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新風
曹小娥離了劉三後,一直深居簡出,除了必要從不出坊,便是出去也必得和人一塊。劉三及曹老婆子不是沒想著來騷擾她,但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後來有一次,劉三終於在坊外瞧見曹小娥,見她身邊隻有兩個婦人,他上來就扯住了曹小娥的頭發。另外兩個婦人見著了,一個立馬大喊“打人了”,另外一個卻是跑回去叫來守門的護衛。
那護衛每日裏守門無聊的很,實在是守門無法顯出他的才幹來。聽說這事後,他二話不說就跑過來將劉三給揍了一頓,末了還把人送到了衙門。衙門的衙役們對於劉三很是不恥,打女人算什麽本事,雖按規矩隻關了他三天,但是這三天卻是沒少讓他吃苦頭。不過,自此,劉三倒是老實了。
這邊,曹小娥見劉三老實了,就將劉秀秀送去了知物學堂,日子總算是又步上了正軌。也因著如此,香香肥皂坊在義陽的名聲又好了不少,不少真心疼愛女兒的,都想著將女兒送進坊裏做事,這樣即便以後沒遇上個良人,他們不在了,女兒也不容易被人欺負了去。
不僅如此,坊裏的女工們在家的地位也又上升了一層,漢子們敢怒不敢言,都怕自家婆娘也學著和離,也不敢再隨意大小聲,時不時還得討好兩句。這種現象,也引起了哪些常年圍著灶台和孩子打轉的婦人們的注意。往常大家都是這樣過的也就罷了,誰叫她們沒那個好命托胎在大戶人家。可如今,這些跟她們先前一樣圍著灶台的,甚至先前過的不如她們的,竟有了這麽一翻造化。羨慕嫉妒之餘,她們也在心中想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這種變化,是潤物細無聲的,但也是可喜的。
有些頑固的老家夥們,對於這種變化自然是不願見到的,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不過他們倒也自信,覺得女人們翻不了天,能找個事做添補家用也是極好的,實在是填飽肚子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這邊,雲起見著時機到了,趁機頒布了一個新的法令,那就是禁止溺死嬰兒,且舉報有銀子拿。雖然沒有明說,但這一條顯然是針對女嬰的。日子不好過的年頭,溺死剛出生女嬰是常有之事,且大家都習以為常,民不舉官不究。雲起這一法令一頒布,引來了不少人的反對,剩下還有一部分直接無視。
為著讓大家更容易接受這一法令,雲起專門寫了幾篇文章貼在縣衙發告示的地方,言明人口的重要性。如今這個時候,並不適合喊出“女性能頂半邊天”的口號,隻能仔細的闡述善待女性能帶來的好處,以利動人。
雖說上行下效,雲起雖為一縣之首,對於擁護他的老百姓們來說,他說什麽大家夥即便心裏有意見也就是背地裏說說。但是對於那些原本就對他有意見的世家鄉紳們來說,那可就不一樣了。這些人家裏倒不至於溺死女嬰,但對於雲起想提高女子的地位卻非常不滿,覺得他這是在挑釁老祖宗定的規矩。
本來他們跟雲起向來是井水不換河水,先前並沒了解此事。起初,隻是有學子將他的文章摘抄回去揣摩。最後,他的文章在縣學和青山書院傳開了後,大家就議論紛紛了起來。學子裏不乏世家子弟,這事最後可不就都知道了。
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常貼告示欄的地方出現了一篇沒有署名的文章,這篇文章就貼在雲起先前寫的那幾篇文章下麵,全篇都在反駁雲起的觀點。
第二日一早,就有人發現告示欄上新貼了一篇文章,瞧著還不是縣衙貼的。立即有好事者找人來念了念,這一聽完,大家夥立馬發現了不對勁,但心裏又覺得這上麵說的有些道理。因著新貼出來的文章全盤否定了雲起的觀點,所以這事很快就跟龍卷風一樣席卷了全城,一時之間大家都在討論寫這文章的是誰,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反對縣令。更有甚者,還在猜縣衙如何應對這事,是抓了這位好事者下大牢?還是如先前縣學和青山書院那般來一場口誅筆伐。
很快,就有人將這事報給了衙門。聽說這事的衙役原準備將文章撕下來了事,但是旁邊的老衙役勸住了他,他這才回了衙門找雲起稟報。
雲起聽了,不僅沒生氣,還很高興。他沒讓人將匿名文章撕下來,也沒派人去找這寫文章的人,卻是派了書辦去將文章給抄錄回來。等到他仔細看到拿回來的文章後,他自個連夜趕出了一篇新文章出來,讓書辦抄了四份,再分送到四處的告示欄上貼上。
做完這些,他在屋子裏踱了半天步,這才派人去找墨香坊的掌櫃的來。墨香坊的老板姓方,叫方圓。雲起寫的好幾本農書冊子都是找他印的,隻因這位家裏有一家印刷坊,出書什麽的較為容易。
不過雲起找他來卻不是為著出書,而是想著弄一份官報出來,主要刊印一些實事消息和文章什麽的。也不用每天都發,可以一周發一份。畢竟,告示欄的位置有限,也不是討論事情的地方。那是衙門頒布法令的地方,也不是吵架的地方。
方圓不愧是個精明的商人,雲起隻大概講了講報紙的用途,他就嗅到了裏麵的商機,立馬答應和縣衙合作承辦這事,還強調他一定積極配合縣衙做官報的印發,並隻要求拿三成就行,隻要雲起允許他再辦一份專門刊印些異聞話本子的報紙就行。雲起自是允了,叫來衙門的書辦,命他先將自己最近新寫的幾篇稿子和那篇匿名文稿整理出來。至於這報紙由誰負責,他想到了一個人,不過還得他親自去問一問才行。所以下午,他往縣學走了一趟。
因著雲起收了章台柳為徒,楊仲德對雲起的印象好了不少。不過,等雲起提到告示欄上的文章的時候,他卻是皺起了眉頭,以為雲起是來問責的。雖則他也不知道告示欄上的文章是誰寫的,但心裏還是有些懷疑是縣學的學生。畢竟青山學院離的遠,縣裏的消息傳的也沒這麽快才是。所以在雲起說明來意後,他很是有些驚訝,不過最終是答應了。
隻因為這報紙除了刊印縣衙出的文章外,縣學每月也可以推選好的文章和詩作在上麵發表。且還會專門留一個板塊出來,供大家針對時政發表意見,比如像這次的匿名文章。想當於,將先前的告示欄搬到了紙上,不過,比之縣衙直接最重要的是,報紙的利潤縣學可以占三成。
楊仲德聽了有些詫異的看了雲起一眼,那篇匿名文章他也聽說過,卻是針對雲起新近的一些主張寫的,沒想他倒是心胸開闊。雲起見了,少不得解釋一句:“理越辨越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他所認為的在這個時代不一定是對的。且堵不如疏,知道百姓們怎麽想的,他也能及時想出解決辦法,總好過大家都暗度陳倉的好。
楊仲德點點頭,仔細問了問這報紙該怎麽辦,還根據自己的的理解提出了一些意見,雲起都一一采納了,還專門撥了一筆銀子給他,用做官報的籌建。至於人手,除了縣衙出的文章由衙門的書辦潤稿以外,剩下的事,包括跟方圓交接這事都交給了楊仲德。
臨到要走的時候,楊仲德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來,那就是這份報紙該沒名字了。雲起想了好一會,最後才憋出個名字來,那就是“新風”。
就在大家都在議論雲起新貼出來的文章的時候,新風報很快就趕著出爐了。方圓接受了雲起的建議,找了幾個小叫花在讀書人多的地方吆喝了半天,等到下午的時候大家就都知道了。因著新鮮,不少人花了十文錢買了一張新風報來瞧。隻見著半尺多寬的紙麵上密密麻麻的排著小字,仔細一看,就發現除了一首詩以外,其它地方全是針對最近縣衙新出的公告發的文章,連著那篇匿名的文章也在。末尾顯眼處,還介紹了新風報的主旨和投稿方式。嗯,新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