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執棋布局
姓宋的統領?沒記錯的話,此人主管勳衛,曾是二皇子一派的僚屬。裴南秧眉心微皺,心下一片奇怪:公良氏如今都落到了這番田地,自顧尚且不暇,竟還會安排人夜襲大理寺?就算公良氏死而不僵,他們也沒有必要救出陶致,當場誅殺了豈不是更好?還有褚桓製定的這個計劃,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有人會闖入大理寺,那他後麵所有的安排都會成為一場漏洞百出的笑話。
然而,要救出陶致,還與褚桓有所勾連的人又怎可能是公良皇後和睿王?所以,那腰牌不過是用來嫁禍公良氏的一個手段,目的就是要抹去天成帝心中最後的一絲猶疑,讓他對公良氏痛下殺手罷了。若放在從前,她可能還猜不到其中的緣由,但鑒於在地牢中聽過陶致的講述,她如今幾乎可以確定這場夜襲的策劃者就是那位驚才豔絕的文十一公子,也就是因太子案慘死的戶部尚書紀子銘之子——紀文軒。隻有他,最迫切地想要置公良氏於死地;隻有他,會想著將陶致從大牢中救出去;也隻有他,可以讓薑忱和洛衍配合這個計劃,從而使得與薑忱有所勾結的褚桓事先得知了當夜的走向。
思及此處,裴南秧冷笑一聲,麵色陰沉地說道:“沒想到,惠王與侯爺的私交已經到了如此地步,竟然連這般絕密的計劃都可以告知於你。”
“我與惠王有些交情確實不假,”褚桓神色平靜,頗為坦然地說道:“但到目前為止,他隻找我說過一件事,那就是希望借我之手,除掉你們裴家。”
“所以,你便答應他了。”裴南秧雙眼通紅,滿是恨意地瞪著褚桓,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不必這般看我,我若真想幫他,隻怕你們裴家如今就算沒有滿門抄斬,也至少會落個抄家流放的下場,”褚桓神情一斂,沉聲說道:“我之所以答應他,是因為,我正巧也有自己的謀算。”
看著裴南秧冰冷的眼神,褚桓眸底光華流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要你心甘情願地跟我去北周。”
裴南秧麵色凜冽,唇角微掀,不無嘲諷地說道:“我何德何能,竟讓戎陵侯這般另眼相待。”
“裴小姐過謙了。這麽多年來,我好不容易在長平戰場上碰到了一位能夠並肩作戰、默契無間的朋友,自是不想輕易錯過,”褚桓目光清朗,無比真摯地說道:“所以才費盡心力,將裴小姐請了過來,希望日後還能互相扶持,共同進退。”
“我天生愚鈍,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配不上侯爺的賞識。”
“若是這麽說,”褚桓不疾不徐、雲淡風輕地說道:“那不如以後就由我來為裴小姐辨明敵友,鋪路前行。”
“雖不知你有什麽謀劃,”裴南秧冷哼一聲,寒了眼眸:“但講來講去,不過就是要我聽命於你,做你的棋子罷了。”
“我曾經是個生意人,沒有與人對弈的癖好,”褚桓淺淺啜了一口茶,閑閑說道:“我隻知道,一單買賣從來都是兩方獲利方能促成。所以到了北周之後,裴小姐就按我說的行事,而我則幫你弄清自己的身世如何?”
“如音已將我母親的身份告知於我,又何需勞煩侯爺大駕。”
“如音所說的不過是冰山一角,難道你就不想知道堂堂鎮國公家的小姐、北周的準太子妃為什麽會突然杳無音信,嫁與了敵國的將領嗎?”
裴南秧聞言一愣,沉默了須臾,緩緩說道:“我娘已離世七年有餘,這些陳年舊事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裴小姐這意思,”褚桓眉梢微微一挑,淡淡說道:“是不願意與我合作了?”
“是又如何?”
“自是無妨,選擇權在你,”褚桓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似笑非笑地說道:“隻不過,我會在明日一早,讓人把你母親身份的秘密,送到薑忱的手上。”
“你要挾我?!”裴南秧勃然起身,怒不可遏地喝道。
“何談要挾?”褚桓神采如玉,從容不迫地說道:“合不合作的選擇權在你,我左右不了你;同樣,送不送消息的選擇權在我,你左右不了我,這很公平。”
“你!”裴南秧的臉龐之上盡染惱怒之色,但她除了狠狠瞪著褚桓,什麽也做不了。
半晌過後,裴南秧緩緩坐回了圓凳之上,她深吸一口氣,冷冷說道:“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褚桓見少女服了軟,不由展顏一笑,眼如彎月,若鴻羽飄落:“我現在尚未完全想好,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對上裴南秧寫滿了“不可理喻”的眼神,褚桓的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你日後隻需按我的要求行事,我自會讓留在陳掖的暗衛護你家人周全。”
裴南秧眉峰蹙得死緊,她定定看了褚桓良久,一字一句地說道:“希望侯爺說到做到。”
“那是自然。”褚桓微微一笑,剛要說些什麽,房間的門就被人輕輕扣響,一道清柔好聽的聲音隨之響起:“公子,如音有要事稟告。”
褚桓聽罷,笑容緩緩一收,麵容驟然回到了與裴南秧初見時那副漠然疏離的模樣,神色平淡地說道:“進來。”
如音推開門,快步走到褚桓身側,默默瞟了裴南秧一眼,彎下腰,便要附耳說些什麽。
“你直接說便是,”褚桓目光清冷,淡淡說道:“這裏沒有外人。”
如音一愣,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垂首說道:“公子,沈少爺來了,說是非要見你一麵不可。”
褚桓聽後,冷冷彎起唇角:“他來得比我預想的還是晚了一些。”
說罷,褚桓站起身,理了理錦袍的衣袖,對裴南秧溫言說道:“裴小姐,隨我一起去看看吧。”
裴南秧抬眸看了看麵前的兩人,沒有說話,默默從圓凳上起了身,跟著他們一路往甲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