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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初春

  ‘幫我去把方裘或者書無痕的人頭取回來,誰死了取誰的,就說我陸安要用。’


  葉傾寒並不知道方裘與書無痕之間有什麽愛恨情仇能讓陸安如此肯定的說出那番話語,但是他在前往若水之境的路上,看著這一路上的災難,落在眼中,卻隻讓他想起了當年的龍軒亡國之後,四麵楚歌的場景。


  莫道衝隨著葉傾寒一同駑風趕路,隻是稍稍瞥了一眼葉傾寒此時的表情,便將他的內心摸得一清二楚,他了解他,卻也不想那麽的了解他:“龍軒亡國後的硝煙隻是為了一個權力,同這個可不同,你該知道的吧?”


  葉傾寒聞言,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莫道衝,這個男人似乎一直都是一副觀望全局的態勢,自從漠下神宮一事之後,他似乎就沒有在出過手……除了在方才陸安的挑釁下才破天荒地站出來表示一下之外,葉傾寒甚至都不覺得這人是他的從屬,更別提什麽……‘騎士’。


  雖然葉傾寒也不知道‘騎士’是個什麽玩意,這東西不是形容那些士兵的麽?他也不需要這種身份的隨從?搞不懂這些……不過轉念一想,莫道衝是同顧曉白一起玩過的,誰知道那段時間裏顧曉白給莫道衝洗了什麽腦。


  ……顧曉白。


  葉傾寒在無意之間還是想起了顧曉白,但是他想起的卻不是如今這個‘天選之女’,而是另外一個的她,那個被他下毒害死的女人,那個顧曉白,天下無二的顧曉白。


  他現在還在惦記著,什麽時候時機到了,就去問問這個還活著的顧曉白,初春到底給了她一個怎樣的幻覺——他一直是惦記著的,他也一直是愧疚的,但不是對於這個顧曉白。


  葉傾寒對於顧曉白的感情是愛情嗎?這個問題一直在折磨著葉傾寒的靈魂,但是在那一夜,當葉傾寒把‘初春’之毒遞給顧曉白的那一瞬間……不,是那一晚上,他都不曾悔過。


  那麽,這是愛情麽?

  葉傾寒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但是如今已經過了這麽久,他突然迷茫了,因為那一夜所發生的事情一直在折磨著他,偶爾午夜夢回的時候,偶爾夜不能寐的時候,抬頭看向天邊皓月時,他都會想起那一夜的故事。


  這也是為什麽葉傾寒一隻執著於顧曉白的原因所在,他現在堅信著,自己之所以還念念不忘這那一夜的故事,也不過是因為好奇心作祟,想要去知道顧曉白是否也像她這樣愛著他——最牽掛的東西,是不是他與她的感情?

  葉傾寒突然歎了一聲,將神誌拉回了如今,卻突然在視野之中隱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輪廓:若水之境已經近在眼前,他走神的太久了。


  他的確走神的太久了,莫道衝被曬在一邊,感覺萬分尷尬地看著路過的景色,這種熾熱的天災他從未見過,卻又忍不住的想起了當年的狼煙——與陸安的關係。


  若不是他促成了大統,那麽很可能這世間也不至於被如此糟蹋,可是若不是他想要弑神,如今這番生靈塗炭的模樣也不會上演……他似乎一直在影響著東洲的命運,那麽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弑神?


  莫道衝眯起了雙眼,歎息一聲,隻隨著葉傾寒一同至了這若水之境中,可是剛剛踏上這境中的那一瞬間,他便覺得一陣眩暈,隻是一個荒神之間,便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這大地沒有震動,隻是變得幹裂,遠遠望去,那從前一片生機的群山也都變得斑駁殘破,古樹已經被烈火吞噬隻剩下枯木的黑炭,對著天空似乎是在無言的哭泣。


  一片死寂。


  這裏的人呢?

  葉傾寒眯起了雙眼,他在眩暈之後迅速的調整了氣息,在安定下來後立刻闊步前行,這若水之境中已經不再有從前的生機了,而從前那條靜謐的林間小路也都不在,一路上隻剩下殘垣斷壁,好不荒涼。


  他順著記憶走向了曾經書無痕所在的大殿之中——說是大殿,實際上也不過是一件小而精致的木屋,可如今這木屋已經被火焰吞噬,隻剩下一座破敗的殘骸。


  葉傾寒同莫道衝站在這殘骸麵前,低頭沉默良久,卻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了比武的聲音!


  “打上了?”莫道衝立刻笑了起來,一把就扯起了葉傾寒,衝著聲音的源頭就衝了過去,一臉興奮的樣子。“你知道嗎?我還是挺好奇是誰敢在書無痕的‘世界’之中叫囂的,真的。”


  莫道衝一語道破天機,葉傾寒聽後才突然醒悟,怪不得他們在剛剛進入的時候就感覺一陣眩暈,原是在那一刻,他們已經進入了書無痕的世界之中!

  莫道衝走的快,隻是在片刻之中便已經抵達了‘事發現場’,而事發現場的人也是屈指可數,個個看起來非常麵熟,其中在場中心對峙的兩個人,也是老熟人了。


  莫道衝帶著葉傾寒從天空之中溜了下去,到了場外人的身旁,一邊看著場內的兩人,一邊低聲問道:“花葬,你們到底是怎麽做到讓書無痕和方裘打起來的?”


  “我並不知道他們為何會打起來。”花葬沉吟著,說道。“我隻是隨著方裘到了這裏,然後書無痕就像是看見了仇人一般,同方裘打了起來。”


  “那你爹和你師叔有仇啊。”莫道衝長長地哦——了一聲,扭頭就對著身旁站著的另一個男人說道。“方龍吟,你爹和你師叔到底有啥不可見人的故事麽?來,說一下,這眼見當事人要拚個你死我活了。”


  “我並不知道。”方龍吟沉默地看著麵前的一切,又偏頭看向了一旁的葉傾寒,從花葬身旁離開,看似不經意地來到了葉傾寒的身後,風輕雲淡的對著葉傾寒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花葬將這些看在眼中,但是他並不介意,方莫語雖然不在這裏,不過方裘與經被顧玄說通了——或是說,應該感謝顧曉白,讓方裘來到這裏,同書無痕做最後的了結。


  而方莫語?這裏已經不再需要他了,他作為一個‘傳承者’,這些本質上隻是世俗之爭的事情,他已經沒有任何加入的欲望了。


  方龍吟的死的確給了方莫語一個教訓,可在如今這般的情景下,誰有知道到底是被囚禁好,還是自由的好?

  方龍吟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眼前的場麵,這裏是若水之境中的比武場,也是境中學徒離去的必經之地,若是在此處了結過去的一切,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出風水寶地。


  花葬孤身一人站在一旁,目光注視著場中書無痕與方裘二人,開口卻是對這一旁的葉傾寒說的:“你來做什麽,葉樓主,相比你此刻有比看熱鬧還重要的事情去做吧?不如坦白些如何?”


  “那你會對我坦白?”葉傾寒挑起眉峰,上前兩步來到了花葬的身旁,與其並肩而立,注視著場中對峙已經許久——但並不知道他們在交談什麽的書無痕與方裘二人,如此問道。“你瞧,他們在交談,若是他們將矛頭對準我們,可就危險了。”


  “這的確危險,但你有了方龍吟也並不能阻攔書無痕去殺死你。”花葬心知肚明,葉傾寒在同他談條件,從這裏看來,他花葬的確是處於劣勢之中,但能阻止葉傾寒不趁機將他抹去的唯一原因,也不過是因為葉傾寒尚未摸清他此刻的底牌。


  而花葬是真的孤身一人了,所以他絕不能讓葉傾寒將話題帶進這個圈子之中來,不如率先去發問,取得主動權。


  葉傾寒聽聞此話,也是笑了起來,他摩挲著手指,目光也停留在場麵中心的兩個人身上,他們一個四肢健全,一個下肢癱瘓,可是就在這對峙之中,葉傾寒卻隱隱地感覺到,四肢健全的書無痕竟然處處被方裘壓下一頭。


  這是為什麽?

  《鬼佛陀》麽?


  葉傾寒想起了方裘的《鬼佛陀》,縱然他從沒見識過,可是那傳言之中的能力也叫葉傾寒毛骨悚然。


  吞噬……吞噬。


  他能吞噬萬物,也能毀滅萬物。


  這恐怕就是《鬼佛陀》中,最令人心悸的能力了吧——但陸安呢?葉傾寒皺緊了眉頭,他不想離去,不僅僅是因為陸安的建議,更是因為他想要去親眼看看《鬼佛陀》的力量。


  顧曉白擁有鬼佛陀的力量,但是她並不熟練。


  陸安擁有鬼佛陀的力量,但是葉傾寒不想領教。


  如今,就是最適合的時機了。


  “我是來去他們二人其中一人的人頭的。”葉傾寒心思打定,如此說道。


  “哦?”花葬如願以償的轉移了話題,卻又被這話掉起了胃口。


  “陸安之言。”


  “那麽這就是終結了。”


  “你信陸安?”


  “我信他的力量。”


  花葬眯起了雙眼,緩緩地笑了起來,他偏頭看向了身旁的男人,低聲說道:


  “畢竟‘全視之眼’目前的主人,是陸安啊。”


  話音落地,葉傾寒隻覺得後背被冷汗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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