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金屋藏嬌（8）
洛紅塵呆了。
段青蓮愣了。
末了。
段青蓮流淚了。
這就是人間，這就是男人。
她的姐姐是妖，還要想法兒保全這個孩子。
她是妖，也未曾想過殺一個孩子。
他是孩子的父親，竟然要殺一個毫無反抗之力，全靠父母寵愛才能活下去的孩子？
男人道，殺子救母，是為天地大孝。有何不可？
段青蓮狂笑不已。
去特麽的天地大孝，她讓他這輩子都孝不成。
她身形一閃，開始闖一間間房間，男人不是想救他的母親？她就先去殺了那個老妖婆。
他敢讓她傷心欲絕，她就讓他後悔一生。
她天生嗅覺靈敏，很快就就找到了房間，將一個氣息奄奄的老婦人拎在手中，她能感覺到婦人身上和男人身上血脈相連，他們母子身上都有令她厭憎的味道。
男人變了麵色。
他喝道，你休要傷我母親。
段青蓮冷笑著，一刀刺向老婦人的大腿。
敢勾搭道士毀她姐姐內丹？
又一刀劃向老婦人肩胛骨。
敢穿了她姐姐的琵琶骨？
男人睚眥欲裂，妖怪，你敢！
是啊！
她是妖！
這一刻，段青蓮深刻的意識到自己是一個妖，她快意恩仇，睚眥必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血洗人全族。
她是妖？那就做妖！
段青蓮嗤笑一聲，妖妖嬈嬈的說道，我想做人，你們罵我不配做人，既然是妖，我還有什麽不敢的？你們人滿口仁義道德，處處都講人性，實則遮遮掩掩最是齷齪，我們妖隻想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你放了我姐姐，我饒她一命，不然，看看你的刀快，還是我的五指快，大孝子，你快些做決定，決定的慢了，我肚子可就要餓了。
她粉紅的舌頭舔了舔紅唇，那樣的勾人，妖媚。
男人眸光微縮，看了看地上鮮血淋漓的洛紅塵，終究決定換人。
段青蓮冷笑著。
她想起來，當初鎮上的人，人人都誇他大孝子，說他侍奉寡母勤快。
後來，為何人人都唾棄他，是因為他的母親不見了，人人說他將母親扔進了山裏。
原來，這個男人和姐姐的相遇，都是和道士合計後精心算計的！
隻有姐姐那個傻女人，才會把一片真心錯付給了一個白眼狼。
她將老婦人推給男人，
男人果然隻在乎他的母親，他顧不上洛紅塵，伸手去接母親，卻也順手將刀刺進了洛紅塵的脖子。
血迸射了出來，濕透了洛紅塵的皮毛，也濺到了段青蓮的臉蛋。
男人也愣了，他隻是順手。
男人接了母親，步步後退，囁嚅道，我沒想故意殺她，我隻是順手。
段青蓮半摟著洛紅塵，用手去堵她奔流的鮮血，血從手指滲出，濃稠黏膩。
她的心在那一刻也在流血。
是啊！
順手？
人會順手殺人嗎？
不會！
人隻會順手殺雞鴨魚鵝。
一個順手，是因為他從未曾把她和她的姐姐當人看，她們苦苦修煉成人形也依然不算人。
她們不算人，就算修成仙，也會被天生是人的仙鄙視。
天地之大，竟然沒有給她們一條活路。
既然如此，她做人又有何用？
她現出原形，高聲淒厲的尖嘯，那是猛獸喪偶的悲呼，令人捂住耳朵不敢傾聽。
洛紅塵的嗓子破碎，她說不出話，她眼角有淚，臉上有血，心裏有恨。
她努力伸手，抹掉段青蓮的眼淚。
她擠出沙啞破碎的聲音，別哭，回山，再不要下來。
這人間，她怕了！
人怕妖，卻把妖算計到體無完膚。
她從未害過人，人也從未給過她申辯的機會。
妖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
可人不一樣，不愛可以假裝愛，愛了可以假裝不愛。
她還是不配做人，她看不透。
段青蓮抹掉眼淚，說，姐姐，你等著，你等著我為你報仇。
她伸手便是一道法術向著男人打去。
洛紅塵拚盡力氣，彈起，擋住了那道法術，法術很凶猛，這一次，她感覺到自己的五髒碎了。
段青蓮嚇住了，她輕聲的叫，姐姐？姐姐？你就那樣愛他？
洛紅塵目光靜靜的看著她，微弱的搖搖頭。
不，不是的！
男人不值得。
她還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他不愛她，她也不癡纏。
她隻是心疼她。
她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柔婉哀憐的看著段青蓮。你的手，沒髒過，答應我，永遠不要弄髒自己的手，孩子，我的孩子。
洛紅塵伸出尖利的爪子，努力朝著自己的肚子上抓去。
孩子快死了，她要救孩子。
可她沒力氣，她抓不破自己的肚皮。
她哀哀的看著段青蓮，指尖一下一下無力的抓著。
段青蓮懂了，可她不敢。
那是她的姐姐。
她最愛的姐姐。
她怎麽能？
洛紅塵的手掉了下去。
段青蓮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淚流滿麵的伸出了自己的五指，朝著洛紅塵的肚子上剖了下去，撈出一個血淋淋的孩子。
那孩子是個人，那樣髒，那樣醜，也那樣嬌弱。
洛紅塵徹底死了。
段青蓮抱著孩子，揚天嘶吼。
她想起兩人剛化形的那天，兩人欣喜的看著對方的樣子，那樣美，那樣純淨，那樣好。
姐姐說，她們已經是人了，是人都要有個名字。
姐姐跳上萬丈懸崖，看著山上繚繞的雲霧和山下人間的煙火，說，自己以後就叫洛紅塵，萬丈紅塵，散落人間。
她卻追著魚，看著魚躲藏著的蓮花，說道，那我就叫段青蓮。
她折斷蓮花，一口將魚吃了下去。
姐姐說，每個人的名字都是天生的，蘊含著這一個人一生的運勢。
她當時不明白，如今卻明白了。
姐姐注定零落紅塵，化做塵土，而她注定斷情絕戀，淒楚一生。
她們在人間走了一遭，都折斷了脊梁。
良久。
她站起身。
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山上再無一個人影。
她冷笑一聲。
妖要想殺一個人，神仙也別想逃。
她包好孩子，找來繩子，將洛紅塵的屍身綁在自己身上，長大後，她們再沒有離得這樣近過，如今，這樣，也挺好。