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河西河東
杜笙來長安縣衙後的第一個休沐日,就請了雲起到他家中喝茶。雲起也沒拒絕,帶著暗三和冬青就去了。
杜笙家的院子不大,是個兩進的小院子。雲起去的時候,一大家子都迎了出來,說了好些奉承話。
杜笙在一邊看著,臉上頗有些尷尬,但也未阻止。等他們散了,他這才單獨給雲起賠禮。見雲起說他見外,他心裏這方好受了些。老實說,先前見著雲起的時候,他原是也不準備打招呼的。在謝家讀書的時候,他雖敬著雲起的為人,但到底因其出身看輕了他。好在雲起一點也沒變,還是跟往日那般不冷不淡的待他,還願意拉他一把。
想到這裏,他麵上就多了絲從容。正準備坐下來。他小兒子就帶著兩人從外麵進來,正是韓棟。
韓棟率先對雲起道:“上次在街上見著你,我還以為我認錯人了,後來派人去問了問,才知道你也來上京了。今個我原是去你府上找你的,聽聞你到雅南這來了,幹脆也過來了。”
杜笙聽了,本想出言諷刺兩句,到底顧忌對方的身份,所以隻輕輕“哼”了一聲。
雲起無奈,隻得站起來招呼道:“惟禎快過來坐。”
韓棟大喇喇的打量了一下周圍,又看了杜笙一眼,這才昂首闊步的走了進來。他進來後,身邊的小廝也抱著一摞禮盒走了進來。
杜家人聽到動靜又趕了過來,見著韓棟儀表堂堂,滿身華貴,不免又出言奉承了一翻。杜笙聽了,在旁邊咳了數聲,他們也全當沒聽見。氣的他一甩袖子,拉著雲起先坐了下來。
韓棟瞧見了,麵上微不可見多了絲得意。等人都散去後,他這才坐在兩人對麵道:“乘風,你也瞧見了,他很是不待見我呢。見著我來了,連著招呼都不打一聲。怕是也沒少在你麵前說我壞話,不過是嫉妒我如今比他過的好。不過想想舊日,我這心裏也唏噓的很呢,還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杜笙如今最聽不得這些,聞言就準備送客。雲起卻是按住了他,笑著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那個時候不是都還年輕麽?年輕人氣盛些總是有的。分別數載,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提那些事作甚。”
韓棟點點頭:“乘風說的對,我的錯。雅南,先前我奚落你是我不對,待會喝酒我自罰一杯。”
杜笙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他如今實在不是能得罪人的時候,他一家子老小都還要他養活了,所以強擠出一抹笑道:“不必了,舊年我的確很看不上你。如今我落魄了,你沒踩一腳就是好的了。大家也算是扯平了,以後這事就別提了。”
韓棟點點頭,這才扭頭問雲起:“前些日子我聽陳翰林說,長安縣發生了一件大事,說是還牽扯到六公主和大殿下,可有此事?”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的不知?說來慚愧,我入京也有數月了,卻還適應呢。”雲起邊說邊搖頭。
韓棟伸出手指點了點雲起,這方笑道:“我可是聽說這事就是你查出來的,還想聽你說說內情了。沒想到你如今也變成了個滑頭,跟我也打起花腔來。”
“你說的莫不是趙生陽的案子?我也就查過這案子。這案子我也就查了一半,後麵都是大理寺查出來的,再說這事怎麽就跟六公主和大殿下扯上關係呢?我怎麽不知道?要是真如此,那我可不就慘了。”雲起瞪大眼道。
“我可是還聽說你跟六殿下關係匪淺,有他保你,你怕什麽。”韓棟一臉你怕什麽的道。
雲起聽了立時板起了臉,“惟幀,這話可不能亂說。我跟六殿下也不過是先前在一個學堂念過書,怎麽就關係匪淺了。”
韓棟忙出言解釋:“行行行,你別生氣,我這不是以為你把我當外人嗎?怕是我聽岔了,你別多想。”
雲起聽了麵上這才好看了些,“你也別怪我大驚小怪。我自入京後就發現了,這上京遍地都是官,我一個縣令算個什麽。稍有不慎,那可都是掉腦袋的事。說起來,我到底來京時間不長,還沒弄清楚京裏這些事。你們兩個在這待了這麽久,不如你跟我們講講這上京有什麽需要注意的,省得我一不小心捅出個大簍子來。”
韓棟接道:“你才說的沒錯,小心為上。上京到處都是大官小官,各家的關係更是盤根錯節,誰都不好得罪。”
杜笙坐在旁邊聽了半天,愣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聞言方小聲道:“對對對,外麵現在都在傳,聖人有意在太後的萬壽宴上宣布太子人選,幾位殿下如今都較著勁了,這段時間上京怕是不得安寧,咱如今還是別冒頭的好,省得殃及池魚。”
“我也聽說過,謠言罷了。聖人的心思不能猜也不可測,這事日後可別再提了,小心你的腦袋。”韓棟出言提醒他道。
“這還用說,這不是說到這才說的。反正小心些沒得錯,乘風你說是不是?”杜笙越發的小聲道。
雲起忙點頭:“雅南你說的是,小心些總沒有錯。”
杜笙聽了,卻是看了眼門外,這方再次小聲道:“你們說幾位殿下誰最有可能?”
這話一出,韓棟和雲起都沉默了。
見他兩個都不說話,杜笙自言自語道:“我如今雖落魄了,但也還有幾個可以相交的舊友。我聽他們說,三殿下乃皇後之子,朝中有不少大臣支持,該是最有可能上位的。若有機會,你們不妨到跟前套套近乎。”
雲起依然沒說話,倒是韓棟道:“這話倒也有些道理。不過,六殿下也是皇後之子,背後還有薛家軍,亦不能小覷。”
杜笙急道:“乘風,你別聽他的。薛家軍如今隻剩下個空殼子,關鍵是他先前養在民間,如今雖找了回來,到底比不上這在眼前長大的。”
“你急什麽,我一個六品縣令,便是我找上門去投靠,也要人看得上我才行。這不是我能夠得上的,我隻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行。”雲起好笑的道。
正低著頭想著什麽的韓棟卻道:“乘風,你也別妄自菲薄。我聽說聖人很是看好你,不然也不會親自把你從義陽那邊調回京,日後怕是還有別的安排。”
“聖上便是看重我,也不過是覺得我於農事上有幾分天賦,並無其它。”雲起忙解釋道。
韓棟和杜笙聽了,都覺得有理,畢竟讓雲起大出風頭的都與農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