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 捷報

  三月的風已經帶著些暖意，沽酒的胡姬早早去了厚衣裳。挽上披帛，穿上了色澤豔麗的石榴裙，再俏生生的往哪裏一站，就能引得才子們讚一句“好一個麗人兒”。


  酒過三巡，薛曜秋終於開口道：“乘風，你那裏可有多的銀子，能否借我一些？等我家去了就還你。”說完，就低了頭。


  “倒還有一些，你要多少？”雲起放下酒杯問。


  “一百兩該是夠了，回去不用趕路，我打算主走官道，省得又被人截道。”薛曜秋眼睛亮亮的道。自來了上京，他四處碰壁。如今總算有人願意拉他一把。


  雲起當即點點頭：“今日出來已是將手裏的銀子花的差不多了，你且同我家去取吧。”


  薛曜秋聞言，眼睛立馬紅了一圈，握著酒杯的手更是抖了抖，這才有些激動的站起來對雲起道：“乘風，我再敬你一杯。”


  若是別人，雲起自然不會這麽大方，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不過兩人畢竟同路數月，往大了說還是老鄉，加上薛曜秋好歹是個舉人，為著名聲想也不會不還他銀子，所以他答應的甚是痛快。見他如此激動，他卻是略有些心虛的跟他碰了碰杯道：“無事。俗話說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誰還沒個難處，實不必如此。”


  薛曜秋點點頭，一仰脖就把杯裏的酒給全喝了。


  雲起心道，這位是個一心讀聖賢書的。能讓他如此，怕是到京城後經了不少事。隻他不知甚事，也就出言相勸，隻陪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


  眼瞅著再喝下去，兩人都該醉了，雲起忙讓他起來跟他家去拿銀子去。


  路上，薛曜秋借著酒勁說起了他上京後的遭遇。


  卻原來他投奔的是他姨姥姥的婆家，不過他也算不得正經親戚，隻因他這姨姥姥做的是小娘。剛來時，人對他還好。雖給了個小院子住著，但在上京這樣的地方也是很不錯了，畢竟人家屋子離著貢院也近。等他落榜後，這一家的態度立馬就急轉之下。先是有下人婆子對他說些閑話，後來更是明著派丫鬟來趕他走。


  他來時倒帶了不少錢，可惜才住進他姨姥姥家，就被他表弟以打點之名拿去了多半。等他手裏沒了銀子，連著他姨姥姥也不待見他。要不是他厚著臉皮不走，怕是隻能露宿街頭。如今那邊已經不供飯了，靠著鍾黎給人打工混口飯吃，他這邊就想著從他表弟那裏討回些錢。可他表弟是個混不吝的，他纏了幾日也沒還一分給他。


  末了，他還說早知道就跟雲起一樣，租個小院子，省著點花，總不能連回去的路費都沒有。


  雲起不置可否，隻靜靜的聽他說。倒是他說完了又有些後悔，覺得自己不該與人說自家親戚的不好。可不說他心裏又難受，隻得假裝醉了，靠著車棚假寐。


  雲起到家的時候，候大幾個還沒回來。他先讓薛曜秋在堂屋裏喝茶，自個回房取銀子。等他出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候大候二和薛曜秋說話的聲音。他隻好又把薛曜秋叫到房裏，這才給了他一張一百兩的銀票。


  薛曜秋把銀票收好後，就要求給雲起寫借條，雲起也沒攔著他。送走了薛曜秋，雲起就找來候大，問他手裏還有多少銀子，聞聽有二百兩後，要了一百兩來自己收著。候大見了就問他這次花出去多少？雲起先說借了一百兩給薛曜秋，又把買來的金首飾給他瞧。


  許是被金燦燦的首飾給晃了眼，候大啪的一下就將裝首飾的盒子給關上了。又朝外麵瞅了瞅，這才對雲起道：“東家，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可得緊醒點。”


  “放心。”雲起點點頭。


  “要不放我那屋子裏去？”候大依然有些不放心的道。這也不能怪他，先前就有毛賊光顧過小院，將一罐子的油渣和一盆沒成型的肥皂給偷了去，直到第二日他們起來才發現。


  “在野外還行，在屋裏你們兩個還不如我，睡著了跟豬似的。”雲起忙搖頭。


  候大想想也是，轉而又問：“小山小海的呢？你不會忘了他兩個吧？”


  “瞧見那邊幾匹細布沒？都是給他倆做衣裳的。”雲起指著布料道。


  候大瞧了眼，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別人都是金鐲子金頭釵，兩孩子卻隻有幾匹布，你不會還沒娶新婦就當後爹吧？”


  “行啊，候大，你膽子越來越肥了。”雲起氣的要踹人。


  候大見了，立馬找了個借口溜了。


  雲起酒量不好，先前在外麵，一直強撐著。這會子閑下來，他就覺得頭有些暈。候大出去後，他幹脆躺下睡了一覺。這一睡，就到了第二日。


  雖說已經知道了結果，但第二日雲起還是一大早坐在堂屋裏等著。候大幾個也無心做玩具，過一會子就往前院來瞧一趟。院子外，更是聚了不少永和坊的百姓，都是來看熱鬧等著討喜錢的。


  直到巳時中，方有個衙役當頭進了永和坊。他手裏拿著捷報，昂著頭邁著闊步在前麵走著。在他身後，最前頭是舉彩旗的，再就是放炮竹的，到最後才是嗩呐班子。一路上鳴炮奏樂，吹吹打打的往東街走，熱鬧極了。先就熱鬧過一回，隻沒這麽大的陣仗。這回，整個永和坊的人都知道坊裏有人中進士了。


  有那頭腦活泛的，立時呼朋引本搶著往雲起家跑。這樣的人還不少，以至於拿著捷報的衙內還未到，報喜的人已是先站了半院子。


  候大早準備好了，但凡有人來報喜，他就給人數兩枚銅錢，不多，但是但凡得了喜錢的都一臉的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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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起站在大門前，如上次一樣，不停地拱著手，像前來道喜的人還禮，臉都快笑僵了。


  不過，當報喜的衙內將金花帖子交到他手上，他再次咧開嘴，手摸著花箋上的押花，大聲喊了聲：“賞。”


  候二聞言，忙掏出個沉甸甸的荷包遞給了小衙內。至於他身後帶來的嗩呐班子，則由青槐和小春遞上紅封。


  小衙內才接著那荷包，立時笑逐顏開，拱起手又說了數句吉祥話。他在衙門裏年紀最小，所以這最後一位就排到了他頭上。他原以為沒什麽油水可撈，誰知道人舍得。所以在候二請他進屋喝一杯的時候，他立馬答應了。


  小春卻是沒跟著進屋，而是眼巴巴的看著雲起手裏的捷報。雲起見了，就朝他招了招書人。小春接過去後，小聲的在一旁念道：“捷報貴府雲起高中顯慶十五年正科第三十五名，連登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