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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登科詩會

  此時木台的中央正立著五名年輕人,他們剛剛結束一輪詩賦的比試,紛紛屏息凝神地等待著九皇子等人的評判。


  不一會,霍彥在與九皇子薑忱、十二皇子薑霖、陳紹等人低聲交流後,從座位上站起,朗聲說道:“這一輪,勝出者為文十一和蕭哲。”


  聽到結果後,三名未點到名字的年輕人麵露失望之色,但他們還是抱拳揖禮,頗有風度地走下了木台。


  “那這最後一輪,”霍彥環顧了一圈四周,接著說道:“將由惠王殿下親自出題,勝出者則為今日詩會的頭名。”


  薑忱聞言微微頷首,看向木台中央的文十一和蕭哲,笑容淡淡地開口說道:“今日詩會一為以文會友,聚天下賢能之才俊,二為陳司業接風洗塵,迎天下文人之表率,所以這最後一輪的題目,我便請兩位以隨州之戰為題賦詩一首,以一炷香時間為限。至於最後的勝負,自是由以文人之身,守一城於危難的陳司業來做評判。”


  陳紹聽罷,急忙起身,朝著九皇子一鞠到地,沉聲說道:“惠王殿下言重了,陳紹隻是恰好擔任隨州州判,碰上了這場戰事罷了。我相信,大寧的朝堂之上,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均有著‘欲為聖明除弊事,隻解沙場為國死’的情懷,所以陳紹隻是做了一個臣子的分內之事,擔不起殿下如此的謬讚。”


  “時危見臣節,時亂識忠良,”薑忱唇角微掀,一雙眸子看不見深淺:“陳司業過謙了。”


  陳紹聽罷,也不再多言,再次長揖到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薑忱麵色不變,示意霍彥點燃香燭,隨後一邊與十二皇子側耳交談,一邊等待著台上的兩位年輕才子的詩作。


  “我說,”趁著台上做詩的當口,站在裴南秧前麵的那位白衫公子滿眼熱切,轉頭對身邊的錦衣公子說道:“陳司業不愧是我大寧的第一才子,他剛剛那句‘欲為聖明除弊事,隻解沙場為國死’當真是道出了我大寧男兒的一腔熱血啊,估計這句詩明日就會被全京城的讀書人奉為聖言佳句了。”


  錦衣公子讚同地點點頭,隨即有些可惜地說道:“不過呢,惠王殿下把這最後一輪的題目定為了隨州之戰,隻怕這蕭公子和文公子難免會作出些個歌功頌德之作,少了點文人雅士的意趣。”


  “我看倒未必,”白衣公子撇撇嘴,評頭論足地說道:“從前幾輪的比試來看,這蕭公子的詩作構思精巧、豪放闊達,而這文公子的詩作時常另辟蹊徑,氣象萬千,保不準他們兩人就寫出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詩作呢。”


  他的話音剛落,木台之上一名身著騰雲祥紋對襟長衫的公子就上前一步,對著薑忱和陳紹等人揖禮說道:“蕭哲已經想好了此輪的詩作。”


  “蕭公子果然才思敏捷、立掃千言,”薑忱笑眯眯地說道,眼中滿是褒獎之色:“蕭公子請。”


  蕭哲微微頷首,隨後用手中的一把檀香木折扇輕輕敲打著掌心,踱步念道——


  “輪台一望客心驚,笳鼓喧喧隨州營。


  萬裏寒光生雪色,三山日落動危旌。


  沙場烽火侵北月,江畔雲浮祭歸期。


  少小雖非投筆吏,論功還欲請長纓。”


  蕭哲的一首詩念罷,十二皇子薑霖幾乎是立刻出言誇讚:“蕭公子此詩構思精巧,看似是通過陳司業的視角描寫隨州之戰,最後一句卻一語雙關,落及己身,既有少年人的雄心豪情,又不乏開疆護國的豁達之氣,當屬萬裏挑一的佳作。”


  蕭哲聞言,眼角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似是歡欣,又似是難以言說的悲傷。但終究他還是麵色如常,波瀾不驚地說道:“十二殿下過譽了。”


  台下眾人雖然也覺得蕭哲的詩確是文辭雋永,布局精巧,但薑霖這番**裸的誇讚顯然有討好蕭哲之嫌,難免引起在場眾多寒門學子的不豫。是以無形之中,蕭哲那位身居禁軍統領的父親反倒是讓兒子的詩作失色了幾分。


  一旁的薑忱此時倒是未說半分品評之詞,他側過頭,看向蕭哲身側一名穿著深青色長袍,白巾束發的年輕人,語氣清淡地說道:“文公子,一炷香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若在香火散後,你還未有詩作,今日的頭名便要歸蕭公子了。”


  文十一聽罷,幾乎是立刻抬眼朝香爐看去,隻見此時香燭幾乎燃燒殆盡,而最後一縷香火也漸漸隨風飄散開去。


  他沉吟了須臾,背手而立,沉聲念道:

  “長平城頭夜吹角,隨州城北落旌旗。


  戍樓西望煙塵黑,聞軍猶在數萬裏。


  溱河風急落日紅,嘉陽石裂馬蹄驚。


  曉月擁軍過殘壘,平明伐鼓去不息。


  白骨纏草野蕭瑟,卻論功名勝往昔。”


  他的話音一落,大廳裏瞬間變得雅雀無聲,眾人麵麵相覷,不由自主地去看陳紹的臉色。霍彥眉心一蹙,剛要起身說些什麽,就被陳紹一把拉住。


  裴南秧亦是驚愕揚眉,這個文十一,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雖說他做的這首詩格局浩大,將戰事的蒼涼悲壯一展無餘,最後更是切中時事,鞭辟入裏,無論是從立意和氣度上都更甚蕭哲一籌,但是在這個場合說出,著實是讓人為他捏了一把汗。


  因為,在場的眾人都知道,這一輪薑忱以隨州之戰為題,必是想要應和時局,歌功頌德之用。可這文十一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一句“白骨纏草野蕭瑟,卻論功名勝往昔,”分明是在說隨州和長平的兩場戰役,死傷無數,白骨遍野,可朝廷卻隻知道歌功頌德,妄論功名。不僅如此,陳紹憑借此次的隨州之戰,官升三品,舉國推崇,這句話對於他又何嚐不是深深地挖苦與諷刺。


  於是乎,眾人紛紛屏息凝神,看向台上的陳紹。幾百人的大廳,一時間安靜如死。


  陳紹在眾人的矚目中站起身,慢慢走到文十一的麵前,定定看著他的眼睛,半晌沒有出聲。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陳紹會戟指怒目或是出言相譏的時候,這位大寧才子竟然伸出書人當如是。”


  說罷,他轉頭對著薑忱揖禮說道:“惠王殿下,今日詩會,陳紹愚以為,這位文公子的詩賦沉博絕麗、璧坐璣馳,立意深遠,當以頭名予之。”


  “陳司業,”未等薑忱開口,一旁的十二皇子薑霖便截口說道:“我看蕭公子的詩騰蛟起鳳、斐然成章,又貼合聖意、殫見洽聞。於情於理,今日詩會的頭名都應該歸屬於蕭公子。”


  陳紹修眉蹙擰,沉吟須臾,拱手說道:“回十二殿下的話,今日詩會比的是詩賦才學,又何必談及政局?更何況剛剛惠王殿下已經將評判之責交予我,自應由我選出今日的頭名。”


  “咳咳咳,”霍彥聽到陳紹頂撞十二皇子的這番話,急忙咳嗽幾聲,笑容滿麵地插話道:“這蕭公子和文公子的詩作均是龍章鳳函、情文相生,不如兩人共享這頭名如何?”


  一邊的馮越立刻點頭附和道:“今日詩會本就是以文會友,又何必爭個高低勝負。不如就依霍參領所言,二人均為頭名,日後傳揚出去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馮兄所言甚是,”霍彥朝著馮越抱拳拱手,隨即唇角掠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嘲諷:“隻不過,聖上既然讓惠王殿下來做這詩會的評判,最後的結果還需惠王殿下定奪。”


  薑忱聽罷麵色不變,抬眸看向木台中心的兩位年輕人,淡淡說道:“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二位,若是給你們選擇的機會,你們會為官入仕還是在野為民?”


  “大丈夫俯仰於世間,自當建立功業,以身侍國,”蕭哲的眉間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悵惘,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若有聖君治世,我必當投軀報明主,身死為國殤。”


  站在他身旁的文十一卻沒有立刻應聲,眸光卻驀然變得有些落寞悠遠。隔了一會,他才緩緩說道:“在十一看來,君子或出或處,可以不見用,用必措天下於治安,不違道義,無愧己心,如此而已。”


  此言一出,薑忱沒有馬上接話,而是默然注視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隻見他負手而立,笑容淡淡,青衣白巾卻難掩眉宇間的從容淡泊。他的身上雖沒有蕭哲的少年豪氣,卻有著難得的通透自持。


  薑忱眸光一閃,緩緩開口說道:“心中有丘壑,眉目作山河。今日詩會的頭名當屬這位文十一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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