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喪事
胤禛看了一眼驟然之間抓上來的喜塔臘文晴。
原本他是覺得頗有幾分無奈的。但是心中也感念著喜塔臘太醫做的這些事,也覺得他們這一家人的不容易。
喜塔臘太醫與喜塔臘姨媽,一共隻有喜塔臘文晴這麽一個女兒。在如今這個世道上,沒有兒子,卻還能做到不納妾,已經十分不容易了。
倘若喜塔臘太醫從此落下病根,太醫院回不去不說,將來甚至無法支撐起這個家庭了。
喜塔臘姨媽與喜塔臘文晴將來的生活,也可想而知。
“你阿瑪,會好起來的。”胤禛無奈歎息完了以後,又道:“我已經打發蘇培盛去宮裏請太醫了,應該已經快要過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的蘇培盛果真就已經進來了。
他行色匆匆,身後跟著一個太醫。胤禛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早年間跟著自己額娘,佟家的那個太醫。
此人,算是心腹,絕對是信得過的那種。
“奴才打聽過,徐太醫今日並不當值。奴才知道徐太醫的住處,就趕忙過去將徐太醫給請了過來,是奴才唐突了。”
蘇培盛一邊說著,就一邊領著徐太醫要進去。
徐太醫氣有些喘,頭發都因為先前坐在馬車上,馬車行駛得太過急促而稍稍有些亂了。不過,還是給人看診比較重要的。
“微臣沒事。”徐太醫舒了一口氣,忙就問道:“病人怎麽樣了?”
同樣也是話音剛落,原本緊緊關閉著的房門,在此刻就打開了。裏頭一個提著藥箱的人,臉色鐵青地就走了出來。
顧清歡瞧著那人稍稍有些眼熟,似乎先前去慈心齋的時候,瞧見過。應該,就是慈心齋那兒的坐診大夫了。
“張大夫,怎麽樣了?”
喜塔臘姨母連忙上前,徐太醫見狀也立即上前,想要了解一下情況。
張大夫卻是搖搖頭,道:“是老朽無能。那毒藥性太猛烈,應該是農人自製的一些拿來藥野貓野狗或者老鼠之類的毒藥,實在是…”
此話一落,喜塔臘姨母眼皮一番,幾乎暈了過去。
還好張氏就在喜塔臘姨母的身邊,連忙就將喜塔臘姨母給接住了。
“徐太醫,煩請你進去看看吧。”
顧清歡心頭也是一沉,料想應該沒什麽希望,但還是…將最後的一點點希冀,寄托在了徐太醫的身上。
徐太醫走進屋內,看著床榻上躺著的人,連忙就上前去把脈。
他先是摸了摸手腕,複而又摸了摸喜塔臘太醫的脖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脖子上,都已經摸不到脈搏的跳動。顯然…已經是沒救了。
“微臣來晚了。人已經故去,微臣也無能為力。”
徐太醫說完以後,深深地看了胤禛一眼,又朝著胤禛拱了拱手,頗有些歉然地說道:“四阿哥,對不住了。”
“徐太醫,不是你的錯。”
胤禛說完以後,就看向顧清歡。
此時,喜塔臘姨母已經被張氏攙扶著走了進來。她走到了喜塔臘太醫的跟前,淚流滿麵,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顧清歡不忍看著這樣的場麵,默默地就走出了屋子。
翌日,大年初三。原本,是顧清歡要去顧府的日子,但因為喜塔臘家出了這樣的事以後,張氏要待在那邊幫忙張羅喜塔臘太醫的身後事,顧清歡也就沒法子過去。
臨近晌午的時候,顧清歡沉默著看著麵前的點心,恍惚了好一陣子,才發覺原來胤禛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麵前了。
她剛剛想起的,是從前看見過的一則新聞。
也是關於醫鬧的。病人衝去醫院裏,拿著刀捅了一個眼科醫生。那醫生平時也是救死扶傷,甚至還用自己的私蓄,去幫助別的病人。
這一下以後,眼科醫生從此再也無法握住手術刀了。他手上的筋骨受到了損傷,無法再精確地給病人開刀了。
顧清歡當時瞧見這一則新聞的時候,隻覺得無比的惋惜。這世上,有些好人行善積德,卻還是不免被人誤傷。實在是…有些不公的。
可事後,那眼科醫生卻又重新振作起來。他經驗豐富,即使是無法操刀,也能夠在醫學界上,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貢獻的。
“大理寺那邊剛剛傳來消息了。”
胤禛道:“捅傷喜塔臘太醫的那一位婦人,已經在牢房裏頭畏罪自盡了。”
“嗯。”顧清歡輕輕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今日,喜塔臘府上的情況呢?”
“前來吊唁的人很多。大多,也都是先前受到過喜塔臘太醫幫助的一些人。他們帶了一些東西過來,說是希望能夠為喜塔臘太醫盡一份綿薄之力。”
胤禛道:“我也會向朝廷上奏折,希望能夠幫助喜塔臘家。”
百姓帶來的那些東西,大多也都是油糧米麵什麽的。
畢竟,那些受到喜塔臘太醫幫助的人,從前也多是因為困境,沒辦法去醫館看診的一部分人。這些人家境貧寒,能夠略盡綿薄之力,已經不錯了。
胤禛會向康熙爺上奏折,希望能夠撥款,讓以後的喜塔臘家多少過得好些。
孤兒寡母的,必定艱難。
“如此也好。”
顧清歡雖然不大喜歡喜塔臘姨母和喜塔臘文晴往日裏的一些做派。但這種時候,人心還是向善的。
“你也別想那麽多了。這種事,終究還是比較少發生的。”
胤禛寬慰著顧清歡,上前就抱住了她。
顧清歡感受到胤禛的懷抱,心中也安定了一些,看著窗外白茫茫的積雪,就道:“那我們出去走走吧?”
“我在屋子裏坐了一個早晨了,這都快要用午膳了,都好像還是沒什麽餓意。”
顧清歡說完以後,就隨著胤禛一塊兒出去走走散步了。
大年初十以後,喜塔臘太醫那兒過了頭七,府裏的喪事也都基本上到此結束了。期間,顧清歡還是去過一次。
喜塔臘姨母消瘦了不少,原本豐腴的身姿,如今看著已經有幾分的瘦削了。
至於喜塔臘文晴,頗有些沉默寡言。小臉一直都是蒼白的,一個人都是靜靜地在那兒。或坐著發呆,或站在廊下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