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當斷即斷
麵對紫柔氣憤填膺的詰問,愷福笑了笑,說道:“我不是在這裏等你們了嗎?我也不過是聽命辦差罷了!這會許先生恐怕正同鈴木教授商量事情呢,你們還是安心等一下……如果許先生要見你們,會派人來找你們的,寧哥早就把你們的病房號告訴他們了。”
聽到這話,紫柔一時沒了主意,望了望允寧,想聽聽他怎麽說。誰知允寧聽完愷福這一番推辭,轉身便走開了。
正在這時,玉秀等人出了病房,也擠下樓道,圍著愷福。愷福無可奈何,隻好上樓,走到病房門口,先敲了敲門,才推開對許叔彤說道:“許先生,外麵有很多人要見你……我攔不住了,看他們很擔心的樣子,不然你就見一下他們吧。”
鈴木正與許叔彤商量事情,聽到愷福的話便站起身來,走到愷福身邊,問道:“是誰?”
愷福道:“是玉秀他們……鈴木先生,這裏交給您了,您來安排這事吧。”
愷福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到樓梯處,一直到了醫院外麵,也沒有看見允寧的身影,愷福方才悶悶不樂地上了車。
允寧進到辦公樓裏,指著大廳裏的保衛說道:“以後要是再敢放不相幹的人進來找我,你們就都卷鋪蓋走人吧。”
想起許叔彤的事情,允寧便十分地惱火,無端端受了這麽多的責罵和戲弄,又惹上了一身的麻煩。
剛進到辦公室,換了衣服,吳秘書便進來說道:“爺,琮大爺請您去會議室一趟。”
“什麽事?”允寧怏怏不樂地問道。
吳秘書搖了搖頭,回道:“沒聽說有什麽事。”
進到會議室,允寧見正對麵坐著一位衣衫不整的男子,嘴角還殘留些血跡;在他身後站著兩位身穿短褂的男人,這架勢頗像是唐府下人。
允寧不解地看著琮中,想知道他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唐琮中嘴裏銜著煙鬥,說了聲:“先坐。”
待允寧坐定了,便從懷中掏出那張報紙扔給了允寧。允寧看清之後,臉色大變,暗自歎了口氣,心想:“擔憂的事還真是有人惦記。”
“怎麽樣?大公子?”琮中笑道。
“他寫的?”允寧問道,見琮中點了頭,便又問道:“什麽意思?”
琮中指了指那位衣衫不整的男子,他身後站著的人猛地喝了一聲:“說!”
那男人戰戰兢兢地說道:“我,我是拾色報的記者,我,我姓方……”說到這裏,便停住了,琮中倒也不著急,氣定神閑地等著他。
這位方記者像是下了什麽大的決心似的,又接著說道:“昨天、昨天中午,有人找到了我,說要給我一個大新聞,還給了我人讓我去、去醫院門口守著……於是,我便、便拍下了這張照片,又寫了這篇報道。”
琮中輕蔑地“嗬”了一聲,那人顯然是聽見了,猛地一哆嗦,又張了張口,打算繼續再說下去,但卻始終沒有說出聲來。
“誰給你的新聞。”允寧猛然察覺出了琮中的用意。
“是……是……”那男子忽然流下淚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才又說道:“是纖纖小姐,是她告訴我……”
允寧冷笑了一聲,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講了。
“你們要怎麽做?”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琮中讓把人帶下去,笑道:“你說呢?”
“看看吧。”琮中將一遝照片扔了過來。
允寧不勝其煩地拿起來一張張看著,看了許久許久,才站起來,將照片輕飄飄地扔了過去,說道:“隨你們。”照片從桌上滑落四散開來,纖纖璀璨的笑容在黑白的相片中發出刺眼的光芒。
“這般耀眼,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琮中撿起照片,戲謔地說道,隻是不知說的到底是允寧還是纖纖。
允寧沒有搭腔,站起身來,朝外走去,他空洞地盯著前麵,略有些發癡——從小到大,受到突然的非難時他總是這副模樣,也不知是氣還是傷。
允寧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那灰撲撲的低矮景象,從前記憶裏那暖黃寧靜的北京城仿佛一直以來從未變過。
“爺,出什麽事了?”吳秘書猶豫半天,仍是問了出來。
這句話戳破了他對往日時光的懷念與遐想,這麽多年來被他捧在手心裏的纖纖,卻原來是這般地不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憤怒還是傷心,他不是不清楚名利場的浮華肮髒,他以為有他的庇護,她至少可以幸免於難,再過兩年找個好的歸宿,此生便是圓滿了。
“什麽時候開始變的……”他想。
他的心裏既浮躁又虛弱,這幾天積攢的怒火悶悶地憋在心裏,不知何時才會觸到那個引線。
敲門聲“咚咚”地響了起來,吳秘書開了門,喊了聲:“瑬三爺。”
謝雲瑬擺擺手,說道:“出去吧,我跟寧哥兒聊聊。”
允寧隻抬了抬眼皮,依然沒有講話。
“琮哥讓我過來跟你聊兩句。”謝雲瑬自顧自地坐在允寧桌前,說道。
允寧翻著文件,似是沒聽見他講的話。
謝雲瑬點了煙鬥,說道:“做場子有做場子的規矩,做明星有做明星的規矩,現下這是亂了套了。她在外頭做了那麽些事兒,這些還不得算在你頭上呢!
你啊,太年輕又實誠,被她吃得定定的;可你不想一想,她配不配呢?且她又是沒主見隻會發狠的主兒,被人做了局,逼不得已地下場子,現在還好是她,回頭她聽了外人的話合起夥來給你做局,你又怎麽辦呢?
露西的光景還在眼前擺著呢,她可倒好,失心瘋似的作惡沾惹唐家……你還不懂麽,她這是急著上位想當正主呢!你要是真打算了要明媒正娶地接她進家門,權當我沒說。你要沒這個打算,且不說你同唐家的婚事還算不算得數,這樣連番地鬧,京裏的人家誰還敢跟你攀親哪,我的大少爺……平白無故地蹭一身髒水……
你要是結了婚,任你翻江倒海地折騰呢,現下還沒成親,就這樣擺在明麵上鬧,打的還不都是咱們自家人的臉麵!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啊,得當斷即斷才行,你這麽聰明,且好好地想想吧……
還有,叫我說啊,明天的新聞,你就讓他發去吧,幹著婊子的事還非得要立個牌坊的名,糊弄誰呢?正好啊,也借著這個機會,跟她斷了幹淨,省得她惦念不該惦念的……女人多了去了,你得分輕重……”
謝雲瑬隻顧自己羅裏吧嗦地講,也不知允寧聽了多少進到心裏,他猶疑了會,終究還是站起來,轉身走了。
夜色越發地濃鬱,像一塊黑綢布,裹得他透不過氣來。
電話聲響了。
“終於……”他想。
“爺,纖纖小姐在線上,一定要找你……”
“接進來吧……”
纖纖哭得泣不成聲,聲音嘶啞著喊道:“爺,你幫幫我幫幫我,我是被他們陷害的,是他們害我……你幫幫我……我不能被他們毀了……不能……”
聽到這番哭訴,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麽他心有怒氣卻發不出火來的原因。
“你越界了。”半響,他說道。
纖纖還在哭著,允寧聽了一會便掛上了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