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秋夜風疾,杜娥心亂(七)
秀兒悲心何緣故?問來卻是那頭鹿。
什麽鹿?
可不是那天救回來的傷著了身子的鹿!
那鹿被養在院子裏幾天逐漸恢複了,不再時常呆著不動而是不時前去四周轉悠,可今天卻無端不見了?
問那鹿為什麽不見?
其實也就是懷王寨來的這群人幹的事——來了就想著有什麽肉烹煮,可不是選中了那頭不大不小的鹿!
宰殺了做成肉羹,大鍋裏燉爛分給眾人。分到那匪眾那邊也分到杜安菱這幾人碗裏,一頭鹿不大分的每人隻有半斤肉。
就這麽一碗鹿羹唉!
可不是殺了那鹿,讓那小姑娘大大傷心了!
想著,也就心知她為什麽傷心——杜安菱苦笑,感情說這小姑娘是把那鹿當成自己夥伴!
杜安菱不知道怎麽辦了,秀兒哭聲不止。
……
她想著什麽?
杜安菱不可能盡然知道的,畢竟自己與她不是什麽都互相聽得懂的。
她隻知道那小姑娘為鹿傷心,也清楚已經宰殺的動物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回到活著的狀態,可她不知道怎麽讓小姑娘不傷心!
人與人是有不同的,璞若當年就不像秀兒這樣有一頭動物身邊,更不像她這樣經曆過貧苦的生活。
璞若是在春月樓裏麵當富家千金一般養大的,秀兒卻是在田間地頭跑大的。
杜安菱對此差異就沒有什麽好辦的了。
卻不知為什麽聽到了句“愛哭鬼”聲音?
是瑜若,他看著那哭泣的秀兒,全然沒有作為一名小三歲的弟弟的自覺——他看著哭泣中的秀兒就是這麽一句。
杜安菱有那麽些想打人。
卻聽到小姑娘強行止住了哭泣,喊一句什麽“誰是愛哭的”,跟杜瑜若他對上了。
就這樣?
杜安菱決定先一旁觀望。
……
小姑娘並沒有真正的不哭,說完這句話依舊是在斷續抽泣。
杜瑜若對她這樣子自然是笑著的,說一句什麽“不就是妳”的話,站一邊略顯鄙夷。
“我不是!”秀兒反駁。
“你就是。”杜瑜若回複。
“我哪裏愛哭?”秀兒不滿。
“時時都愛哭!”杜瑜若言說。
“我那裏又‘時時’哭了?”秀兒生氣。
“本來就是一直哭不停!”杜瑜若笑道。
於是兩個人又大眼瞪小眼,一個個都不服誰。
杜瑜若的態度是帶著許多不屑的,卻難得耐心對峙。
秀兒哭聲也不曾完全停下的,這一爭執起來一下更加委屈。
杜安菱有那麽些看不下去了,往那邊走去要分開兩人。
卻終究沒有挪步。
……
緣何不前?
倒不是杜安菱有什麽心思,實在是自己上前也沒什麽用——索性便什麽也不做,隻看著那兩少年人在那言說自個多。
或許有那麽幾分無奈吧。
冤有頭,債有主,燉鹿之事找書生,這些準沒錯的。看著胡書生也在不遠處,她開口就是一句呼喚。
也就是叫他過來。
胡書生也過來了,頗有自知之明地問了句“可是為那鹿而來”。
確實是為了那頭鹿,杜安菱微微點頭——“可有什麽話解釋?”
解釋?胡書生一笑,說一句“你不會忘了那‘獵戶’唉?從我們這‘救’來的鹿我等就不求歸還了。”
這麽來!
杜安菱有那麽一刻詫異,緊接著是無言以對。
“杜家娘子不如解釋下你們是怎麽養的鹿罷!”
胡書生言,話裏帶笑。
……
這麽說嗎?
杜安菱有那麽陣生氣——雖說確實是自己“救”了鹿,可那麽半個時辰過去,都不見你們來尋!
這情況下,說句什麽“無主”完全可行,也就無從責罪這些那些的——杜安菱這麽想,又看到不遠處秀兒。
她依舊淚眼汪汪,卻湊過來,顯然是聽到了胡書生方才的話。
“你們都不講理!”小姑娘道。
都不講理?杜安菱有那麽一刻沉默了。
這麽講也是沒有錯的,自己不講理拿了別人東西,別人不講理將自己東西直接燉了——可不是半斤八兩的!
隻是兩邊人都不開心。
“話不可以亂說!”杜安菱道。
“說什麽不講理?灑家從來恪守理!”胡書生有那麽些生氣。
卻不料小姑娘更不高興了——“盡說些這些,說這些沒用,你們都欺負我!”
就這麽樣?
四下裏一片沉默。
……
道是難言此環境,更多了些許入夜時風的涼。
沉默罷,也就是幾個人對著無話。隻看著那邊天色漸晚,眼前有那麽些吃飯人喧嘩。
一陣夜風來,帶著山上的寒。
杜安菱等人一個哆嗦,更嗅到飯菜裏麵的香氣——總覺得有點餓。
就這麽樣,幾個人達成默契——有些事晚些談,吃飯要緊。
可對視著,終究是沒人開口道出這一句的。
秀兒垂頭,心裏麵不知道怎麽言明。
杜安菱無奈,一樣無奈的還有胡書生。
隻有杜瑜若稍活潑,叫出來一句有那麽些用的話。
“鹿之有無不足惜,大不了山裏麵再尋來,為何此處傷心懷!”
這麽一說就讓秀兒回頭,瞪一眼表示不同意。
“若是我燉了你,山裏麵再找個你來!”她反駁道。
杜瑜若有那麽些無語。
不過——沉寂打破。
瑜若走向餐桌前。
回首卻見秀兒跟來。
她淚眼紅紅,還委屈。
風疾,吹來一陣飯菜香。
有鹿羹,那飯菜是真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