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繼母朱氏(一)
相比於桂唐的熱鬧喧囂,江寧的夜寂靜而漫長。
一番長途跋涉過後,方映妍與凝霜在接近黎明時才到達方府。二人勞頓了一整日,直接倒床而睡,不問其他。
再醒來時,日已西斜,普通人的一日即將進入尾聲,而方映妍的日才剛剛開始。
她匆匆吃過飯,重又紮入父親那一堆遺物中整理尋找,卻始終找不到想要的東西。她不肯死心,轉身又去父親的書房。
父親的書房是方府最隱秘的地方,因為那裏藏著易得閣和憫生營的諸多秘密,尤其還有一把暗藏機關的寶劍——虎嘯龍吟劍。
她隻去過一次,卻害得白盛軒慘死,那一夜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這次,為了防止機關,她特意找來刑睿幫忙開道。
刑睿小心翼翼,一步步領著她進了書房,所幸一切倒也順利,看來真正要命的還是那把劍。
她下意識地往前麵深暗的內室瞅了瞅,心想,父親沒了,那把劍又將何去何從?
她沒多想,更不敢去碰,隻是一本正經地在書房內尋找起來。
書房布置的簡略大方,僅有一桌一椅和一架,卻與普通的家具什物不同,用的都是鐵器作為材料,手摸上去冰涼觸骨。
她將沒有上鎖的抽屜逐一拉開番看,發現不過都是些日常的文書,想來真正要緊的都在那鎖屜之中。而上鎖的隻有三個抽屜,位於座椅後方,從上往下挨排連著。
她用早已準備好的銀針插入鎖芯,嚐試打開最上麵一個。
隨著吧嗒一聲輕響,鎖芯開了,很是順利。
她心中暗喜,伸手拉開,忽覺萬道金光刺眼,以為什麽暗器,急忙側閃。
可是,並沒有。待她回頭,發現竟是一抽屜的金銀財寶,各色珍珠瑪瑙,玉石金珠。
沒想到父親竟也是個財迷,存了這麽多家當,而且看起來件件都是寶貝,她一時喜出望外,有了這一抽屜的寶貝,整座方府的人下半輩子也有了著落。
隨後,她又開始覬覦第二個抽屜。
然而,第二個抽屜的鎖設計的極為複雜,無論如何都打不開,頓時抓瞎。
最後,她索性叫來刑睿,示意一劍劈開。
刑睿有些猶豫,畢竟是營主的東西,輕易不敢下手。
可是,方映妍打定主意要追查父親的過去,堅持要他去劈。
刑睿隻好聽命,揮劍用力一斬,“咣當”一聲,鎖芯瞬間裂開。
她急忙上前拆開壞鎖,拉開抽屜,而且為了防止機關下意識地避閃,待到回頭,卻發現隻有區區一個卷軸,孤零零的,有些失望。
她想這卷軸定然也是極珍貴的東西,便示意刑睿出去,自己暗暗攤開來看。
卷軸從畫尾展開,首先出現的是一個女人的裙擺和繡鞋,像是一幅肖像畫。
畫中人隨著她手指展開的方向一一顯露,直到最後顯出一張女子的臉,是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手裏提著燈籠,仰臉一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隻是這表情有些熟悉,像是自己的臉。
她內心咯噔一下,忽然意識到什麽,眼珠瞪得渾圓,握畫的手也隨之顫抖起來,畫上的女子莫非就是自己的母親江漣秀?
原來這就是生母的樣子,果然和自己很是相像,慶國公夫人絲毫沒有說謊。
“娘!”她忍不住喊了出來,又是激動又是難過,沒想到直到今天才看見母親的容顏。
她忍不住自言自語:“父親,你太過分了,你明明有她的畫像卻從不給我看,憑什麽?”
她感到十分生氣,對第三個抽屜再也沒有了興趣,隻是抱著那幅畫發呆,仿佛抱著自己的母親。
呆默半晌,她忽然想,為什麽不拿著這幅畫去找繼母問問,或許能得到什麽。隨後,她二話不說,起身將畫軸卷好,抽屜一關,鎖門離去。
她獨自一人來到繼母的住處,發現屋內依然亮著燈,頓覺欣喜急忙奔了過去。
“小主,夫人睡下了!”繼母的丫鬟見她出現,急忙攔住道。
她拿出太子妃的架勢冷冷道:“你敢攔我?”
丫鬟戰戰兢兢道:“可是,夫人確實……”
“滾開!”不等對方說完,她一聲厲喝,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
路上再也沒人敢攔,一路暢通無阻。
事實上,搬來江寧後,她從未到過此地,偶爾與繼母相見也都是在外麵眾目睽睽之下,人生就是這樣可笑,一對名義上的母女同住一個屋簷下卻如同陌生人。
她徑直來到內室,發現繼母並未睡去,而是坐在一尊佛像前安心禮佛,手裏的念珠熟練滾動,看來已經是佛祖虔誠的信徒了。
她心下奇怪,怎麽這些有了閱曆的女人一個個都尊崇佛教?莫子老師、慶國公夫人,包括她,明明身份尊貴,無憂無慮,卻是個個忠於佛祖不能自拔。
她想,自己老了會不會也這樣?
這時,一個清雅的聲音招呼道:“妍兒,你怎麽了來了?”
她急忙施禮:“母親,打擾了!”
“無事,坐吧。”
方夫人朱氏出身名門,舉止一向端莊典雅,從容不迫,雖然並不關心這個繼女,麵子上的功夫倒是一點也不差,竟令人生出幾分好感來。
方映妍揖禮坐下,也不知如何開頭,隻好先將一些無腦的問題拋出來道:“您也喜歡禮佛?”
朱氏淡笑:“不過閑來無事,打發時間罷了。”
“父親去世,希望母親不要難過才好。”她一邊說,一邊注意她的反應。
隻見朱氏眉目一垂,並不正麵回應,而是緩緩道:“這些天辛苦你了,我們這些人也不中用,幫不上什麽忙……”
“哪裏的話,都是我應該做的。”她應答自如,雖然心中也並非完全心甘情願,但對方一直禮貌周全,自己也不好再有微辭。
“你有空多開導開導紫瑤,這孩子心眼太細,姐妹之間相互照拂才好。”
“是,女兒定當盡心竭力。”
一席話說完,方映妍頓覺有些迷失了方向,初來時的氣勢早已被化解的七零八落。
這時,朱氏做出困頓的樣子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方映妍一時手足無措,什麽情況,好好的一出請君入甕怎麽就變成了繼女盡孝了?不行,父親的事絕不能再耽擱了,豁出去了。
隨後,她拿出藏於袖中的卷軸,舉到朱氏麵前道:“母親,這是女兒在父親書房裏找到的,想拿給您看看。”
“不必了,你自己留著就好。”
朱氏竟然看也不看就將她打發了。
方映妍一時目瞪口呆,莫非她早已見過這幅畫?還是這個人?不,絕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