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
“林羨。”
林羨轉身剛要離開，便被趙瑩叫住。他停下了腳步。低聲說道。
“趙大人。”
趙瑩趕上林羨，與他並排走著，低聲說道
“林大人，如今陛下威嚴正重，你又為何如此行事啊，唉”
“趙大人。不管謀逆之事陛下如何氣憤，他也不該就此牽連無辜之人！陛下命我編撰新大秦律法之時曾有言，人命關天，務必小心行事，三思後行。廢除了包括淩遲在內的數條酷刑，一同廢除的便有株連九族的刑罰。那時候我是欣喜的，我以為陛下是英明神武的仁德之君，沒想到這才過去幾個月，他竟然親下諭旨，行株連之罪！你叫我如何不氣憤！”
“唉。林大人，你要理解陛下。陛下為了把世家連根拔起，布局了那麽久，連太子殿下與皇後殿下都差點兒搭進去，陛下更是親涉險境，這才堪堪鎮壓下去。陛下苦心孤詣，鎮壓世家，但你看看，剛剛在朝堂之上你也看見了，那麽多跟世家有所瓜葛的同僚。你讓陛下如何不會氣憤？他們不思為國分憂，整日裏屍位素餐欺上瞞下，落得個如此下場，能怪的了誰呢？”
林羨抿了抿唇，陰沉著臉色沒有說話。趙瑩搖頭歎息著，跟著林羨一同離開了。
趙瑩對整個謀逆事件雖然不完全了解，但他應該是除了趙征與薑姬之外，了解的最多的了。
了解的越多，他越感到複雜，一方麵為趙征的心計與下手的毒辣而感到心驚，一方麵又對趙征感到心疼。
不管怎麽說，不管趙征再如何殘忍毒辣，如何心機深沉，終究是為了大秦，為了他們趙氏皇族啊。
——————————————————
三日之內一一查明，這話趙征說的輕巧，但對於林羨來說，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兒。
今日抓起來被上官舉報的，加上昨日被抓個正著的，一共有三百多人，這還隻是單單計算官員自身的人數，再加上與他們相關聯的，他們的家人親屬家眷，單單抓捕這些人，就用了兩天。
當然，他們的親屬家眷並不是刑部動手抓捕的，而是宮裏的禁衛出動抓捕，送到刑部的。
整個刑部大牢頓時人滿為患。
林羨站在刑部大牢門口，聽著裏麵沸沸揚揚的聲音，根本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這麽多疑犯，如果真的按照流程來走，他們刑部得審一年。
然而他隻有一天了。
兩天時間，他的審訊沒有絲毫進展。
或者說，他審了一家，結果並不理想。
這家恰好是真的參與了謀反。
這讓林羨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不知道這裏麵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參與了謀反的，但他敢肯定，絕對不會是所有人都罪有應得。
著裏麵的人，一定有被借題發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